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的聲音遠遠地重覆地響起，舒適的床褥讓陶一冉明明已經睡醒，還是不願睜開眼。

直到他的腳踝傳來陣痛，青年連眼睛都沒睜就踢開捏著腳踝的手，把腳縮進被子裏。

一只手從他的腰際摸到裏面，睡得全身遲鈍的人來不及制止，對方就已經夠探入了禁地。

“放開！”整個身子被壓在被窩裏的青年終於睜開眼睛怒吼。

“不放。”壓在他上面的人魚舔了下他的耳朵，看著他因為敏感而面紅耳赤的樣子，心情略轉好，但仍不忘指責道：“你偷偷地跑掉，本來就該接受懲罰。”

“我留了信件！再說我們事前可從沒有約定過什麽懲罰！”陶一冉扭著脖子避開他對自己耳朵的騷擾。

“我在你的信件後新增了這條。”要論無聊，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我沒洗澡，，”陶一冉嚴肅道，“三天沒洗了。”

“你睡著的時候我給你洗過了，包括所有的地方。”說著，手指已經沾著一些膏體探入他後方。

“幹！給我拿出來……唔……”

令人恨不得捂住耳朵的聲音持續了足足一個小時，最後房間裏響起低低的聲音：“我果然還是想試試水裏……”

“滾！給我出來！”有氣無力的聲音怒罵道。

“不要，以後就這樣，你離開多久，就得含著多久，你說好不好？”

“……你就不怕他爛在裏面？”那人惡劣的吐槽道。

“你這裏暖得很，爛也爛得舒服。”悉悉索索的聲音，然後是水聲。

“……嘖！你的魚鱗！”

“刮到你那裏了？疼麽？”

“別舔！……幹！你的尾巴比你的腿還討厭！”

“這樣舒服麽？”

“……”

“不舒服？”

“你再問一次試試？！……嘶……唔！”

“我不問了，你抱著我，小心別沈到水裏去……”聲音低笑，“你現在好像個小孩。”

水聲越來越劇烈。

這種時候，陶一冉都會無比討厭都喜歡在浴室裏設置巨大浴缸的人魚族。

等兩人一前一後披著浴巾出來的時候，陶一冉的腳都是虛浮的，嶸玄幾次想要伸手攙扶都被他甩開。

“我不會再來了。”嶸玄很無辜地跟在後面說。

陶一冉黑著臉，隨便找了衣服穿好，正要坐下，卻在碰到凳子的瞬間站了起來。

看他的臉越來越黑，嶸玄很識趣地建議：“你還是躺著吧，我保證，絕對乖乖的。”

正事要緊，陶一冉也懶得再跟他糾結，盤腿坐在松軟的被子上，從第四城邦的情況，到費因，到地下城，到人類艦隊上的進化人，短短的兩天時間，陶一冉帶回來的情報讓嶸玄目瞪口呆。

他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抓走那個混血人魚，結果被蒙在鼓裏的陶一冉卻自己出馬把對方勸入自己的陣營，這下，他是不是就不用攙和進這場戰爭裏了？

“這樣看來，第四城邦我們可以拿下。”陶一冉卻給出了截然不同的結論。

嶸玄眨眨眼，和紀雲織驚訝的原因一樣，這個人類偶爾爆出的看法實在讓人詫異。

“人類和人魚會對立不知道多久，但如果是第四城邦，如果是人魚控制下的人類城市，說不定這樣的事情可以有緩解的機會。比起傲慢的人魚，懂得謙卑的人類會更加容易管理，”陶一冉直勾勾地盯著他，“你想要的變革，或許在那裏就可以實現。”

“……我想想。”從沒考慮過占領一個人類城市，嶸玄楞了好一會。

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覆仇。建立在這個基礎上的，必須是他在西太平洋權利的穩固。而處於權力版圖最北邊的人類城市已經超出他的計劃範圍。

陶一冉沒有顯露失望的表情，只是單手撐著下巴看了他一會，轉移話題道：“第四城邦的事情我們可以往後緩一緩，眼下最關鍵的事情，是人類艦隊上那群改造過的進化人。”

“我覺得數量可能並沒有你想象的多，既然是新武器，那麽他們這次的目的應該是測試與人魚的實戰能力，如果在水下的承受力已經超過四十米深度，說明他們比一般的人魚種已經強大了很多。即使是普通的重種人魚，在四十米深度也難以維持太久。”嶸玄根據陶一冉的回憶，用小小的珍珠在桌子上覆原出人類艦隊的陣型和數量。

“不可能有上百艘戰艦。”嶸玄很肯定地說，“上百艘只是他們對外發布的新聞，我們探測回來的情報只有四五十艘，當然，因為沒法進入他們的雷達區域，水下有多少還不清楚。但飄在水面上的最多只有五十艘。”

“如果說這一批進化人是最新改造出來的試驗品，那按照進化人的整體數量，總不會超過兩百人。”理清楚思路後，他立刻明白了自己的錯誤。

“只有兩百人，並且是防守陣型，否認爆炸……”嶸玄思考了一陣子，突然擡頭：“這一次人類絕對不是想要開戰，而是想要測試。他們並不主動攻擊，而是企圖激怒我們，讓我們自己送上門來，他們就能在方便監視的情況下對這一批的進化人進行實戰測試，一旦失敗，還可以選擇立刻退回北邊，我們將受限於氣候，放棄追趕。”

陶一冉沈默了一會，靜靜地看著他，好半天才說：“我也是人類。”

嶸玄楞了，竟不知道怎麽接下去。

他在跟陶一冉的同胞戰鬥，這是不可避免的事實。

一陣詭異的靜默在他們之間持續了幾分鐘。

直到房門被敲響，杜倫特的聲音在外面響起：“華椎的信息，今晚要開作戰會議。”

氣氛頓時凝固起來。

“我討厭戰爭，”陶一冉始終盤腿坐著，面無表情：“無論是誰勝利，終究會帶來無辜的傷亡。更何況，這裏根本就沒有贏家，幾十年了，從來就沒有誰真正勝利過。”

嶸玄垂下眼眸，說：“戰爭並不是我們能決定的，而是所有因素引爆出來的局面。”

“那就把這些因素全部消滅掉，要打可以，但絕對不能成為戰爭，”陶一冉挑眉，“他們不是想測試進化人麽？那幾個將領不是想打麽？用最小的犧牲，把這幾個因素全部掐掉，你做不做得到？”

嶸玄看著桌子上的珍珠，沒有回答，過了好一會，才淡笑著靠近他，唇瓣離他的臉只有可以感受到呼吸的距離：“如果做得到，你要怎麽謝我？”

陶一冉身子往後仰，淡定地避開他的親昵：“我也是為你好，這種事情是互相幫助。”

“對我可是沒什麽好處。”嶸玄撇嘴，想著無論如何都要他主動一次，引誘道，“你親我一次？”

“剛剛不是親了麽？”人類炸毛，他後面還疼著呢！

“那是我主動的，不算。”小人魚一臉天真的期待。

“……那你閉上眼。”陶一冉別扭地命令。

嶸玄果然聽話地照做，唇角還忍不住上揚。

陶一冉冷笑一聲，擡腳就將大拇指最多肉的地方貼在了他的唇瓣上，怕他發現又立刻縮回腳，卻被對方立刻抓住腳腕，陶一冉怒吼：“你作弊！讓你閉上眼的！”

“還不是你教的！我就知道你這種卑鄙的家夥不會乖乖地親我！”嶸玄更怒，不肯好好親就算了，還拿腳趾頭來應付！這個人類簡直是惡劣出了一定境界！

“啰嗦死了！”人渣惱羞成怒，一把抓住他的領子將人魚揪過來，狠狠地啃了口，在對方反應過來前，又一個翻身將他壓在身下，“你不是要主動麽？把你後面給我撅起來，老子非幹到你哭為止！”

嶸玄正想說好啊好啊越主動我越開心，結果身上剛剛還氣勢洶洶的人類突然趴在自己的胸口，單手扶著腰，一臉糟心。

……操勞過度，終究還是沒能反擊成功。

華椎跟安藤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嶸玄坐在一旁，心情好得連看軍報都是嘴角帶笑的。

這種顯而易見的發春讓兩個吵得面紅耳赤的人魚不約而同地把炮火轉向這個存在感很弱的第五集團軍少將。

“冬天才來，就已經迫不及待地進入發情期了麽？”華椎冷笑。

“能在戰前發春，果然是小孩子的權利。”安騰冷哼。

哼哈二將的嘲諷沒能影響嶸玄，倒是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點著軍報，滿面春風地回應：“機能太好也是個問題，真羨慕兩位除了發情期其他時間都沒有沖動的身體。”

哼哈二將的臉立刻黑了下來。

懂得適可而止的嶸玄立刻將話題拉回戰局上，筆尖在報告上隨意地戳著：“爆炸的調查結果還沒出來前，我們不該輕舉妄動。但我同意少將您的說法，如果是他們做的，我們在調查這段時間，說不定他們已經開始做準備。”

華椎被讚同，不免得意，繼續說道：“所以，即使不能光明正大地開打，但派一支先鋒小隊過去試探也是有必要的，所以……”

“所以安騰先生的特攻小隊最合適。我聽說安騰先生的旗魚小隊是將旗魚作為坐騎駕馭的，對麽？跟旗魚混在一起，他們的雷達就難以發現，即使發現，旗魚的速度也足夠他們快速地逃離。”嶸玄說。

華椎也很是讚同。反正是先鋒，這種功勞他沒必要搶。

安藤近二表情難看：“我的旗魚小隊不是偵探兵。”

“但在這種時刻，也只有他們適合了。”華椎強硬道。

嶸玄推波助瀾後就不再加入這兩個人魚的角力，繼續百無聊賴地研究第四城邦那邊傳來的調查消息。

爆炸現場查出有大量的炸藥殘留，炸藥的成分是只有衛星城市和中央都市才買得到的化工原料，炸藥的碎片很明顯是人類的工藝。

擺明了是人類做的好事，但因為沒找到安置炸藥的罪犯，因而沒法給人類軍最終定罪。

這邊已經吵出了結果，安騰近二派出旗魚小隊去先行擾亂對方的陣營，華椎則前往前線，防備隨時可能出現的全線開戰。

至於沒什麽經驗的嶸玄負責防守大本營。

嶸玄笑了笑，沒反對。

真是沒勁透了，不管是人類，還是人魚。戰爭的背後都是他們毫不掩飾的欲望，如果這些貪婪的家夥都死光了，戰爭還有延續下去的理由嗎？

……那就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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