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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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海上慢慢凝聚起新的危機。

抱著陶一冉沈睡的人魚突然被噩夢驚醒。他擡起頭,看向紗簾外沈沈的夜幕。月亮已經被烏雲遮蔽,海浪聲依舊此起彼伏。只是偶爾卷起的巨浪顯得有些突兀,就像不知什麽時候會出現的兇險。

他將懷中的人圈得更加牢固,臉蛋埋入人類的耳根。

誰都不能將你從我的懷中帶走。

第四城邦的烏托邦計劃取得了超乎想象的效果,嶸玄接過厚厚的入城申請,有些意外。

“總共有一百二十個重種人魚,七百個人魚種,一千五百個人類希望加入第四城邦。”費因很高興,“大部分的理由是希望看到人類與人魚和平共存。我們打了幾十年,需要和平的人越來越多。”

“你說裏面會有多少個間諜?”嶸玄卻沒他這麽樂觀。相仿的年紀,一個善良樂觀,一個冷酷強勢,兩個不同性格的純種人魚如今卻成了這個團隊的主核心。

兩個純種,沒錯,在成年的那一天,混血人魚費因變成了真正的純種。所有的指標和特征都顯示,這個曾經被人嘲笑排擠的小人魚已經擁有了純種人魚的力量和體征。他在成年那一晚因為太過激動而誕生的塞壬之歌,正是消失了幾十年,只有相當低概率的純種人魚才能出現的特殊精神壓——以人魚聲波帶出的範圍更廣的聲波幹擾。

傳說中的塞壬擁有一把可以迷惑所有人類的歌聲,而真實出現在純種人魚身上的塞壬之聲,同樣具有影響人類,甚至是人魚心智的能力。

費因的變化令所有人魚震驚。

紀雲織把這種改變稱為“完全變態”,雖然難聽,但費因確實如同毛毛蟲變成蝴蝶一般,完成了華麗的蛻變,也從一個輔助角色變成了主要的戰鬥力。

經歷過大風大浪的眾人魚很快接受了這種變化,唯獨費因自己有些不適應,從不受重視到如今擔當重任,他還沒調試好自己的心理狀態。

不過,對於伴侶的保護欲和獨占欲,將會讓這條剛剛成年的人魚越來越成熟。

他只是需要時間。

“一個個地測試太費時間,而且以後申請加入的人魚和人類將會越來越多,我們總不能全都防著,只能加強整體的監控和關鍵區域的管理,”費因這段時間協助管理自由區,已經對整個區域的狀況有了一定的了解,“自由區原有的地下城居民可以代我們進行監視,他們對自由區的擁護遠比我們想象中的要堅定得多,張雲揚夫婦已經成了自由區的平民領袖之一,他們的第二個孩子也即將出生,我們檢測過,是人類,這讓自由區的‘生而平等’有更好的宣傳點。所以即使有間諜進來,短時間內也無法影響我們的變革。”

嶸玄單手撐著下巴,瞪著他:“你倒是很有信心。”之前那個唯唯諾諾的小人魚變成今天這幅模樣,他居然也有些不適應。

他從心裏還是不信任這個掛著米勒姓氏的人魚,尤其是在他變成純種後,當年被追殺的回憶時不時會浮現在眼前。

費因被他這麽一說,又靦腆起來:“我只是不想一直被雲織拋在後頭。我已經成年,也想像你保護陶一冉那樣能夠保護他。”

……聽聽,還雲織。惡心死了。哼。

嶸玄在心裏唾棄的時候,顯然忘了他在床笫間黏糊糊地叫著一冉也是夠惡心的。

費因的推斷沒有錯。

第四城邦的自治出現了令人驚嘆的表現。

人類的優點在於謙卑和鉆研,人魚的優點在於強大和堅毅,二者正好互相彌補了彼此種族的缺陷,在分工合作時,其實並沒有打架的地方。

在很久以前,人魚種族剛出現的時候,人類也並不是沒有試過跟人魚和平共處,只是那時候人類急需海洋資源,而人魚憎惡人類汙染了海洋,二者從一開始就出現了極大的矛盾。

到了現在,海洋已經恢覆了平靜,人類也找到了重新發展的方向。

或許,他們真的可以和平共處呢?

陶一冉坐在城墻邊上,俯視著這座日漸恢覆生機的城市。

也許是第四城邦展現出的可能性,讓本來頗為抵觸的人類和人魚都安靜了下來。

但是這樣的安寧又能維持多久呢?

城墻外還有一支幾千人的駐軍。這是上次戰爭結束後留下來的一支人類軍隊,人類並不會因為防線外同樣住著人類就放松警惕,在他們看來,接受了人魚庇護的第四城邦與人魚城市沒有什麽不同。

一旦人類政府與第四城邦撕破臉,戰爭就會重新點燃。

“長官,商隊已經回來了。”一個人魚護衛向他報告。

作為一個人魚奴隸,陶一冉的副官地位可以說是最高的待遇。

盡管嶸玄一直想要讓他的配偶地位被合法化,但還沒解決掉的仇人,虎視眈眈的人類政府,仍未握緊的權力,都讓他只能忍耐到自己更加強大的一天。

“走。”陶一冉跳下來,帶著一支只聽命於他的人魚小隊前往商隊的卸貨點。

第四城邦的商貿並沒有因為統治者的更換停滯。商人逐利,只要有利益,世界的交易就始終不會停止。

嶸玄並沒有幹涉早在城邦剛建立就形成的商隊,這也讓城外與商隊交易的人們放低了警惕,因此也沒註意到其中一只商隊已經被換成了來自地下城的人類。

常年與黑市打交道的地下城居民們非常擅長討價還價,更珍惜如今的生活,因此當陶一冉提出讓他們分批購買一些武器的時候,他們並不反對。

人類自己也建了一些隱秘的兵工廠,然而因為資源的缺乏和戰爭的頻繁,光是供應軍隊就難以滿足,甚至不得不向民間購買一些安全系數很低的自制槍械。

這些槍械的原理非常簡單,早在一千多年前人類發明了火藥,這種被稱為“火銃”就出現在世上。民間流動的槍械雖然比火銃要高檔些,但容易自爆、子彈少、準度低,都是他的弊病。

這也是為什麽陶一冉手上這把標準手槍會如此的昂貴。

第四城邦缺乏建立兵工廠的人才,也缺乏足夠的資源,而且一旦開建,人類和人魚又會產生戒心。他們只能不斷地分散地購入武器,保證全城的安全。

商隊的領隊正是張雲揚,他從木箱搬出兩個西瓜,砸開,露出裏面被保護得很好的槍支。“我們本想弄一些炸彈,但是最近兵工廠管制得太厲害,他們也很難弄出來。”這些“他們”指的到底是誰,大家心知肚明。

在這個時代,普通人活得太艱難。越是貧窮越難有忠心,漏洞也隨著信仰缺失而擴大。

陶一冉比誰都懂得這個道理,因此他在為這座城市掙錢的方面特別積極,光是每家每戶陽臺掛著的魚幹,就讓他換來了一個房間的武器。

嶸玄對此深有感觸。小時候他為了自己努力賺錢,如今,又為了這個城市努力賺錢。

簡直就是個錢耙子。

“那就往南方走。那邊還有一座。離中心都市更遠,這些兵工廠的安防就會更弱,”陶一冉輕笑,將手槍丟個張雲揚,“分給你的隊員吧,你們總得有些防身的武器。”

張雲揚手都有些抖:“這也太多了……”他們只有三十人,車上卻有七八十把槍。

“你們的妻子難道不需要麽?”陶一冉一把撈起抱著自己腳流口水的人魚種小孩,捏了捏他的臉蛋:“我相信你們,當危險到來的時候,你們能自保,我們也省心。”

“……謝謝!”這個強壯的男人激動得甚至有些哽咽。他們被排擠了這麽久,終於找到了安身立命的地方,還擁有了保護自己的能力,這個青年總是做得如此雲淡風輕。

陶一冉並不知道自己隨性的行為再次收了一群腦殘粉,他單手抱著還不會說話,就喜歡摟著自己脖子喊“刀刀”的小人魚,大步朝海邊走。

人類與人魚的後代仍然以人魚種或者人類為主,但隨著跨種族配偶數量的增多,後代中出現重種的幾率越來越大,以至於第四城邦不得不開辟出一片守衛森嚴的海灘來撫養這些人魚嬰兒。

重種人魚從小就是一副半人半魚的狀態,而人魚種並沒有魚尾,這也是人魚種始終處在人魚族最底層的原因。但無論是哪一種,他們的幼年時代都和人類一樣脆弱。

不大的一片海灘上,人魚種嬰兒在海灘上戲水,重種嬰兒在海裏不停翻滾,守衛著這片海灘的護衛們時不時還要去幫育兒師去阻止嬰兒們過分的好奇心。

這種鬧騰的場面,嶸玄來過一次就不想再來,只是作為管理者,總要關心一下這些重要的混血後代,紀雲織不用考慮,費因太小,杜倫特更不靠譜。陶一冉也不想接,可每當他出現在海灘,一群小魔王就被教訓得乖巧聽話,大家便把希望放在了他身上。

說起來,飼養過兩個小孩的陶一冉確實是最有經驗的。

這片海邊的幼兒園平時也沒有什麽大事,陶一冉要做的事情就是來檢視一下護衛隊,收拾一下不聽話的幾個小魔王,數一下又新增了幾個寶寶,順便再把偷偷跑出去的小人魚丟回幼兒園。

緊緊抱著他脖子的小人魚哭喊著不想放開,被陶一冉拎著衣服就丟到了海浪中。

簡單粗暴的態度不但沒有嚇壞周圍的小家夥,反倒讓他們爭先恐後地撲上來,想要這個看起來不那麽強壯的人類把自己丟的更遠。

早已相處出訣竅的青年從口袋裏掏出一把紅珊瑚,朝另一個方向撒出去,對人魚來說就跟糖果一樣的紅珊瑚立刻將小孩們全部吸引過去,青年趕緊逃離。

“那邊是……”一旁的護衛沒來得及阻止,好不容易翻越了幾片礁石追上他,就看到他面紅耳赤地僵住了身子,好一會才羞惱地扭頭低聲質問自己:“幹嘛不早說這裏有雌性人魚?”

護衛簡直百口莫辯

現在臨近夏季,準備受孕的大量雌性人魚開始發情,於是又有一片海灘被這群妖嬈的雌性人魚霸占。來到第四城邦的人魚大多不介意與人類共處,其中又有許多人魚更喜歡人類的溫柔,因此只要是雌性人魚看上的,哪怕是人類都會成為她們誘惑的對象。

陶一冉本想立刻離開,但離得近的幾個雌性已經將他的護衛團團包圍。

盡管作為副官,陶一冉並不為大多數人魚熟悉。首先他的第二重身份是個人魚奴隸,其次他主要與人類或地下城的居民打交道,因而這些雌性首先看上的,當然是他的護衛。

這些精挑細選過的護衛各個都是重種中的精英,即使不是發情季節,也會獲得許多雌性的青睞。

“……長官……”被纏得難以脫身的護衛們欲哭無淚地看向這個幸災樂禍的人類。

“好好享受,我批準放假半天。”陶一冉揮揮手,正準備先溜,誰知聽到“長官”兩個字後,那些沒擠進包圍圈的雌性人魚立刻轉移目標。

“你是長官?”

“你是誰?”

“你很厲害嗎?”

雌性人魚與人類女性的八卦個性是相通的,陶一冉從小就不擅長與異性相處,更不要說這些上身幾近裸露的年輕雌性人魚。

他的眼刀幾乎要把護衛的魚鱗給刮下來,臉上的熱度越升越高,只能笨拙地試圖與這些雌性拉開距離:“我只是一個普通人類……”

護衛們大多被這個人類戲弄過,此刻也有點看好戲的心態,尤其是他們都知道給這家夥胸口刻字的人魚有多強的獨占欲。

想到晚上的畫面就覺得舒心。

可陶一冉並沒有給他們太多看戲的機會,青年漲紅了臉,一把推開抱著自己撒嬌的雌性人魚,慌亂中也沒註意到自己按到的是對方的胸部,然後完全失去風度地沖出包圍圈,徒留一群護衛被更多的雌性包圍。

沒有義氣的舉動讓一直很忠心的護衛們決定:

一定要告密。

當晚,陶一冉就嘗到了眾叛親離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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