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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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9-17 12:20:21 本章字數:28623

這一年秋天香徠更忙了,她忽然覺得縱是長了三頭六臂也不夠用,而身邊可用的人又不多,沒辦法只能矬子裏拔大個兒,有什麽人用什麽人了。

在她認識的人裏,桂芳兩口子算是精細又牢靠的人,於是便把最重要的任務派到她們頭上,給他們帶了些銀子,讓他們在遠遠近近的江邊選地開田,所需的開支自行作主,不用問自己,到時候報一個明細的賬目來便可。

除了他們之外,西院的王二林也挺精明的,只是滑頭了些,放遠了不放心,香徠便讓他幫忙張羅在村周再加耕田畝的事兒。

看著妹子和妹夫都在給香徠忙,大昌也忍不住了,趁著香徠和天徠到東院看沈萬金的時候和她說道:“香徠,你看你那兒有沒有啥我能幹的活兒?動心思的不行,我還有把子力氣,哪怕去你田裏打短工也行。”

自從他休了吳招娣之後,兩家的關系好多了,大昌忙香徠也是實心實意,從沒出過什麽差錯,香徠這幾天也正為他的事兒犯著愁,不是自己還拿這個堂兄外道,可是大昌心眼子太實,就算再沒有吳招娣在他身邊使壞,難保他不會上別人的當。可是若真的讓他去田裏幹活又不是那麽回事兒。於是她猶豫道:“其實給我張羅事兒的人手正缺呢,我也想讓大昌哥幫忙,可是……你連字都不會寫,別說記賬了,就是給人發銀子也恐怕算錯了!”

說這話的時候秀芬正在逗著家寶玩,聽到二人談話立刻跳了起來,道:“香徠,讓大昌去吧,他不會記賬我會,我跟著他當賬房!”

秀芬和香徠同歲,生辰比香徠大了些,眼瞅著到了嫁人的年紀,因為她家與香徠的關系好,提親的早踏破門檻了,可是這丫頭眼光高,竟然沒有一個能看上的,一家人過得和氣,她爹娘也舍不得早早把她嫁出去,便也由著她。

香徠聽了她的話有些猶豫,道:“這能行麽,你是眼瞅要出門子的人了,讓你出去拋頭露面,你爹娘還不罵死我!”

秀芬眨了眨眼,一溜煙地出門跑回家去了。

香徠知道她是跟她爹娘說去了,她能理解這丫頭的心情,眼看著哥嫂和自己幹得紅紅火火的,她卻閑得沒事跑別人家逗小孩子玩,能不眼熱麽,希望她能說得動她爹娘吧,那樣的話自己也不介意讓她試巴試巴。

想到這裏對大昌說道:“大昌哥你先別急,我這邊留意著,有合適你的活我就過來找你。”

說著帶天徠回了自己家院子。

兩人一邊往屋裏走天徠一邊問道:“姐,你給別人都安排活了,那我呢?”

香徠看了看他,天徠雖說比兩年前長高了一大截,可畢竟還沒到十一歲,不過是個剛到她肩頭的小孩子。於是道:“你這小胳膊小腿的能幹什麽?嗯……這樣吧,過兩天我要去松寧,到時候再買幾匹馬回來,你只管騎著馬各處看著,有他們決定不了的事兒你立刻回來通知我。”

天徠興奮得直跳,這個活好,他最愛騎馬到處跑了。

可是跳了一下卻忽然停下,一臉正經地問香徠:“姐,你去松寧幹什麽?是不是要給爹打官司了?”

香徠心裏一滯,沒想到天徠小小年紀心思竟然這麽細密,連自己這樣的想法都能猜出來。

想到這裏她把腳步停在門外,低聲說道:“天徠,姐是有這樣的打算,只是那許宗德才大勢大,官司都已經拖了這麽久,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有結果的,姐想讓你知道,如果這次不成,姐也不會放棄的,你不要因此失望或是責怪姐無能。”

天徠懂事地點頭,道:“嗯,我知道姐一定不會放過爹的仇人的,只是我不明白為什麽你們都要找那許宗德算賬,可打死爹的不是他呀?”

香徠道:“雖然爹死的時候他並不知道,可是他身為礦主,若非有他授意,那些人怎麽敢輕易害人?殺人兇手能否伏法全在他是不是願意交人,這事十分成是要找他的!”

天生這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道:“嗯,姐說該找誰就找誰,總之不要讓爹白死就成!”

香徠又像前兩年那樣摸了摸他的腦袋,道:“那姐要去跑官司的事兒你先別對你娘和我娘說,不然事情沒辦成又要讓她們白盼望一場。”

天徠又點頭道:“知道了。”

兩人進屋後,見已經開始差手給她們準備冬衣的香徠娘和二姨娘也不知正在嘀咕著什麽。

香徠見兩人的神情和正常不太一樣,問道:“娘,二姨,你們在說什麽呀!神神秘秘的。”

二姨轉看了香徠和天徠一眼,悄聲道:“今早我去挑水的時候聽人說,昨天晚上吳招娣挎著個包裏跟著姚大媒往東屯去了,好像真是給李旺財做小去了。”

香徠也是一楞,二姨娘說的姚大媒就是當初李旺財相中桂芳時和吳得全一起來的那個媒人,他到誰家跑腿,為的肯定是男婚女嫁,而且別人不知道,沈家這些人清清楚楚,吳招娣和李旺財就就勾搭上了,現在鐵定是嫁到李去無疑。

想想這個女人,香徠真覺得她蠢到了一定程度,放著大昌的正房媳婦、家寶的親娘作,跑到李家去做小,即使李家有幾個銀子,但卻真的值得這樣麽?

二姨娘見她一臉鄙夷的模樣就知道她在想什麽,轉頭又囑咐天徠道:“天徠,聽見沒有,你也別對你大昌哥說這事兒,不然他肯定覺得沒面子!”

天徠懂事地點了點頭。

香徠道:“大昌哥真是命不好,老實巴交的一個人,偏偏娶了吳招娣,搞得家無寧日不說,現在家寶連親娘都沒了……”

四口人正說著話,徐澈從外面回來,進屋喝了口水,道:“香徠,我看那王二林真不行,沒事凈耍弄心眼子,你還是盡快找人替他吧。”

現在不只開著田,從西屯通往官道的路香徠也找人修著,香徠這兩天在路上看著了,好算今天回來昨早,她過去看沈萬金,徐澈便去王二林負責的水田處看了一眼,結果那家夥與誰關系好便給誰多記幾個工,與他關系不好的便裝傻充楞的漏記,弄得東西兩屯來打短工的人一肚子火。

香徠聽徐澈說完,道:“眼下也沒有可用的人,不行就把他換下來,你去盯著吧。”

徐澈聽了立刻瞪眼,道:“你想都別想!我的職責就是守著你,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別往我頭上安!”

香徠也瞪眼道:“誰說你的職責是守著我?你可是我花錢買來的,我讓你幹什麽你就得幹什麽!”

徐澈意識到說走嘴,可是卻死也不緩口,道:“總之不去,看你能把我怎麽樣!”

香徠暗暗惱火,沈澈這死脾氣自己是對付不了,再這麽下去,沒準外人真當他是自己男人了!

她正和徐澈嘔著氣,秀芬娘卻推門進屋了。

徐澈見有女人來串門,便退出堂屋回自己和天徠的小屋休息了。

香徠給秀芬娘讓了坐,秀芬娘開門見山道:“香徠啊,我家秀芬也想給你幹活來,你看能行不?”

香徠道:“之前在大伯那院就說起這事兒了,我之前擔心她個姑娘家的,嬸子你不同意,所以沒直接答應她,秀芬心細又爽快,要是能來幫我我當然高興了!”

秀芬娘道:“我和她爹是不怎麽讚成,可是那丫頭脾氣擰,不答應就和我們犯倔,我想著好歹她也識幾個字,再出去歷練一下,將來嫁到婆家也不受人欺負,所以就來找你了。”

香徠道:“那行,嬸子要是松口我可不客氣了,我打算一起給她找兩個差事呢。”

秀芬娘一楞,道:“兩個?她能幹得過來麽?”

香徠笑道:“能的,只是要忙活一點兒,村裏這邊開田,王二叔的賬總是記錯,就讓秀芬早上過來點個卯,然後再西邊修路的那去記砂石車數。”

秀芬娘有些猶豫,道:“咱村這邊還行,只是修路那邊越走越遠,她一個人能行嗎?”

香徠道:“沒事,有她記賬,我讓大昌哥去看著修路就行了,過幾天我給大昌哥也弄個馬車,秀芬來回走坐他的車,然後天徠沒事也總到處跑,有事情他會帶消息回來。”

秀芬娘這才點頭,道:“行,大昌人厚道,有他照應著我就放心了。”

這事情定下來第二天,秀芬便樂顛顛地來上工了,香徠帶著她到在村子附近帶人墾田的王二林處交待了一下,告訴他以後的人工都會有秀芬來記,每人幹出多少活,質量如何,也會由大昌晚上回來驗收。

這樣一來原本“大權獨攬”的王二林便只管跑跑零碎事兒妥了,完全給架空起來。

之後再把修路的事情也給兩人安排一下,香徠總算騰出身子去辦她要辦的事。

自從有了郁子曦給的這兩匹好馬之後,香徠再想去松寧也不那麽費勁兒了,相信等山路修好之後會更輕松一些。

大昌和秀芬上工的第二天,香徠便帶著徐澈和足夠的銀票去了松寧。

這次來和往次來不一樣,因為她的目的地是松寧縣衙。

俗語說“衙門口朝面開,有理沒錢別進來”,這話歷朝歷代通用,在北遼也不例外,尤其是這山高皇帝遠的松寧縣,縣太爺就和當地的土皇上差不多,手裏握著一方百姓的生殺大權。

要說松縣的縣令還不算太過份,在任這幾年還真沒聽說過他有草菅人命之類的惡行。

香徠和徐澈到的時候已經是過午,衙門裏該辦的公事都辦完了,秋高氣爽,不冷不熱,正是人最自在的時候。

衙門口兩個看門的衙役也沒正形,搬了條凳坐在門前嗑爪子,見到香徠和徐澈走近,挑著下巴問道:“餵,你們兩個幹什麽的?沒事走遠點兒,這是衙門,不是煎餅攤子,讓你們隨便逛!”

他一邊說著邊一邊吐著瓜子皮兒,那神情相當不把一身鄉下人打扮的香徠和徐澈放在眼裏。

徐澈的火暴脾氣,當即便要吼回去,卻被香徠攔下。

香徠拉著徐澈和顏悅色朝那衙役道:“差大哥,我們不是閑逛的,我們是來告狀的。”

那衙役上下打量了她們幾眼,不耐煩道:“告狀不早點兒來,都這會了,要折騰到什麽時候去……”

說著一指旁邊的大鼓道:“告狀到那邊敲鼓,等著老爺升堂。”

香徠道:“我不想擊鼓,想直接見老爺。”

那衙役把睛一瞪道:“嘿,我說這你小丫頭咋那麽大派頭兒?紅嘴白牙的,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老爺是你隨隨便便想見就見的……”

說到這裏打量著香徠俊秀的臉蛋,恍然大悟一般道:“哦……我明白了,你這丫頭一定是存了非分之想……”

徐澈聽他要口出不遜,立刻斷喝一聲,道:“你給我住嘴,小心把你的牙打掉!”

這衙役平常都被人恭敬慣了,哪裏受得了徐澈的訓斥,站起身來就要發作,可是剛一起身,卻見一錠白晃晃的銀子出現在眼前。

香徠雖然只拿了個五兩的銀子,可是在一個看門的衙役來說,已經是不可多得的收入了,不只說話這自由衙役直,就連一真坐嗑瓜子看熱鬧的另外一個衙役也站了起來,盯著那銀子流口水。

說話的衙役本打算過去和徐澈說道說道,搞不好掄幾下子解解氣,可是這一見銀子什麽都忘了,擡手把銀子從香徠的手中接過,剛剛一張狗仗人勢的臉立刻堆起媚笑,道:“呃……姑娘想見我家大人,我倒是可以忙通稟一聲,只是不知道要怎麽和老爺說呢?”

香徠道:“你便說被許宗德害死父親的沿江西屯民女沈香徠要見老爺。”

“好嘞!”那衙役答應一聲,攥著銀子樂顛顛跑進衙門去了。

松寧縣令名叫陳長治,在松寧已經連續做作了三任的縣令,八九年下來,松寧縣的地面被混得極為熟悉,聽到衙役稟報後吃了一驚。

他不知道沈香徠是誰,可是許宗德他卻認識,雖然許宗德在松寧縣的其他產業沒什麽大不了,可是為了那個金礦的事兒他可沒少往自己這跑,現在怎麽一個小小的民女要告訴他,而且張嘴是就人命官司。

想到這裏奇怪地問身邊的師爺,道:“許宗德最近又來松寧了?還弄出了人命!我怎麽不知道?”

他的師爺姓齊,人稱齊師爺。

這位齊師爺聽他問琢磨了一下,道:“哦,我想起來了,許宗德壓根沒來,那女所說的被他害死了父親可能是三年前金礦上那宗命案,死者好像就是沿江村的。”

陳長治聽齊師爺這樣說回憶道:“沿江村……你說的是不是兩年前黃秀才來投過狀子的那個案子?”

齊師爺道:“對,就是那個,我記得那狀子上寫的死者也是姓沈。”

陳長治冷笑道:“原以為他們弄了個沒用的黃秀才來,也沒什麽大本事,我就順口給打發回去了,沒想到這都過了兩年了,竟然弄出個丫頭來告狀,有意思!”

聽他們兩說話,那衙役一臉壞笑道:“老爺,那丫頭鳴冤鼓也沒敲,狀子也沒帶,到門口就說要直接見老爺,沒準……嘻嘻!那丫頭長得真是不錯,就是打扮得土了點,那臉蛋身段,比蕓香樓的頭牌強多了!”

陳長治不屑地撇嘴道:“一個鄉下丫頭,長得再好看還能強過蕓香樓的頭牌去?”

那衙役咂嘴道:“老爺您別不信呢,絕對比艷娘強好看,除了臉蛋黑點兒,那叫一個水靈!呆會兒老爺你看見就知道了!”

“哦?”陳長治邊聽臉上邊浮現出些許猥瑣的微笑,可是稍一閃現便收了起來,擺出正色叫道:“你這東西胡說什麽呢,辦案要緊!去,把人給我帶到二堂去!”

那門子聽說是帶到二堂而不是帶到公堂,也不由在心底暗笑,臉上卻也裝得一本正經道:“是,老爺。”

說著又小跑出去。

來到門口見到香徠後還向香徠賣好,道:“沈姑娘,不擊鼓鳴冤的我們大人可是十成不想見呢,我這好話說了一籮筐他才答應見你……”

香徠知道只憑自己那“被許宗德害死父親”幾個字,松寧縣令便沒有不見的道理,哪裏在乎衙役這幾句討好的話,隨意應付道:“哦,那便謝謝差大哥了。”

說著與徐澈一起跟他進了衙門。

二堂之內的陳長治已經和在等著,不管香徠究竟長得如何他都必須要見,出人命事小,轄下有人私開金礦若是被捅出去,那事情可就大了。

看著香徠和徐澈進來,陳長治還真是眼前一亮,暗自咂嘴想道:“嘖嘖,長得還真是不錯,看來沿江屯還真是風水寶地呀,又出金子又出美人……”

他在這裏想著,香徠已經走到他面前,擡眼一掃他的神情便知道他在想什麽,可是身為女子沒辦法,尤其是娘又給了自己這樣一副好皮囊,在外行走難免遇到不懷好意的目光,不過好在有沈澈在自己身邊,這個家夥別看他總與自己作對,若真有誰敢對自己有歹念,他是萬萬不會答應的。

邊想著邊微微向陳長治福了一福。道:“民女沈香徠見過大人。”

至於她身邊的徐澈,卻是連正眼都沒往陳長治身上掃一下,滿臉的洋洋不睬。

陳長治還沒說話,齊師爺站在他身邊先喝了一聲,道:“咄,兩個粗鄙鄉民,見到老爺為何不磕頭叩拜!”

香徠站在那裏沒動,心道兩世為人我還沒給誰跪過呢,給你這麽個色瞇瞇的狗官磕頭,我冤不冤得慌。

徐澈這次總算沒伸手就打,不過卻也狠狠斜了齊師爺一眼,那眼神刀子一樣,刺得齊師爺暗自一個激靈,竟然不敢再說下一句。

陳長治自打香徠進來後眼睛便沒挪開過,聽齊師爺呼喝,極是隨和地擺了擺手,道:“罷了罷了,這又不是升堂,隨意就好……”

說著又朝香徠道:“你這民女倒也有意思,打官司即不帶狀子也不鳴冤,直接找到老爺我……是想做什麽呀?”

香徠混不在意他的目光,道:“我不鳴冤不上堂,為的是給大人留面子。”

“呵呵!”

即使陳長治正在垂涎香徠的美色,也不由被她勾起了幾分怒火,冷笑著說道:“口氣還真不小,我堂堂的七品縣令,還要你一個小小的民女給面子!”

香徠渾不在意他變得生硬的語氣,從容道:“大人不必惱火,我不喊冤確實是在給大人面子,如若不然大人轄下有許宗德私開的金礦,並且鬧出了人命案子,這樣的事張揚出去,大人您覺得好麽?”

陳長治的臉色變了變,暗道這小丫頭似乎真挺不好對付,可是嘴裏卻一口咬死,喝道:“少要胡說!大人我的轄下哪有什麽私開金礦,沿江屯附近的山裏確實有個礦,但那是許大官人開的砂礦,哪來金礦一說!”

香徠嗤之以鼻,也冷笑道:“大人若想掩人耳目也該找個合理的說法!您若說那是砂礦,我倒要問問大人,沿江屯附近大有江、小有河,想要采砂隨處都可以,大人和那個狗屁的許宗德為什麽非要選在山裏呢?而且那礦連條路都沒有,難道采出來的砂可以自己飛出山去不成?!”

陳長治被她問得一楞,接不下話來。

兩人在這裏針鋒相對,站在香徠身邊的徐澈可不習慣在一個小官面前這麽站著說話,不管三七二十一,到旁邊便扯了把椅子放在陳長治桌案旁邊,招呼香徠道:“過來坐。”

香徠也不客氣,走過去便坐了下來。

而徐澈自己也到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順手端起桌上的涼茶咕咚咚便喝了下去。

陳長治和齊師爺看得楞眉楞眼,先前以為香徠難纏,這下發現,原來真正的不好惹的是她身後站的這位,看這架勢十足的一位爺啊!

陳長治看著徐澈的舉動神情更加陰冷,不過他對香徠的氣更大一些,暫時沒說什麽,從徐澈身上收回目光看向香徠,道:“你這女子究竟什麽意思,今天是特意來找茬兒的?!”

香徠道:“我不過是區區一介民女,從來不敢隨便找什麽人的茬兒,只是事關父親冤情,今天特意來問問大人,這事要如何處置?”

陳長治後背往椅背上一靠,道:“此案前兩年便有訟師向本官投過狀子,本官看了,你們並無證據證明你父親是被礦裏的人打死的,只憑空口白話,本官不能立案!”

他的話音一落,那邊徐澈的眼睛立刻瞪了起來,直直地盯著陳長治,看意思類似的話陳長治只要再說上一句,沒準這位便能一拳把他打死。

對於這樣的答覆香徠倒沒覺得意外,陳長治若是個好官,那麽父親的案子兩年前就有回應了,根本不用自己走這一遭。

於是她仍舊穩穩坐著道:“這便是所謂的‘官字兩張口麽’?大人若說證據,去尋找我父親的人在金礦中找到了父親死前用的鎬頭算不算證據?礦中的人當時便叫囂‘打死人又怎麽了,誰讓他在礦旁邊挖金子……’這算不算證據?”

陳長治冷眼斜著她道:“可是這些本官都不曾知道。”

香徠盯著陳長治的臉道:“大人審過那麽多案子,難不成每一件都是自家發生的?不然哪個算是知道?”

“你!”

陳長治更加惱火,怒道:“你個刁民,是在逼迫本官麽?信不信本官現在就把你投入大牢……”

他這邊話沒說完,那邊的徐澈已經虎著臉接話道:“你敢!你若敢動她一下,我倒要看看進大牢的究竟是誰!”

徐澈久經沙場,惱怒之下釋放出的殺意竟然把陳長治駭得也是一楞。

這也是今天香徠帶徐澈一起進來的原因,自己雖然有主意對付這個縣令,可是單憑自己的氣勢都不足以鎮住場面,有了徐澈這個煞星效果明顯好多了。

見狀她淡淡一笑,道:“大人言重了,民女也是就事論事,只不過想告訴大人,在我這裏,這件是不可能隨隨便便過去的!哪怕大人不承認我所說的證據,難道人命案子大人不管,就放在那裏聽之任之?若那樣的話,我便叫我的人找到打死我父親的兇手,在沒人的地方一刀一個宰了,到時候大人可不要說你又知道了!”

陳長治再也坐不住了,拍著桌子站起來道:“你、你這暴民!”

香徠笑了笑,道:“大人不要如此激動,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在大人這裏,人命案都不算大事,小女子只是不過閑扯了幾句,又怎麽稱得起暴民呢?”

陳長治背著手在堂內來回走了幾步,看看香徠又看看徐澈,然後又把目光轉向香徠,道:“你究竟想怎樣?!”

香徠也站起身,向他走了兩步,道:“小女子既然來到這裏,當然是想按朝廷法規辦事了,至於究竟處置,那可是我該問大人的,北遼的律法,大人該比我們這些平頭百姓熟!”

“哼!律法?本官就是松寧的律法,要告狀,不是不可以,可是本官從不受人要脅!”

他這話一出口,坐在一旁的徐澈眼中閃出一道寒光,可是這次他卻坐在那裏什麽也沒說,只是淡淡冷笑了一下,那神情似乎是看到了陳長治不久之後的下場一般。

香徠站在陳長治對面也笑了,道:“哦,那大人的意思是說我父親的官司在松寧是沒得告了?”

陳長治眨著眼睛看了香徠一會兒,突然一反之前的惱火,走回太師椅前坐下,整了整袍子襟,道:“有得有告,怎麽會沒得告呢,本官可是一方父母,當然要為轄下的百姓作主,只是……要看告狀的人是什麽態度了!”

香徠也走回椅子邊坐下,好整以暇地問道:“大人想要個什麽態度呢?”

陳長治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目光貪婪地在香徠臉上掃來掃去,猥瑣地笑道:“當然……是讓我舒服的態度!”

他的話一出口,身後的齊師爺立刻識趣地悄悄退走,走前還朝徐澈使眼色,那意思是讓徐澈也出去。

徐澈哼了一聲,不但沒有出去,反倒把二郎腿一翹,抄起旁邊茶壺又給自己倒了碗水喝,那模樣是在這裏看定香徠了。

香徠也被陳長治看得直惡心,在心裏暗罵道:你個狗官,看姑奶奶他日有本事了怎麽收拾你!

可是嘴裏卻道:“既然背地裏來見大人,便必是有我的打算,只不知道若是我讓大人‘舒服’了,大人又會給我一個什麽結果?”

陳長治哪打算給她什麽結果,只是想連唬帶懵騙小姑娘玩玩,大不了事後收了房,給個妾室的名份圈在後院也就算了。聽香徠這樣的問話他自然不能回答,繃起臉來靠著椅背端起了架子。

香徠見狀冷笑了一下,擡手在袖子裏抽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道:“大人莫非是看我們灰頭土臉的寒酸相不肯開口?”

陳長治撩眼皮往銀票上瞄了一眼,一看是一百兩,不屑地嗤了一聲,撇著嘴回頭繼續端著。

香徠見狀又抽出一張放在上面,陳長治還是不動。

香徠便繼續抽銀票。

三張、四張、五張……

直到第十張,陳長治再也端不住了,側過身來笑瞇瞇地看著銀票,道:“想不到沈姑娘出手還真是闊綽!”

香徠見這狗官終於有動靜了,便停下手來,帶著些揶揄意味道:“辦什麽事有辦什麽事的規矩,沈香徠雖然是一介民女,這點道理還是懂的。”

陳長治搖頭咂嘴,帶著些遺憾道:“沈姑娘不只相貌出眾,這心思也是玲瓏剔透啊!嘖嘖……”

現在的他實在覺得遺憾,眼前擺著一個聰明俊俏的美人,他卻沒能嘗到鮮,哪怕不為眼前這一千兩的銀票,縱是坐在那裏虎視眈眈的徐澈,他便知道自己之前的主意是白打了,不然指不定鬧出多大風波來,還是有什麽便宜撈什麽便宜的好,這可是他為官數年總結出來的經驗。

香徠還是坐在那裏不動聲色,等著他說正題。

果然,陳長治咂了一陣子嘴後換上為難的表情嘆氣道:“唉,沈姑娘這銀子好花,可是這事情可真難辦!想必沈姑娘也知道你想要告的是什麽人,那許宗德雖然是一介商人,可是交游廣闊,說實話,本官這小小的縣令他根本不放在眼裏,那可是會康知府曹大人的坐上客,我即便想辦他也辦不了啊!”

香徠道:“這個我自然打聽過,我想要的也不是他許宗德的命,我要的只是一個公道。”

“沈姑娘覺得怎樣才公道?”

香徠抿了抿嘴,道:“我要誅真兇,外加賠償。”

陳長治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道:“願聞其詳。”

香徠道:“誅真兇,就是當時動手打我父親的人必須要受到懲罰,賠償就是……我要他的恒遠田莊。”

香徠說完陳長治楞了一下,心道這丫頭還真敢獅子大開口,仇也要報錢也要拿,充其量不過沒追著許宗德坐那三年牢,可卻全在恒遠田莊這兒找補了。

於是他再次苦著臉道:“沈姑娘這條件也開得太高了點兒,恒遠田莊是多大的產業且不說,就是金礦裏的那些人,哪個不是許宗德費勁從官礦裏挖來的,你一次就要弄死幾個,他是說什麽也不會答應的。”

香徠笑道:“我要得高不高大人心裏有數,若是他許宗德不認,那就一切按律法來,松寧治不了他、會康府治不了他,王都中還有北遼王,我沈香徠就算打到王駕面前,也要把這冤情訴了,到時候哪怕北遼王也不在乎我父親一條人命,可是他許宗德私開金礦卻是一樁更要命的買賣,到時候就不是幾礦工、一個田莊能解決的了!”

她這一說,陳長治的臉色再次一白,私開金礦不只是許宗德的事兒,他在這裏面也沒少撈好處,若真捅到北遼王那裏,別說許宗德要沒命,自己也要吃不了兜著走。

想到這裏他連連點頭道:“沈姑娘說得有理,咱一切都按律法來,許宗德那裏,我盡力斡旋就是!”

香徠眼睛閃了閃,心道這狗官總算吐口了!於是輕輕起身,又福了一福,道:“有大人這話我就放心了,民女在此謝過。”

“呵呵,哪裏哪裏。”

事情有了眉目,香徠也不願在這此多呆,道:“想必大人事務繁忙,民女便不再打擾,這就告辭,回家等消息去了。”

陳長治起身相送,道:“好好,沈姑娘慢走,一有消息我立刻派人去通知姑娘。”

說著把沈香徠和徐澈送到到二堂門口。

看著兩人離去,陳長治立刻叫來齊師爺,道:“立刻去打聽打聽這個沈香徠什麽來頭,小小的一個村姑,不只拿出大把的銀子,辦事還如此老辣,怎麽看也不像個十幾剛的丫頭,還有她身邊的那個小子一臉的煞氣,比咱衙門那兩個劊子手還他娘的瘆的慌!”

齊師爺道:“這好辦,把沿江屯的裏正叫來一問就知道了。”

香徠和徐澈出了松寧縣衙,一邊向前走徐澈一邊說道:“你可真是有銀子沒處花了,要我說直接告到北遼王那裏去,別說許宗德和陳長治,就是會康府那個曹明全也得跟著倒黴!”

香徠道:“你當我辛苦賺來的銀子願意這麽往裏扔?都說告到北遼王那裏,誰知道北遼王又是什麽樣的性子,若是開明的好了,我爹的冤能伸仇能報,若是個昏庸的,搞不好我連小命都得搭進去,倒不如花錢解決實在!”

“哼……”徐澈輕哼了一聲說道:“我看是想用你爹的命換來在最大利益倒是真的!”

“你……”香徠被他說得惱火,瞪眼睛看了他一會兒,道:“就算我不要銀子,許宗德充其量不過是坐三年牢,你覺得就算衙門這麽判了,以他許宗德的本事會坐這三年麽?對於他這種嗜錢如命的商人,能割點肉下來已經是最大限度了!”

徐澈不再言語,他知道若從香徠的角度來看,做到這樣已經是極致了。

此時天色已黑,兩先去找客棧住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出來香徠先去給娘買了藥,然後和徐澈一起來到馬市。

家業大了要置辦的東西也就多,只有兩匹馬明顯不夠用。

這次買的馬不用多好,聽使喚能幹活就行。

徐澈試了兩匹,跑起來勉強還行,其餘的便也不試了,看著健康沒毛病就行。

香徠一番討價還價之後,花一百兩銀子把一個馬販子的十五匹馬全買走了。

兩人一人牽著八九匹馬正打算出了馬市向回走,可是迎面卻與郁子曦和齊興遇上。

香徠認出兩人後一臉驚訝地站在那裏。

這兩人似乎也才看見他,郁子曦意外地叫道:“香徠妹子?!”

香徠也尷尬道:“郁大哥,你怎麽會來這兒?”

郁子曦道:“我和齊興有事兒從這路過,順便看看能不能撿幾匹便宜的好馬,怎麽以你這是……來買馬?”

香徠呵呵幹笑道:“是啊,我打算明年多種點田,馬匹不夠用,想著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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