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參加過鬥神賽，還差點打贏了一個人魚奴隸。”就在周圍一片安靜的時候，突然有人說。

陶一冉側頭看向聲音的來源，沒發現熟悉的臉，只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變成了質疑和躍躍欲試。

“是又怎麽樣？”青年唇角挑起，“敗者為寇的事情，難道在座的不比我更清楚？”

可是大家在乎的並不是他從一個拳手變成奴隸的事情，而是一個曾經如此接近進化人的人類，竟然也變成了人魚奴隸，這讓許多還對人類的逆襲抱存著些許期望的奴隸們更加迷茫。

難道這個世界真的要逐漸由人魚統治麽？

他們因為種種原因成為了奴隸，可反抗的火焰並未完全熄滅，這也是為什麽人魚從不信任奴隸的原因。

“我想跟你試試。”其中一個身材健壯的男人站出來。他手臂上紋滿了人魚文，雖然看不懂是什麽內容，但光看他那一身的軟甲，就知道他算是個頗受寵的奴隸。

陶一冉笑了笑，收回槍：“好啊。”

在海上這麽久，他有多久沒跟人類交手了？

真是，求之不得。

他的應戰讓旁觀的人歡呼起來，眾人立刻將桌上的東西一股腦地掃到了地上，所有桌子拼到一起，迅速形成一個不小的臨時拳臺。

陶一冉跳上桌子的時候，突然有種回到了拳臺的錯覺。

同樣是燈火輝煌，同樣是喧鬧沸騰，同樣是身材魁梧的對手，相似的元素讓他以為自己快忘了的東西，一瞬間又回到了身體裏。

他曾經為之努力甚至是拼命地想要去征服的地方，原來他從來沒有放棄過。

當他打中第一拳的時候，離比賽開始僅過了十秒，在瘋狂的咒罵聲中，第二第三次攻擊，就已經壓制住男人，當對方想要扭斷他並不壯實的胳膊時，陶一冉將對方狠狠地過肩摔到了桌上，將木桌砸了個稀巴爛。

看著血流不止倒在地板上的對手，陶一冉連喘氣的速度都沒有變。

一直圍觀的人在他的目光中，慢慢退開一個更大的圈子。

怪物。

有人低聲的說。

然後越來越多的人附和。

這已經不是普通人類的力量，即使是普通的人魚種也未必擁有的力量，讓人不得不懷疑眼前這個青年是否還是一個真正的人類。

陶一冉站在質疑目光的中心，聽著這些越來越刺耳的咒罵，居然沒有一點不快。

他雖然不喜歡自己被改造的部分，但這種可以保護自己的感覺真好。

人類<人魚奴隸<陶一冉<人魚，這個力量公式一旦成立，他在人魚世界也許活得並不會再像從前那樣艱難。

“你不是人類！”終於有人說出了心中的猜想。

“那家夥不是普通人魚，這個恐怕也絕不會是普通人類！”又有聲音大吼。

陶一冉看向最早發聲的那個人。

他認得他的吊牌，這個鬼畫符跟最後一戰那個叫卡特威廉姆斯身上的紋章一模一樣。

趁機報覆麽？

從來信奉以牙還牙當場奉還的陶一冉冷笑著推開人群，一把抓住企圖縮進人堆裏的威廉姆斯家的奴隸，抓著他的吊牌，在他反抗前，狠狠地將人按在地上，槍管牢牢壓在他的耳根後，笑著問：“我認得你，卡特威廉姆斯的奴隸，最後一戰的喪家之犬，怎麽，今天你家主子沒給你吃飽麽？連對手的慶功宴都想來蹭一頓飯？”

“放，放開我！”槍支的威脅力果然比拳頭大得多，那人哆嗦得就像秋天的樹葉。

“我是不是普通人類，早在登島的時候，不就檢測過了麽？有問題請當面來對質，躲在人後慫恿，跟你家主人一個德行。”他笑嘻嘻的坐在他的身上，槍管始終沒有挪開，“四年前，我尚且能對付一個人魚奴隸，四年後打贏你們有什麽好奇怪的？再說，一開始我不就告訴你們了，我能打贏你。現在，服不服？”

還想掙紮的奴隸在保險栓的聲響後，終於癱軟在地上，身下流出一灘黃色騷氣的液體。

“很可惜，這是玩具槍，”陶一冉笑了，朝已經沖過來要將他捉拿的護衛隊亮出手中的武器，“試試？”

人魚護衛隊立刻緊張起來。

結果那把槍裏噴射出來的只有水花，細細的水流噴到那人的耳邊，把嚇得尿褲子的奴隸給氣得臉色又青又白。

“倒是有人噴得比我的還多啊……”他一語雙關，立刻引來人群一陣低笑。

陶一冉雙手插兜，笑嘻嘻地看著被拖出去的奴隸，完全不理會周邊異樣的眼神。他從不是什麽必須堂堂正正獲勝的人，圍觀者的意見從來不能影響他半分。

另一個宴會廳中，嶸玄正壓抑著不耐，一一拒絕雌性人魚的邀約。

關於他為何突然一夜間成年的問題，眾人魚旁敲側擊都沒能從他嘴裏獲得答案，而那個被目睹與他親吻的人類就成了議論中最委婉但又時常被提起的角色。這些人魚想要知道，對於這個新晉權貴來說，那個特殊的人魚奴隸是否會成為影響他的存在。

更何況這還是一個雄性的人類。

被眾人魚包圍的嶸玄勉強地掛著一絲笑容，心底的厭惡越來越濃。

他討厭這些家夥提起陶一冉時帶著不屑的語氣。那是他恨不得連一根汗毛都占為己有的存在，他們憑什麽嫌棄他？

無論如何，今天你都要帶一條雌性人魚上船，這樣才能降低陶一冉的存在感。這是杜倫特的囑咐。他沒有告訴陶一冉，也並不想執行這個令他作嘔的任務。

他不想用傷害彼此的方法去掩護那個特立獨行的人類。

如果要面對更大的風險，那就讓他們一起來面對，這才是對陶一冉最大的尊重。

直到宴會結束，人魚奴隸們才畢恭畢敬地走到外面，等待著自己的主人。

當他們登上船的那一刻，王座戰將真正結束，新誕生的人魚王將分到一塊海域，擁有一支數量可觀的軍隊，但是更多的疆土就需要他自己去開拓，沒有成功的人魚則回到自己的家族，或者進入軍隊，從底層開始奮鬥。

嶸玄看著朝著不同方向離開的人魚船隊，終於有了一種暫時的解脫感。

所有人魚忙著全力啟航，希望盡快到達屬於他們的新海域。

跟他一起回來的陶一冉則盤腿坐在船頭，完全不在乎身後的喧鬧。

月亮浮在海面上，海水反射出粼粼月光。海風將他的頭發吹得淩亂，也吹開他的衣領，隱隱露出他鎖骨上的紋身。

嶸玄不敢過去。他覺得此刻這個人類有話要說，並且是有著讓他不能承受的內容。

“小人魚。”青年回過頭，向踟躕不前的他招呼。

嶸玄蒼白著臉站在原地。

“我要走了。”陶一冉淡淡笑著，像是在說著再日常不過的話語。

“……”嶸玄甚至沒法發聲，他的心臟被揪得很緊，緊到幾乎要流出血來。

“說好了的，我只陪你到這裏。我的身體既然沒有大礙，我就不該繼續留下來阻礙你。”陶一冉將槍拿出來，輕輕摩挲，“我可以保護自己，你完全不用擔心。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完成你的心願，而不是為了我浪費太多時間。”

“我從來不覺得浪費……”嶸玄的聲音幾乎顫抖得沒法好好組成語言。

“可我的存在對你來說是個不可抹殺的弱點。”陶一冉非常清楚，也從不否認，“我如果不能成為你的力量，那也不能成為你的阻礙。現在要面對的威脅太多，少一個總是好的。”

“……你把自己當成了什麽？”嶸玄茫然地看著這個人類。從前自己可以只在陸地上尋找他的蹤跡，但現在，恐怕連海洋都要成為他藏匿的地方。一旦再讓他離開，又要花多久的時間去尋找？

他不要。

他絕對不要。

失去這個人類，連未來都變得不稀罕了。

沒有陶一冉，他本就該死在那一場無窮無盡的追殺中。

“我什麽都不是，我只是一個人類。”陶一冉輕笑，逆著夕陽的光線，笑容顯得有些無奈，“所以我們共同的未來是什麽呢？你想要征服的地方，和我想要征服的地方完全不一樣。

嶸玄定定地看著這個坦率地說出內心的人類。

從來就沒聽過陶一冉討論自己的未來。他像是個沒有根的浮萍，去到哪裏都能很好的適應，從來飄忽不定，唯一的執著就只有那一小塊拳臺。

可是如果連那裏的征服了呢？這個人是不是就一點前進的動力都沒有了？

茫然地活在這個世界，不在乎任何人，不執著任何事。只是為了活著？

“……你的未來，只是站在最高的拳臺上嗎？”嶸玄握緊了拳頭，終於大步靠近他，近到只有一臂之遙，逼近青年略顯錯愕的臉，冷冷地問，“那我呢？我在你的未來裏嗎？還是說你從來沒考慮過我？”

陶一冉楞了楞，一時說不上來。

果然，這個人類從來就沒有計劃過所謂的未來，他的人生就是在隨機中不停調整自己的生活方式，就連那個唯一的執著都是因為愛好而已。

“如果你根本就沒有計劃，不如聽我說完，”已經成年的人魚身上有著無可抵抗的氣場，就連陶一冉都忍不住服從，“你的身體機能已經遠遠超過普通人類，回去還有什麽挑戰呢？留下來，陪我一起改變這個該死的世界，不是更有意思嗎？”

“……改變世界？”陶一冉笑了，並不是嘲諷，而是覺得有趣，“你哪裏來的想法？”

“從我再次遇到你開始，”嶸玄拉起他的手，一根根手指地親吻著，帶著乞求的意味，“我那時候才意識到，為什麽人魚一定要仇視人類？殺害我們父母的並不是我倆，反倒是我們自己的同胞。這樣的仇視如果沒有化解的一天，人魚和人類根本不會停止戰爭。”

聽到戰爭兩個字，陶一冉的眼神也凝重起來。

如果說這世上還有什麽能挑起他的傷痛，那就是這兩個字。

“你總是說不在乎生命有什麽意義，那我呢？如果你真的在乎我，能把我加入到你生命之中嗎？”嶸玄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讓他感受自己的心跳，“這裏從來不覺得你是我的弱點。我為了你才會努力變強，也為了讓你能更加好地活在這個世界在試著改變這個不公平的世界……這都是你留下來的理由，難道還不夠嗎？你已經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陶一冉，我相信你從不會在沒有盡力前就認輸。”

“……該死的，”陶一冉突然笑起來，被抓住的手抽出來，揉亂他黑色的頭發，“你倒是比我自己還了解我。”

他的笑容像是掃清了霧霾後的晴天，幹凈得讓嶸玄忍不住靠過去親吻起來。

我不需要什麽王座，我要的只是你身邊的位子。

能讓我安心的世界，一定是因為你的存在。

第三卷 世界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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