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一冉再次醒來的時候，耳邊只剩下海浪的聲音。

繁星讓天幕和海洋有了區分，月牙已經掛在了中天，看樣子，已經到了深夜。

他撐起身，只覺得腰和腿之間的酸痛遠超出他的想象，倒抽一口氣後，還是努力坐了起來。

因為潮水上漲，他已經被抱到了一塊平坦的礁石上，身下是兩人的衣服，自己只穿著上衣，不知這幅模樣睡了多久。

陶一冉咬咬牙，還是把褲子穿了起來，然而每做一個動作，都忍不住在心裏咒罵那個不知節制的家夥。

等他站起身，感覺到兩腿間流下的東西時，陶一冉臉都黑了。

……他應該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拿塊石頭綁著這條魚，讓它石沈大海。

被詛咒的小人魚並不在身邊，陶一冉穿好衣服，慢慢地從礁石上走下海灘，正要去尋找那個膽敢丟下自己跑掉的罪魁禍首，就看到月光下，海面翻騰起一條漂亮的魚尾。

那是一條純黑色的巨大的魚尾，黑得甚至反射出了月亮的光線。

透明而巨大的尾鰭掀起水花，一個人影從水中浮現。

那是張沒有任何瑕疵的臉，濕漉漉的黑色長發貼著赤裸的上身，海水從他精致的下巴滑落，黑曜石一般的眼眸反射著月亮的光華，那雙眼裏像是藏了一片雪原，冰冷而靜默。

褪去了年少的稚嫩，只是一夜，就增添了青年的銳氣。

陶一冉站在原地，所有的咒罵在一瞬間煙消雲散。

只有到了這個時候，他才真切地感覺到自己在與一個人魚戀愛。

不只是對方在為自己心跳，如今自己的胸腔裏這顆寡淡的心，也在失去固有的速率。

嶸玄看到了陶一冉，冰冷的眼神像是重新燃起了火花，那張臉上立刻露出攝人心魂的笑顏，魚尾一甩，立刻游到了他面前，將自己半人魚的形態完全展露給他：“一冉，我成人了，你喜歡麽？”

還在沈浸在美色沖擊中的青年擡手捂住嘴，擋住驟然升溫的臉蛋，眼神游移：“我喜不喜歡有什麽關系，反正這是你的一部分。”

嶸玄眨眨眼，想要再游近些，可對方又後退了幾步。

“陶一冉，你在害羞。”他的笑容更大了。

“……放屁。”青年扭頭就要走，只是身下的疼痛讓他的動作極為遲鈍，還沒走出兩步，就被從後面抱住，一只手扶著他的腰，無辜的聲音在後面響起：“很疼嗎？我下回會註意些，今天太突然，我連潤滑液……”

“閉嘴！”陶一冉一個後肘擊過去，沒打中，倒是被對方攬住了腰。“我成人了。一冉。再也不會因為我的無能為力而拖累你。”嶸玄的下巴壓在他的肩膀上，濕漉漉的頭發貼在他的耳根處，水滴像是帶著溫度，滴落到哪裏，哪裏就升起一陣陣高溫。

“那我就該回去了。”陶一冉故意說，換來的是對方雙手緊緊箍著他的腰，青年倒抽一口氣，手肘頂了他一下：“疼！輕點兒！”

“不許你走。”嶸玄咬牙切齒，“你答應得好好的，就算我成了人魚王，你也不能走。你走了，我哪天被殺了怎麽辦，我死的那天你不在我身邊怎麽辦？”

……有人這麽咒自己的嗎！陶一冉哭笑不得，只能任由他摟著自己，頭仰著，靠在了他身上。

他實在是走不動了。

從現在開始，讓他也學著依靠一下別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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