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進了城後才發現，原來外頭的流言並非誇張。

陶一冉去過很多地方，眼前這個城市明顯高端的多，一些機械化的設備已經滲入城市的各個方面，與其他沿海城市大部分仍靠手工勞作的狀態截然不同。

讓人類生存狀態改變的決定性因素，就是電力。

人類的科技已經完全依賴電子產品來快速發展，切斷電力對他們來說簡直是滅頂之災。這也是當初人魚戰爭一開始，人魚不顧一切摧毀沿海的核電廠、風電場，甚至深入內河炸毀所有發電站的原因。

當人類失去電力，就如同掉線的木偶，連軍隊的組織都變得遲緩。

人類的科技傳承仍未斷裂的今天，一旦恢覆了電力供應，重新恢覆繁榮只需要非常短的時間。

考慮到自己被認出的風險，陶一冉沒敢在街上大搖大擺地出現，轉而讓極少公開露面的紀雲織走在前頭，他穿著簡樸的衣服戴著帽子跟在後頭，像是紀雲織的跟班。

許久沒有穿行在人類聚集區域的紀雲織有些緊張，雙手插在兜裏，背脊緊繃著，氣勢還不如身後的“跟班”。

“我們去哪兒？”莫名被綁架來，他除了用腦子記下這個城市和模型的差別，其他任務完全沒有頭緒。

“到處看看，”陶一冉聳聳肩，“我第一次進入人魚城邦，就當來這裏觀光也好。”

紀雲織眉角抽了抽：“你讓我丟下工作，陪你觀光？”

“不，陪我收集情報。”他突然停下，看向路邊一個正在播放新聞的巨大顯示屏。

今年鬥神賽的獲勝者正在附近城市巡游。作為人類不停進化強大的代表，每一年的鬥神都會前往各地進行表演賽，這一年更是選擇了氣氛緊繃的區域，以期能喚起人類自強振作，不要寄人籬下的鬥志。

圍觀的觀眾沒有一個人出聲。

這個城市的媒體仍然保持著中立的精神，沒有一味的宣揚人魚城邦的好處，也沒有對這個城市感到痛心疾首。一切的滋味，全靠這個城邦裏每一個居民自己感悟。

或許他們也不願成為更低一等的種族，但受損的尊嚴和舒適的生活，留下來的人顯然都選擇了後者。

這些人不過是想生存下去而已。

少年時期就被賣去妓院的紀雲織本身就是支持這一論點的人。

可是陶一冉呢？

這個不停讓自己強大的人類，如果不是因為嶸玄，又會怎樣選擇？

陶一冉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笑了笑：“對於我們這種人，選擇哪邊都一樣，選擇人類政府，要麽成為進化人接受控制，要麽呆在下層接受盤剝。跟在人魚城邦裏有什麽區別呢？”

註定有這麽一群人，要成為兩個種族沖突的夾心餅。

所以陶一冉一點都不在乎什麽人類人魚。人類和人魚的戰爭殺了他的父母弟弟，誰都不是無辜的。

他唯一憎恨的，是點燃的戰爭傲慢和貪欲。

當屏幕上的畫面切換到城邦內新聞時，紀雲織突然拉了下陶一冉的手：“是那條混血人魚！”

這條播報城邦貿易會議的新聞，鏡頭只是一瞬間的切換，就把站在最角落裏的小人魚拍到了大半張臉。

“他在這裏做什麽？”陶一冉沒註意新聞的題目，他對這種時事一點都沒興趣，更不用說上頭盡是些虛偽的政客。

“人魚與人類的貿易，海底資源……是礦物，他們在進行礦物的交易！”紀雲織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人魚已經放開了海洋捕撈，除了礦物，不，沒有什麽能比礦物更吸引人了！”

“用礦物交易什麽？”陶一冉眨眨眼，他對科學缺乏很多常識，他只知道礦產資源的匱乏導致了人類發展緩慢，而人類和人魚的戰爭也是起因於資源的開發。

“不知道，但是，一定是人魚難以生產的東西，”紀雲織有些激動，“他們已經用海岸線換來了充沛的電力，那更加珍貴的礦……對，一定是比電更珍貴的東西，很有可能是目前他們掌握的一些高精技術……尤來爾米勒真的是個可怕的對手，嶸玄根本就不跟他在一個起跑線上……”

陶一冉挑眉。

那張冰冷得近乎沒有感情的臉立刻浮現在眼前。這也許是他們不得不面對的最終BOSS，就目前的情勢來看，紀雲織說得一點都沒錯。

“不如去問問他到底買了什麽？”陶一冉勾起嘴角，瞬間決定了行程。

費因米勒站在一群人類和人魚代表中，眼神放空地看向遠方。

他的日子一點都不好過。

被綁架，被傷害，被出賣，這都是人類帶給他的不堪的經歷，而自己的同族們，卻也因為自己混血的身份而時常冷嘲熱諷，這就是費因米勒悲慘的狀態。

值得慶幸的是，隨著尤萊爾權利的鞏固，米勒家族中一些傲慢腐朽的老人魚逐漸失去了話語權，取代他們的都是年輕的人魚，即使是費因這樣的混血，仍舊獲得了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

第四城邦的貿易談判。

費因在得知自己要擔任談判代表的時候，差點跪謝尤萊爾，然而等他真的來了以後，才發現談判根本輪不到自己，他所需要做的，只是作為米勒家族出現在每一個公眾場合，像個家族的吉祥物。年少的混血人魚再次被現實打擊得很沮喪。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他甚至開始埋怨將自己生下來後就同時離世的父母。

結束了第二輪談判，少年離開了談判隊伍，決定獨自在城裏逛逛。

他快要成年了，但從沒想過要跟哪一個人魚結合，像他這樣的混血，只能選擇知道純種存在的重種人魚進行交配繁衍，但生出來的孩子不會再有任何純種的跡象，也就失去了米勒家族的庇護。

費因自小生活在單純的環境中，根本認識不了什麽人魚，更何況就連認識的重種也嫌棄他這種懦弱的性格。

他長嘆一聲，沮喪地想，或許自己只能接受族裏的安排，跟一個從未見過的雌性人魚完成成年的儀式了……

身子突然被人撞了一下，還挺疼，費因有些惱怒地去瞪那個冒失的家夥，卻在擦身的一瞬間，看清了帽子下的那張側臉。

“陶一冉！”他驚呼，那人卻快步朝偏僻的巷子走去，似乎在躲避著什麽。

他追了兩步，又開始猶豫。

就在剛剛陶一冉走進去的巷子口，一個清秀漂亮的男孩慌張地跑出來，似乎裏面發生了什麽。

男孩身材纖細單薄，看起來毫無威脅力，費因忍不住好奇心，還是追了上去。

為什麽那個人類會在這裏？

“……唔唔唔！！！”被捂住嘴巴的人魚終於知道自己被騙，然而這時候發現又有什麽用，在黑暗中被扛著走了一段路，只聽到那個男孩說“你從這裏爬上去，我去前面訂房”，自己就被人扛著從巷子裏爬上了一堵墻，當捂著自己嘴巴的手松開，費因正要大吼，就聽那個卑鄙的人類威脅道：“敢吼一句，就把你扒光了掛在墻上。看看我是跑得快，還是圍觀的人來得快？”

小人魚憤恨地閉上了嘴巴。

從墻上非法入侵到一個酒店陽臺上的青年終於等來同伴在另一個陽臺上的呼喚，三兩下就翻到了酒店房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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