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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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那可不見得。沒想到我今天剛回來,就有場好戲看,這頓飯吃的真的挺值的。對不對,宋石?”說話的男人大概三十歲左右,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長款風衣,並沒有扣扣子,露出裏面白色的襯衫,透露出一股成熟男性的風韻。他看似漫不經心的說著話,渾身卻散發著令人難以抗拒的威儀。

他從隔壁的房間出來,正巧看到了走廊上站著的林蘇喻。蘇喻吃驚的看向他,難以置信會在這裏見到這個人。

“不要多管閑事!”龐丹扭過頭,沖著他惡狠狠的吼道。

蘇燦聽了她的威脅,覺得很有意思,他雖然面上帶著笑,但是眼底裏並沒有笑意。他向前走了一步,看著龐丹的眼睛,很認真的問了一遍:“你是在警告我嗎?”

龐丹被他的氣勢煞到,唯唯諾諾的喊了聲“爸爸”,然後她聽到對方說:“我怎麽會生出你這麽難看的女兒。”蘇燦兩條眉毛高高的挑起,嘴角微微下垂,看向龐丹的眼神充滿著鄙夷。

“噗!”蘇燦的這句話果然很對她的胃口,林蘇喻直接笑出聲來,她兩眼彎彎,水波流轉,竟然讓蘇燦身後的宋石有了片刻的失神。這個古靈精怪的小丫頭,終於長大了。臉漲成豬肝色的龐丹更是喜感十足,她被蘇燦氣得渾身發抖,臉面部的肌肉都在抽搐,偏生又說不出話來。

龐導本來不欲與這些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們起沖突,他們一眾個個風姿綽約,想必都大有來頭。但是那個男人竟然如此羞辱他的女兒,龐導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他將女兒護在身後,對蘇燦說:“年輕人,說話要有禮貌。”

“你在管教我?”

仍然是一句反問,但他語氣平平,似乎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蘇燦比龐導幾乎高出一頭,他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並沒有別的動作,就有一股壓迫感襲來,龐導的手心都染了汗。

他慣於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然後閑適的欣賞著旁人因為他的壓迫而變得惶恐不安、無所適從。帶著斯文的面具,披著文明的外衣,心裏卻住著一只惡魔,你不知道他會在什麽時候將它放出來。林蘇喻不喜歡他,甚至討厭他,但蘇燦還是微笑的告訴她:“你討厭我,又怎樣?和我有關系嗎?”還是閑閑的語氣,卻總是能令人抓狂。

自從成名之後,他到哪裏都是受盡追捧,今日竟然讓這個小子一句話就壓得亂了陣腳,他實在是難以接受。龐導拿出自己在片場揮斥方遒的氣勢,挺直了腰,對蘇燦說道:“我不是你的什麽人,當然也談不上管教你。不過,我們幾個朋友在說話,你忽然出來羞辱我的女兒,這是任何一個有教養的人都不會做的事情吧?”

蘇燦聽罷,還真的凝眉,狀似在十分仔細思考。停了一會兒,他仿佛恍然大悟的說:“你還是在管教我!我這個人最討厭別人的管教了。”

“你!”龐導發現難以用正常的思維與此人溝通,他始終都糾結在是否被人威脅,是否被人管教的問題之上。

(——真是麻煩,作者都打了這麽多字了,對話還是沒有進展,下一句話一定要有所突破啊餵!

——啊咧咧,是不是有人亂入了?)

“你有沒有被調教,我不感興趣,我只是想問一下:能不能把路讓開?謝謝”林蘇喻還拉著沈逸斐的手,被堵在那裏,小腿都有些酸了。誰先跳出來放個大招把其他人秒了就好了,為什麽要站在這裏進行著毫無營養的對話。

宋石的耳朵極為敏感的聽到了“調教”這個詞,他盯著林蘇喻,腦子在飛速的轉動:調教是【嘩——】的意思嗎?蘇喻是口誤,還是故意說錯的?

“不用想了,我是故意的。”

宋石吃驚的看著她,舉起右手,用食指指著自己:“你是在回答我嗎?”

“當然。”林蘇喻言簡意賅。她已經有些不耐煩了,瞟了一眼沈逸斐,他仍然低著頭。從剛才到現在,他一直是一言不發,像是丟了魂,只剩下一個軀殼被林蘇喻抓在手裏。

“你怎麽知道我在想什麽?”宋石不解,他站在蘇燦身後,連一句話都沒有說,蘇喻怎麽會知道他的想法呢?

“因為你把想法都寫在臉上。好久不見,你還是一點都沒有變啊,石頭哥哥。”

宋石見蘇喻還記得他,立刻很高興的喊:“蘇......”才說出一個字,林蘇喻的眼風掃過去,他立刻改口:“林妹妹......”表情哀怨,活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兒。

林蘇喻沒有理他,將手機舉起來,“龐導,真是不巧,剛剛我不小心按了錄音,就在我站起來之前。”龐導的臉色更難看了,她繼續說道:“如果我將這段音頻放在網絡上,配上恰當的標題,點擊率一定會很高。”她又鼓搗了幾下手機,忽然閃光燈一亮,“這下更完美了,有圖有真相。那時候,不光是您的電影,連您的女兒也會紅遍大江南北的,對吧?”

最終,龐大導演鐵青著臉,帶著心不甘情不願的女兒走了。

蘇燦似笑非笑的看著林蘇喻,他不走,後邊的一幹人也不敢有動作,一群人就都直楞楞的瞅著林蘇喻。

蘇喻和沈逸斐經過他身側的時候,蘇燦忽然開口:“告訴沈放,我回來了。”

這句話引得林蘇喻側目:“你回來了,和他有什麽關系?”

他又不說話了,林蘇喻也沒繼續追問,這個人一向神神叨叨的。

沈逸斐自己有一套單身公寓,到了住處,他連門都沒讓林蘇喻進。沈逸斐站在門口,對她說:“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你先回去吧!路上註意安全。”

“過河拆橋。”

沈逸斐笑,“我總需要些時間來接受偶像的崩塌,天很晚了,或者讓二哥來接你?”

林蘇喻搖頭,“或許那只是一個規則罷了,圈子裏的人無可避免的都要遵守。”

她到家的時候,屋子裏還是黑漆漆的一片,看來唐婉還沒有回來。給她去了電話,那邊是一片的沸騰人聲,唐婉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來,大意是:公司大項目終於拿下,今晚會好好慶祝,不用等她了。

可能是白天睡了太久,林蘇喻此刻困意全無,大家都有各自的忙碌,倒顯得她整日無所事事。沈逸斐的夢想破裂,她從未見過如今天這樣失魂落魄的他,活像一個木偶人。龐導對他的影響到底有多大,林蘇喻不得而知,她只是清楚了沈逸斐也會有十分認真的時候。

她忽然心血來潮的給韓墨發短信,問他:你小時候的願望是什麽?就是長大了一定要做的事情。

此刻仍然處在辦公室的韓墨,看到林蘇喻的問題,心裏卻是更加的煩躁。此刻他忽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韓墨起身,將西裝脫掉,襯衫的扣子都解開,還是覺得有不知名的東西在牢牢地鉗制著他,難以自拔。

作者有話要說:

☆、徹夜未歸

林蘇喻最終也沒有等到韓墨的回覆,索性打開電腦,查資料、備課來消磨漫漫長夜。

韓墨臨窗而立,他的對面是萬千的星火。J市雖然是個小城,但是夜晚仍然有著璀璨的燈火,他從高處俯瞰這座城市。夜幕下的J市如同一位蒙著面紗的艷麗女子,因著她的遮掩和朦朧才愈加的誘人,可他看過更美的。

高一那年的一晚,米珂同她爸爸吵了架,負氣出走。她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一個人在街上游蕩,又冷又餓,只好去找韓墨。

韓墨見到米珂的時候,她的臉已經被凍得發紅,雙手也是冰冷的。他將米珂的兩只手握在自己的掌中,然後放在唇邊,哈氣為她取暖。米珂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想著剛才父親的指責,頓時紅了眼圈。韓墨抽出右手,將她臉上的淚輕輕地拭去,他的聲音溫暖柔和:“怎麽了外面太冷,不要哭了,小心將臉給凍壞了。”

米珂聽過之後,更加的傷心,向韓墨埋怨起自己的父親:“我爸爸好討厭,明明說好了周末陪我和媽媽的,卻總是出爾反爾。就這麽一個小小的要求他都不能滿足,還吵我不懂事,我很生氣!”

“所以你一整天都在外面?”今日的天氣並不好,最高溫度也只有幾度而已,她若一直在室外,身體怎麽能吃得消。

米珂搖了搖頭,“沒有,我下午才跑出來的。”

米珂不願意回家,連他家裏也不肯去,韓墨拗不過她,只好陪她在廣場坐著。冬季的夜晚,外邊並沒有太多的人,韓墨將自己的外套給她穿上。兩個人就坐在噴泉對面的長椅上,那些水柱伴著音樂不斷變幻著造型、顏色,米珂靠在他的肩上,靜靜的坐著,那些關於父親的小不滿早就煙消雲散。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興起,吵著要韓墨帶她去雲介山。雲介山在城郊,距離這裏有半個多小時的車程,韓墨為難的看著她。米珂厥起嘴,和他撒嬌:”韓墨,你就帶我去吧!反正我今天不打算回家,你如果不帶我,我就自己去!”

這樣的米珂他無法拒絕。他們到達山頂時已經是淩晨了,二人雖然都氣喘虛虛的,但眉目間都是攀山之後的喜悅。山上的溫度比下面的還要更低,米珂卻不覺得寒冷,因為登山,她的鼻尖都沁出了細細的汗珠。她將韓墨的外套遞還給他,又往往前走了兩步,將身子倚在欄桿上。

雲介山的山頂被修成一個平臺,四周也都圍了護欄,用以保護游客的安全。偌大的平臺之上只有他們兩個人,汗漸漸落下,一陣寒風吹過,米珂覺得手下的鐵欄桿象是一塊冰,再也握不住了。韓墨和她並肩而立,整座城市都盡收眼底,面前是璀璨的星光倒映著萬千的燈火,一側站著的是心中愛戀著的美好姑娘。就在這一刻,他竟然有了生生世世的念頭。米珂當然不知道韓墨心裏想了什麽,她以前從沒見過韓墨那樣的目光,好似要將她溺斃在那汪眼眸之中。她紅著臉,搓了搓手,然後把兩只手伸進了韓墨的口袋裏,期間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韓墨沈浸在美好的回憶之中不忍心抽身,無法入睡,對蘇喻而言,今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韓墨、蘇燦、沈逸斐,他們三個人不斷的出現在她的腦海裏,原本在準備上課時用的PPT,如今打出了的字到了屏幕之上卻都變成了蘇燦、蘇燦、蘇燦……看到滿眼都是這個人的名字,蘇喻不由苦笑,原來他對她的影響力竟然比韓墨都大。她果真是個沒心沒肺的家夥,沈逸斐今天的狀態實在令人擔心,而她對他的擔心就只持續了不到半個小時。蘇燦的出現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她不停的遇到蘇家的人,是不是也代表著她就要隱瞞不下去了

唐婉一夜未歸,蘇喻也一直睜著眼睛直到天亮。還好今天是周六,她並沒有課,要不然頂著碩大的黑眼圈出去,肯定會被當成國寶圍觀。晚上還要回沈宅,看著萎靡不振、面色青白的自己,林蘇喻覺得還是做個面膜的好,免得回去惹得他們擔心。

蘇喻剛貼上面膜,就聽到門外有鑰匙轉動的聲音,她從洗手間裏探出頭,看到唐婉正頂著雞窩頭衣衫不整的悄悄的往臥室裏溜。唐婉擔心被發現,動作都是小心翼翼的。忽然冒出來一張糊著面膜的慘白的臉,著實將唐婉給嚇著了,她瞳孔放大,驚異的看向林蘇喻。

“你……你……”

“你什麽啊”蘇喻將面膜撕下,露出原本臉,盯著鬼鬼祟祟的唐婉,“你昨晚幹什麽去了”

唐婉做賊心虛,將手裏的包舉在身前,顧左右而言他:“你現在怎麽還在家?”

“今天是周六。”林蘇喻攔住她,“不要回避我的問題,你昨晚到底去哪兒了?”

她弱弱的向蘇喻解釋:“昨天晚上結束的太晚了,害怕打擾到你,所以就到同事家裏去了。”她的眼神閃躲,並不敢看向林蘇喻。

蘇喻打破沙鍋問到底:“哪個同事?”

“說了你也不知道,別問了!”唐婉也不耐煩起來,說完這句話,就繞過林蘇喻進了自己的房間。林蘇喻一個人站在客廳裏,眼前是唐婉緊閉的房門。她楞楞的呆在原地,沒有想到婉婉會如此直接的拒絕回答她的問題,她只是想要關心她啊!一向都沒心沒肺,大大咧咧的鐵甲女戰士唐婉,昨晚到底做了怎樣難以啟齒的事情。她越是不說,林蘇喻就越好奇。

她和唐婉之間只隔著一道薄薄的門板,房內悄無聲息,唐婉進去之後就倒在了床上再沒有動作。林蘇喻去洗了臉,又沖了杯牛奶,去敲唐婉的房門。沒有得到回應,但她還是自做主張的進去了。

手提包、鞋子、外套被胡亂的丟棄在地板上,唐婉雙眼緊緊的閉著,並不打算和蘇喻說話。臉上的殘妝未卸,眼影和口紅全部都氳開,配上她微蹙的眉毛,顯得格外的憔悴。林蘇喻將手裏的杯子放下,開始扯她衣服的領子,嘴裏一直問個不停。

唐婉被她煩得不行,終於睜開了眼,沒好氣的說:“為什麽你可以若無其事的一直說話?沒人回答,不覺得無聊嗎?”然後她又忽然笑了起來:“比我的面皮還厚,青出於藍啊!”

她點頭:“是啊!近墨者黑嘛!”說完這句話,林蘇喻看見唐婉滿眼的嫌棄,忽然就想到她向韓墨的第一次表白,她就如同一個話嘮,跟在他的身後不停的訴說她的愛慕。韓墨當時只說了一句話,便讓她偃旗熄鼓,他說:“我目前不想談戀愛,而且我對你所說的都不感興趣。你再說下去,只會讓我更加心煩。”

彼時她終於明確心意,鼓足勇氣的向韓墨袒露心聲。然而他的這句話就如同一盆涼水兜頭澆下,讓她的滿腔熱情大打折扣,她怎麽能夠讓喜歡的人討厭自己?她心裏是矛盾的,一方面有感於韓墨的癡情,他這幾年都沒有女朋友,林蘇喻當然知道這是為了誰;另一方面,既然真的喜歡上,當然就想要的更多,她希望能得到韓墨的回應。

林蘇喻的表情漸漸暗淡下去,她對唐婉說:“婉婉,早上還沒吃飯吧,先喝杯牛奶吧!”將杯子遞給她,林蘇喻便沒了繼續追問下去的興致。唐婉卻攔住她,“我現在心裏很亂,昨天晚上......我喝多了。”

林蘇喻沒說話,她坐在床沿上,靜靜的註視唐婉,用眼神示意她繼續說下去。唐婉猶豫了一小會兒,最終開口:“今天早上我醒過來的時候......我的身邊躺著一個男人。”

這句話的信息量有點兒大。

唐婉繼續說道:“而且......他是我的老板。”

“其實,你說如今一夜情也很正常吧……但是”唐婉苦惱的撓頭,“為什麽對象偏偏是我們公司的老總啊”她不會被當成儲心積慮想要爬上總裁的床,然後用肉體換來金錢和地位的女人吧而且她完全不記得昨天晚上喝醉之後的事情,她自己的酒品一向不好,保不齊會說出什麽大逆不道的話出來。她問林蘇喻:“我喝醉酒之後是不是話很多?”

剛聽到唐婉說出事情的時候,林蘇喻還想著該怎樣的安慰她,沒想到唐婉的關註點果真與旁人不同。

她實事求是的說:“的確比正常的時候話更多……而且,語不驚人死不休。”

“啊”

作者有話要說:

☆、好女孩兒

薄暮的日光緩緩的灑在林蘇喻的身上,她一個人坐著秋千上。今天的太陽很好,即使已經西垂,但仍然是暖洋洋的。接連幾日的雨終於收住了,天空也一掃之前的陰霾。蘇喻閉著眼,滿足的長嘆,然後就聽到了背後的一聲輕笑。她扭過頭,沈放站在不遠處,眼角帶笑的看著她。見林蘇喻回頭,他走近將秋千推高,換來她的連連驚叫。

“這周沒有約會?兩天都窩在這裏。”

他漸漸的止住秋千,林蘇喻坐在上面,身體隨著秋千小幅度的搖擺著,倒也十分愜意。

“很舒服呢!”蘇喻沒有理會沈放的揶揄,這樣美好的日光,當然要盡情的享受。沈放也沒有繼續追問,他看到天邊燦爛的雲彩,萬丈光芒從它們中間透出來。他在她旁邊的空地上坐下,連風都是細細的,雖然帶著些涼意,卻是格外的舒爽。沒有人再說話,沈放和蘇喻都沈浸在這秋日的晚霞之下,不願再動。

這樣靜謐的時光,是蘇喻最為鐘愛的。她閉著眼,靠在藤椅上,不知不覺的竟然睡著了,連沈放什麽時候離開都不知道。

忽然覺得鼻頭癢癢的,她沒有睜眼,只伸出手在面前揮了揮。但是過了一會兒,好像又有一只小蟲子在她面上爬啊爬的,蘇喻極其不情願的睜開了眼,入目就是沈逸斐那張二到無以覆加的面孔。

蘇喻又一次的被他攪了清夢,她很生氣,後果很嚴重。沈逸斐“嗷”的一聲倒地,果然是最毒婦人心,蘇喻下腳也太狠了吧沈逸斐很委屈,揉著小腿,他哀怨的說:“我不過是來叫你吃飯的……”

“你怎麽舍得回來?” 沈逸虔、沈逸斐兩兄弟也都住在外邊,平時不常回老宅的。

沈逸斐不理她,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然後就走了。

真是小氣。沈放的外套還覆在她的身上,有股淡淡的薄荷的清香,蘇喻伸了個懶腰,將衣服收起來。

這個周末唐婉收拾行囊,包袱款款的回家去了,所以蘇喻並不著急回住處。唐婉老家就在J市管轄的一個縣城裏,雖然距離J市只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但在過去的幾年內,唐婉還是很少回去。這次一來為了逃避,同時也真的要好好的同父母呆一陣子了。以前總和王宏恩膩在一起,連家都不顧了,如今沒了束縛,就要好好孝敬父母。

吃罷飯,蘇喻便同林老爺子一起去外邊散步。外公雖然年紀大了,但身體還算硬朗,一路上他都在詢問蘇喻工作上的情況。

蘇喻便向外公抱怨:“文學院裏都是些老學究,要不就是些讀書讀的都憤世嫉俗的教授們,我簡直就是萬綠叢中一點紅。”

林老爺子明顯不讚同她的說法,“做學問就要沈得住氣,還有,在背後說別人壞話可不是個好習慣。”

她背著外公做了個鬼臉,又挽了他的胳膊,撒嬌道:“那是不是我就當著他們的面說啦”

林老一向對這個外孫女無可奈何,搖了搖頭也就不再多說什麽了。

其實林蘇喻是個極其無上進心的人,她的願望不是立志為祖國創造物質、精神財富,那樣偉大的目標,也沒有想要滿足自身欲望得到多少金錢、榮譽,她就是十分庸俗的想著過著輕輕松松的日子,混吃等死。上了A大,她本來無意考研,這個城市已經沒有了韓墨,她停留的意義也就消失了。但是畢業時她年紀還小,外公和哥哥都有讓她繼續念書的打算。林蘇喻對她所學的專業還是比較感興趣的,加上跟韓墨的再次表白繼續被拒,她便聽從了外公的意見,努力的保研。

只是,她進J大到底還是靠了家人的關系,J大的文學院是他們的王牌專業。那些博士、教授們,雖然嘴上不說,但字裏行間都難掩自大和對她的蔑視。原本以為大學的氛圍會比其他的行業好一些,但真正的處在這個環境之後,才發現原來大學也並沒有那樣的美好。他們之間遇到利益的沖突,也會展現出人性中最為醜陋的部分,她只呆了幾個月便已經看了太多了。

外公和沈爺爺在學術上是真正的大家,他們埋首於故紙堆中,而且所處的年代風氣還比較的純凈。她自然是不會向外公抱怨她在學校受到的冷遇,她被發配講大學語文,旁人都不願意給外系上課,她卻因禍得福。她喜歡跟不同的人上課。

回家之後,沈放還貼心的端上了水果拼盤,林老爺子擺了擺手,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看著茶幾上的水果,蘇喻拿起一片蘋果,不禁感嘆:“哥哥,你也太賢惠了吧!”

沈放笑:“這麽多東西都堵不上你的嘴!”然後又將手機遞給她,“剛剛有人給你打電話,是韓墨。我接了,你不介意吧”

“怎麽會?他有事兒嗎”

“他沒說什麽,要不要回個電話?”

蘇喻接過電話,瞥了一眼沈放,臉紅紅的就出去了。廊上的燈昏昏的,她撥了號碼,過了片刻,聽筒裏就傳來“嘟嘟”的聲響。一聲,兩聲,她的手握著手機,不斷的踱著步。

沒有人聽。

她又撥了一遍,還是沒有人聽。

夜裏已經起風了,秋風順著她的衣擺潛進她的衣服裏,寒意已經包裹了肌膚。蘇喻還不死心。

電話終於被接起,那邊是喧嘩的嘈雜,韓墨的聲音緩緩地傳來:“蘇喻,等我一下。”他捂著聽筒,在眾人的吵鬧聲中離開,找了一個安靜一點的地方。

“本來打算今晚把你介紹給朋友們的,但是電話似乎打的太晚了。”

蘇喻停止了踱步,不敢相信這句話是韓墨說出口的,“你說什麽?”

韓墨的笑在她的耳邊響起,在冬月的日子裏卻像一陣柔和的東風,悄悄地鉆進她的耳朵裏,她的心裏癢癢的。他要將她介紹給他的朋友,那是代表他正式的認可她了嗎?

“才散步回來嗎?”

“嗯”

“這種天氣,晚上散步不會冷嗎?”

像是為了呼應韓墨的話,蘇喻忽然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她揉了揉鼻子,無可奈何的說道:“我好像感冒了唉。”語氣中不自覺的帶著些小女生撒嬌的意味。

“你現在在哪兒?”

“在外邊啊。”

“不在家嗎?”

她用一只手將衣服上的扣子全部系起來,再說話的時候就帶了鼻音:“在家啊,我出來給你打電話,沒想到會這麽冷。剛才和外公一起散步時也沒覺得涼啊。我這就進去。”蘇喻進門時朝客廳裏看了一眼,沈放和外公端端正正的坐在一起,專註的看著電視裏的節目。她輕手輕腳的上了樓,進了自己的房間。

“好了,我進屋了。”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子話,韓墨那邊有朋友註意到他消失了好久,便有人出來找他。韓墨囑咐蘇喻早些睡,她也柔柔的回了句:“你也是。”

汪文從沒聽過韓墨用這樣的語氣說話,他的表情意味深長,看著韓墨:“喲,韓總,和誰打電話呢?這麽溫柔。”

韓墨收了表情,看向汪文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已經不減分毫:“是個值得珍惜的好女孩兒。”

作者有話要說:

☆、往事

宋陶陶也找了韓墨,就在最近。對於交女朋友這件事情,韓墨並不遮掩,所以宋陶陶在某一天偶然得知韓墨新交了女朋友。她很吃驚。宋陶陶一直認為韓墨這一生除了米珂並不會愛上其他人,這些年,韓墨的表現也都印證了她的這一想法,可是如今韓墨為什麽會交別的女朋友?

她在高中時就同韓墨認識,那時他和米珂時人人羨慕的一對金童玉女,而她則永遠生活在米珂的光環之下。高中畢業後,他們一直都有聯系,於是就在周末約了韓墨見面。

宋陶陶出門很早,雖然韓墨準時赴約,但是看到已然在座的宋陶陶還是說了句“抱歉”。一如既往的好教養,她只微微笑了一下,來表示沒關系。然後就單刀直入:“聽說你新交了女朋友?”

她的語氣不善,似乎還帶著埋怨的意味,韓墨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他想,雖然他們是多年的朋友,但他交女朋友應該不用跟她報備吧!

宋陶陶意識到她的反應過於激烈,便放緩了語氣,又問了韓墨一次:“你的女友漂亮嗎”

韓墨很認真的想了想,然後回答:“很漂亮。”蘇喻樣貌的確很出色,尤其是那雙笑起來彎彎的桃花眼,能夠使人不自覺的沈浸其中。

“比米珂還漂亮嗎”

這個問題令韓墨無法回答。他不能將任何一個人同米珂進行比較,不可否認,他到現在仍然沒有忘記她。韓墨搖搖頭,“她們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不都是女人嗎”宋陶陶覺得今天的她就快魔怔了,她勢必要問出些什麽,才能安心。

韓墨的右手放在桌子上,食指的指尖輕輕地點擊著桌面。他看向宋陶陶的眼神已經變得不耐煩,“你今天是怎麽了雖然我們是朋友,但你今天說的話不覺得有些過了嗎”

他說這話時依然風度翩翩,但宋陶陶卻不可能如他這樣淡定,因為愛著的人總不如被愛的人那般理直氣壯。她向韓墨道歉:“是我不對。”但轉而她又說:“我只是為米珂感到不值。”韓墨並沒有搭腔,她繼續說道:“你知道米珂當年離開的真相嗎”

米珂走的那麽突然,就連他也是從米珂的班主任那裏得知這個消息的。他們兩家當時關系極好,但米叔叔走的時候,並沒有同任何人說。韓墨當然想知道米珂當初到底為什麽無聲無息的消失。

他挺直了背,手指的動作也停止了,他說:”當然。”

果然只有米珂能提起他的興趣,宋陶陶苦笑一下:“米叔叔當年被人威脅,那人讓他帶著米珂離開J市,越遠越好。”

韓墨聽完後果然很激動,他抓住宋陶陶的手,問:“那個人……是誰?”

果然是這樣……宋陶陶垂了眼。她的手背上有韓墨的溫度,但那種溫暖從來都不會給她。她搖頭:“我不知道,珂珂沒有告訴我。”

“那她現在在哪兒?為什麽不回來?”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米珂還喜歡著你,而你卻喜歡上了別人!”她大聲的吼出這句話,引得餐廳的其他人側目。韓墨松開手,皺起了眉頭,他喜歡上了別人……

當晚,韓墨喝的酩酊大醉,他一個人躺在床上,周遭是寂靜的夜。醉意不斷的襲來,他忽然好想問米珂一句話。米珂以前的號碼早就換了主人,他不知道按了誰的電話,那頭也是一個輕輕柔柔的女生,叫他韓墨。

宿醉的結果就是,第二天起床時,他腦袋發脹,渾身酸痛。和助理打了招呼,告知他會晚點去公司,然後韓墨為自己沖了一杯咖啡。喝了咖啡,覺得精神清明了一點,他忽然想起昨夜他播出去的那個電話。翻了通話記錄,確定對象的確是林蘇喻,韓墨的心開始忐忑。他怕蘇喻會多想,他不想傷害任何人。

所以,當蘇喻上午打來電話的時候,韓墨正在思考如何向她解釋。蘇喻語氣平平,並沒有提到昨晚的那通電話,韓墨想:或許並沒有接通?恰巧今日有合作上要來,他便草草的掛了電話,先將這件事拋至腦後。

兵慌馬亂的一日,等到真正閑下來的時候已經是華燈初上了,俯視著窗外車流不息的公路,韓墨想他必須要盡快做出抉擇。

※※※※※※※※※我是很久都沒有出現過的,華麗麗的分界線※※※※※※※※※

為了今晚的約會,林蘇喻特地求了沈逸斐,想要借用他的造型師。偶像劇中,平凡的女主,經過造型師的金手指之後,都會華麗轉身。她也要華麗一次,在他朋友圈裏的第一次亮相,一定要讓他們覺得她是配得上韓墨的。

沈逸斐這幾日似乎還沒有從打擊緩過神來,對於蘇喻的舉動並沒有指手畫腳,他乖乖地給林蘇喻找了造型師,然後就呆著一旁靜靜地看著他們工作。

古人雲:天生麗質難自棄;又雲:卻嫌脂粉汙顏色,淡掃娥眉。林蘇喻之前並不執著於艷麗的妝容,常常素面朝天,不修邊幅。但是此時她盛裝打扮,宛如一位公主,卻也沒有絲毫的偽和感。一直在旁邊無聊的翻著雜志的沈逸斐在看到“成品”之後,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只大大的豬蹄。

如今她仍然是短發,但合著精致的裝扮,倒透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嫵媚。設計師十分滿意沈逸斐的反應,語氣中難掩自豪之意:“怎樣?我的技術還不錯吧!就這樣出場,即使不傾國,也要傾城了!”

林蘇喻聽他這麽說更加的不好意思起來,在原地扭捏了一陣子,才問沈逸斐:“你覺得這樣可以嗎?”

沈逸斐這才文縐縐的來了一句:“若把西湖比西子,濃妝淡抹總相宜。”沒化妝之前就是個清秀佳人,畫了濃妝後更加明艷動人。

“沒想到你這個假洋鬼子竟然也會念詩,不過你這樣形容我,顯然是要給我拉仇恨呢!高級黑,有沒有?”

“高級黑?什麽意思?”

林蘇喻不再理他,仔細的端詳鏡子裏的自己,她這樣的裝扮會不會太過隆重了點?

韓墨說好了要來接她,林蘇喻就先讓沈逸斐將自己送回住處。他好歹又換了一輛車,若是他還開著那輛仿佛從糞堆裏出來的車話,蘇喻是萬萬沒有勇氣坐的。

“我覺得你比好多女明星都要漂亮,願不願意往影視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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