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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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訓練,杜倫特吃力地抵擋下嶸玄的攻擊,在險些被踢到鼻子後,他終於忍無可忍地丟下護具,朝明顯憋了一肚子氣的少年吼:“你欲求不滿也不要在訓練的時候表現出來!”

嶸玄冷哼一聲,自己往訓練服中又加了幾個鐵塊。

“不打了,老子現在沒什麽可以教你的,找你的陶哥哥去。”杜倫特擺擺手,招呼旁觀的護衛上來,“我現在也只夠資格教他們這些小崽子了,你自己練。”

“你早就打不過我了,但這裏除了你,還有誰能拿來練手?”

“……自己去跟人工智能打吧!臭小子。”杜倫特青筋微跳。

嶸玄自己弄了個空曠的房間,設置了各種立體影像,全是人工智能通過覆制、計算歷年人魚王座戰的選手錄像,虛擬創造出來的強大敵人。

即使是杜倫特,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在他這個年紀,連裏面三分之二的人魚都打不過,而就在一個月前,嶸玄在一小時內就擊敗了去年的王座戰勝利者。

當然,實際的戰鬥比起虛擬戰鬥要覆雜得多,但連人工智能都能擊敗的少年,實力已經是超出了杜倫特的想象。

已經邁入老年的前人魚王不得不感慨,純種人魚的絕對性優勢實在是太過離譜。難怪至今都沒有一個純種人魚出現在王座戰上。因為他們的實力根本就不需要通過跟這些普通人魚的戰鬥來證明。如果不是嶸玄現在的境況,這個傲慢的純種人魚恐怕也是不屑參加這場戰爭的。

就是不知道,當米勒家族看到嶸玄的時候,會不會也加入這場紛爭,而這一年的王座戰恐怕就會更加的腥風血雨。

嶸玄在訓練房裏出完了肚子裏的氣,一身汗水地跑到實驗室,這個時間段,紀雲織正在給陶一冉做體能測試。青年的閃躲能力明顯比從前敏捷了許多,然而力道還不受控制,抓著一個水球,一不小心就捏爆了。

“情況還算穩定。”紀雲織給了個讓人安慰的答案。

陶一冉松了口氣,拔下身上的線,突然發現身後站著的不知來了多久的嶸玄。

昨晚的事情,兩人像是約好了一樣,從不提起,可那一瞬間變化的氣氛他們都感覺到了,也都無法否認當時古怪的感覺,因而對視的時候,不自覺地都錯開了眼神。

紀雲織敏感地捕捉到他倆的怪異,嘴角微抽。這種隨時隨地被迫充電當燈泡的感覺,讓他很不爽。

“我先回去了。”陶一冉把這一怪異歸咎為弟弟自慰被哥哥撞見的尷尬,丟給嶸玄一個“你不用擔心”的了然笑容,自己先離開了實驗室。

紀雲織在門關上的瞬間就問:“發情期要持續到王座戰了,對嗎?”

“現在的狀態還不需要成年蛻變。”嶸玄不肯正面回答。

“我們馬上要到地中海了,”紀雲織嘆氣,“如果沒遇到他,你原來是怎麽打算的?”

嶸玄眼光落在實驗室裏的熱帶魚缸上,面無表情:“誰都可以,我原來是這麽以為。這麽早遇到他確實是意外,但是,我其實一直在找他。我沒想過要跟他永遠分開。他逃開,我就去追,總有一天我會找到的。沒見到他之前,我沒想過我對他的感情是喜歡。但現在除了他,我沒想過有誰可以讓我成年。”

“……難道真的沒有退一步的選擇?”紀雲織半垂眼眸,“比如……心甘情願幫你度過發情期的人。”

嶸玄擡眼看他,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只比他大了一歲,卻一起熬過了四年的人類輕輕一笑,搖頭說:“我沒有人選,我不會攪合你倆的事情。你這個家夥,只有陶一冉覺得你是可愛的,其他人,誰在你面前都是一堆……可以估算利用價值的東西。我只是給你做一個假設,你不用這麽警惕。”

“你以前喜歡陶一冉。”嶸玄突然說。

猝不及防的人類臉色卻沒有變,只是再次搖頭:“很早以前喜歡,他丟下我的時候,我恨死他了。現在是覺得他沒死,真好。我沒有別的想法,少爺,你完全不用擔心我會為了拆開你倆而硬塞別人進來。”他挑起唇角,手指勾出自己的吊牌,“我是你的奴隸。任何想法都是以你為先。”

“你不算我的奴隸。”嶸玄抓住他的吊牌,輕輕一取,居然就將吊牌從鏈子上取了下來,“當你願意離開的時候,隨時可以離開。屬於我的,只要有陶一冉一個人類就夠了。”

“你這幅獨占狂的樣子,陶一冉什麽時候才能發現?”紀雲織無奈地笑。

冷漠的神色終於有些融化,嶸玄將吊牌丟回給他,轉身離開房間前,說了句“他不會發現”。

紀雲織輕撫著刻著自己名字的吊牌,笑意漸漸變得苦澀。

陶一冉坐在船頭,盯著半掛在天邊的夕陽,漸漸看到了橙色的海面上多了個東西。

“戰場入口。”一直守在旁邊的護衛忍不住出聲,猛地扭頭朝其他船員大吼:“換旗!要進入戰場了!”

一直安靜的船隊立刻有了大動作,船員們跑動著,將旗幟更換,架起武器,扯下包裹在船身外的偽裝,很快,一個徹徹底底的戰船船隊出現在海面上。

陶一冉目瞪口呆,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接近了那個東西。

那是個巨大的人魚雕像,它佇立在海洋中,像是從海底升起來的物件。雕像是個雌性人魚,擺出了放聲歌唱的姿勢,面容精致得讓人過目難忘。雕像被夕陽包裹著,魚鱗反射出金色的光芒,看起來栩栩如生。

雕像下方,是一大片珊瑚礁石,黑漆漆的礁石上躺著無數的美人魚。這些漂亮而慵懶的人魚向嶸玄的戰船歡呼,似乎在迎接一個新的勇士入場 。

“我要開始了,”嶸玄站在陶一冉身後,低聲問,“你呢,你能陪我一起麽?”

變成了戰船的船開得很快,陶一冉的衣服被吹得獵獵作響,他回頭看向雖然沒什麽表情,手卻緊緊抓著自己的少年,並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你需要我陪你做什麽?”

“……當我變脆弱的時候,當我危險的時候,保護我。而我也會保護你。”他懂的,這個人類對於自己存在的作用非常看重,只有適當的示弱,他才有留下來的理由。

陶一冉輕笑,手按在他的腦袋上:“既然如此,我說過的話,一定算數。”

不管過去多少年,不管你變成什麽樣。我答應過你。

當你需要的時候,都有我在。

人魚雕像只是入口的標志,比賽一旦開始就會消失在海面上,直到下一場鬥神賽再度揭幕。

“我們才剛到紅海,這就把入口豎起來了?”杜倫特看了下衛星圖,有些訝異。

從紅海進入地中海,是他們這些太平洋來客最便捷的道路。比起其他海域的人魚來說,來自太平洋的他們實在是遠方來客了,因而嶸玄算是最遲到達的一批選手。然而戰船開入紅海,依舊沒有看到太多的隊伍,一片平靜的海面讓人更加對前方可能會出現的狀況感到不安。

陶一冉在船頭坐到太陽西沈,突然跳下來,直視嶸玄:“人類是不能進去的,對吧?”

嶸玄楞了楞,沒想到會是他先提起這個問題。

“紀雲織跟我說,只有人魚奴隸才可以跟著你參加王座戰。”陶一冉扯開自己的衣領,露出光禿禿的脖子,“可是我現在是個人類,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類。”

嶸玄眼簾垂了下來,低聲說:“既然知道,那你幹嘛還說,你會陪著我?”

努力壓抑的心跳到底還是控制不住,緊張,興奮,甚至帶了些陰暗的算計。

“因為他說,成為你的奴隸後還是可以離開。因為你是純種人魚,你有釋放的權利。”

人魚奴隸之所以被稱為叛徒,是因為奴隸契約是死契,等於徹底地將人生賣給了人魚。紀雲織脖子上那塊吊牌看起來雖然不堪一擊,卻是他可以進入人魚社會的唯一證明,而自此以後,人魚法典也將在這個奴隸身上生效。任何對主人的不敬,都將會受到嚴厲的懲罰。

而作為種族中最高貴的存在,純種人魚卻擁有更多的特權,其中之一就是奴隸釋放權。這就讓他們的奴隸不僅可以是人類,還能擁有更強大的人魚種或重種人魚。這些高傲的人魚之所以能效力於他們,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們擁有的釋放權,可以讓這些因為犯錯而被貶為奴隸的人魚重歸社會。

嶸玄壓下差點揚起的唇角,輕輕點頭:“對,我有權利釋放他。”

“你不會壓榨我吧?”陶一冉玩笑道。

我當然不會。我只會壓倒你。插入你。

握緊了拳頭的少年很努力地克制自己的興奮和得意,搖頭:“我幹嘛要壓榨你?”

“那就來吧。”他說得很輕松,可嶸玄知道,這個男人一定花了不少時間去糾結。

因為這是個看似無所謂,卻有著一根怎麽也打不斷的傲骨的男人。

嶸玄的手在微微發抖。

這是個多麽意外的驚喜。原以為要慢慢引誘這個心思單純的男人進入陷阱,卻不想對方卻自己沒心沒肺地走了進來,還天真地問獵人,會不會吃了他?

他當然不會。不會這麽猴急地吃了這個蠢得可愛的獵物。

更何況,這樣的選擇是不是說明,至少在這個人類的眼裏,自己的重要性已經略高於他最熱愛的自由?

陶一冉,這是你自己選的。握住了,我就再也不會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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