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我害怕如果我同季涼一之間失去了僅以維系的兄妹關系，那我還有什麽理由可以守在他身旁？

我對蘇良說:“可以替我保密嗎？”

徐小恩說，季涼一受傷大量性失血的那一晚，急需輸血，可醫院的所有B型血源都已經用光了，轉院來不及，調血源來不及，那天又是淩晨連值班的醫生護士都少得可憐，這個時候夏河站了出來，他們確實是同型血，可是憑他自己一個人有限的血源還是不夠，夏河就對醫生說，不要管他，一定要救活我哥哥季涼一。

這個世界上最悲哀的就是，我欠你的卻不知道用什麽去還4

可醫生執意不多抽，他就對著他們央求說：裏面的人是我愛人的哥哥，如果他出了什麽事情那我愛人就會很傷心，我愛人身體本來就不好，她有中度抑郁癥，悲傷過度會給她的身體帶來很嚴重的傷害，甚至會危及到生命。

他說，你們抽吧，先救活我愛人的哥哥，一切後果我來承擔。

最後夏河也因為失血過多昏迷在手術室裏。

徐小恩說，季真心，你要是再做出傷害夏河的事情，我會殺了你！

我抱頭痛哭，發絲淩亂的抓住她的手，我說，我會好好愛他，我會留在他身邊，我把自己都給他。

徐小恩甩開我的手，她說，你上次說留在他身邊的時候差點害他死掉！我不會再相信你！等你做得到再來跟我說！

她看著我，憤然離去，目光深惡痛絕。

其實老天早就決定了，季真心跟季涼一不管有沒有血緣關系，不管他們是不是兄妹，以後都只能做兄妹。

那年，槐花樹下的那個慈眉善目的老人，對她說，季真心不能跟季涼一在一起。

永遠

到死

我每天都會拖著虛弱的身子來到季涼一的病房前看他。就像蘇良所說，季涼一的傷口真的很深很深，因為失血過多，他一直未醒來。我透過玻璃看到他安睡的容顏，眉眼淡然，靜若處子。

他睡夢中時常會輕皺眉頭，憂傷的樣子就像在對我說，真心別再讓哥哥擔心了好嗎？

我眼淚大顆大顆滑落在地，隔著厚厚的玻璃，指尖一點點觸在他的眉眼，試圖用我的手指撫平他眉間的憂傷。

我一邊對著他淒苦的笑，一邊在心裏說著

季涼一

哥哥

我愛你

一遍一遍，永不厭倦。

我知道，不管我講什麽，不管他在做什麽，也不管哪裏，他都會聽得到我對他深深的眷戀。

出院的前一天，我本來想去看季涼一，卻被麥可兒堵在了走廊外。

她面容憔悴，像極現在的我。

她說:“真心，你知道嗎，這一切都是你害他的！”

她說：“那天本來我們已經約好了他要陪我去醫院看手，做覆查，可他卻在醫院門口莫名的得知你被綁架的消息。當時他就發瘋一般跑去找你，我怎麽阻止都沒用，他甚至把我一個人留在漆黑的大街上，一句話都沒有！”

她努力克制眼中的淚水，咬牙切齒的對我說：“你知不知道我多恨你！我跟他在一起這麽久，不管怎麽努力對他好，總是抵不過你的一句只言片語！我為他廢掉一只手他內疚，聽說你有可能被綁架他恨不得搭上他的命去救你！”

我張了張嘴巴，掩飾著苦笑，我說：“怎麽可能呢？要是你被綁架，哥哥他也會奮不顧身的去救你。”

她就笑，眼中帶著一絲鄙夷，她問我：“你知不知道季涼一為什麽會喜歡我？”

我擡起頭，訝然的望著她，不語。

她說：“你不知道嗎？！我來告訴你！你沒發現我們兩個長的特別像嗎？！”她眼中閃動著憤恨的火焰，步步向我逼近。她說：“季真心，你仔細看，我這張臉跟你的這張臉......驚人的相似不是嗎？！”

我一邊後退一邊搖著頭，她的話把我原本鮮血淋漓的傷疤再次撕開，我眼淚流下，對她說:“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她狠狠捏住我的肩膀，眼中的怒火幾乎要把我燃成灰燼，她說：“你現在滿意了嗎！我告訴你了這一切！季涼一會喜歡我是因為我身上有你的影子！！你開心了嗎！這不是一直都是想要的嗎！”

“不，不，我沒有。”我顫動著嘴唇，淚水滑落腮邊。我說：“我只希望他能夠幸福，快樂的安度一生，這就夠了。”

她說：“可他現在這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都是你害的！你繼續留在他身邊只會讓他更難過！你知不知道為什麽萬曉輝那一刀會捅在季涼一身上而不是夏河身上？！你知不知道萬曉輝為什麽會把季涼一牽扯進去？！”

我只是搖頭哭泣，我什麽都不知道，可我知道，我不止把他害成昏迷不醒，我還把另外一個深情男子害的差點丟掉性命。

她告訴我說，因為萬曉輝是夏河以前的戀人，可他聽信了夏河死對頭的讒言，狠狠傷害了夏河不算，還要拿刀子去捅他以此來證明他不愛夏河！雖然是以前的事情了，但夏河還是很傷心，這個時候我突然出現在夏河面前為他擋下了那一刀，於是那個缺少安全感、外表堅強內心脆弱不堪的男人愛上了我，即便之後我也同樣狠毒的傷害了他。

後來，萬曉輝看不慣夏河對我那樣用心，剛好借著我們吵架的那次機會，制造了那篇假報道，對他們說我被綁架了企圖把季涼一和夏河都騙過去，其實他當時根本沒有多大的信心會把夏河騙過去，只是夏河真的去了。

萬曉輝本來那一刀是要捅夏河的，可我當時的種種選擇無一不讓夏河心痛欲死，這個時候他覺得，既然季涼一對我那麽重要，如果傷害了季涼一我就會恨夏河一輩子，這樣他就會因為這件事而痛苦。他沒想到夏河愛我那樣深，為了我甚至不惜冒著生命危險為季涼一輸血。

麥可兒突然抓住我的手，用從來沒有過我哀求語氣對我說：“真心啊，我求你放過季涼一吧，他現在已經這個樣子了，只要有你在他永遠都無法好好的生活，總有一天你會害死他的，你放過他好不好？”

她看我一臉茫然的樣子，又繼續哀求：“你也看到了，夏河那樣愛你，你忍心讓他那樣痛苦嗎？！你忍心讓我們所有人都痛苦嗎？！”

我心臟開始隱隱作痛，眼前浮現出那個眉眼深情的男子，他是那樣的執著，用盡他所有的哀傷來包容我帶給他的傷害。

在我毫不顧忌他的感受說我不愛他的時候，在我哭著喊著要他去死的時候，他寧可自己有危險也不要我受到一絲傷害。

他寧可自己去死也不要我心心惦念的人受到一絲傷害。

我淒苦的扯著嘴角，心臟血流如註，艱難的開口，說出一個“好”字。

從此以後，世界天崩地裂。

徐小恩後來對我說，你知道嗎真心，你說的每一句話夏河都那樣清楚的記在心裏，你當時抱住季涼一嚎啕大哭的時候他就一旁無聲的掉眼淚。

他想走過去抱住你、安慰你

指尖觸及到你的發，又收回

十指握拳，眼神沈痛

伸出，又收回，

最終只能挫敗的站在原地

他一個大男人聽到你說季涼一有事你也不要活了的時候，雙眼之中透出的全是驚慌和害怕。

也正是因為這句話，讓他在季涼一急需血液的時候，不顧自己的身體狀況，就要醫生抽他的血救活季涼一。

徐小恩說，你有什麽資格讓他做到如此地步？

我來到季涼一的病房前，把臉貼在玻璃床上一眨不眨的盯著他，就好像年少時在街邊商店的櫥窗前望著自己極其心愛卻又得不到的玩具。

他就那樣毫無征兆的打開了眼睛，他看到我站在門前盯著他看，烏黑漂亮的眼睛湧出大團的霧氣，雪白的雙唇微微顫動。

我咧開嘴巴沖他笑，伸出指尖隔著厚厚的玻璃窗，一筆一筆的刻畫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

他望向我的時候，眼中滿含深情和憂傷。

我嘴巴一張一合，盡量嘴型做的標準企圖他能看懂，極其緩慢的對他無聲的重覆一句話：

哥哥，我愛你

哥哥，我愛你

哥哥，我愛你

他眼中的霧氣漸漸積聚成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在雪白的枕上，可他不能動，也不能開口喊我真心，只能眉眼帶淚的盯著我看。

我又艱難的開口，對著他做嘴型

哥哥，我要走了

哥哥，你別哭好嗎

哥哥，你要快樂

我的眼淚像不息的泉眼那樣，奔湧而出，我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希望能把他幹凈柔軟的眉眼刻在我心裏，我的手貼在玻璃窗上，拇指在他眼角的位置摩挲了幾下，最後對他說：哥哥，不要忘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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