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關燈
場面一片混亂,通往“鴻門”本部總宅的的隱秘通道上,粉塵彌漫硝煙四起流彈飛躥。一輛攔截童綸的黑車突然撞破護欄跌落崖底,一陣轟鳴的爆炸聲之後由怒濤吞噬。

失去“蛇頭”又被勒令肅清的“金噬”還留有這些茍延殘喘的餘部。對一切危險小心防範的童綸,接葉子回總部途中意想不到地受到仿佛早有預謀的突襲。

本就隱秘的盤崖道路,總部暗堡更是不為外人知的神秘禁地,“金噬”這些喪家之犬怎會如此神通廣大地尋來此地?

童綸掌控著方向盤,一個急剎車緊接著猛地前沖,拉大追尾黑車的距離,在僅容兩輛車身行駛的暗道上險象環生。眼角餘光搜索副駕座上一臉平靜的葉子,閃避襲擊操控不穩的車速,顛簸起她臉頰的發絲。

在她回眸間,似乎裝載了信任的眼神,給予他莫大的支持,他為她所擔的心瞬間定了。無論如何,他決計不會讓她受到一點點傷害!

此時,專註駕車不斷避開危險的童綸毫無所覺,一柄幽靈似的槍真從他背後詭異地慢慢爬起,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的後腦……

只聽“砰”的一聲,童綸的手一個打顫幾乎撞上崖壁,而人慢慢倒向後座,葉子看著“東”所率領的“鴻門”精銳,像憑空冒出的天兵,解決車外糾纏不休的麻煩,她木然地收起了手中的槍。

童綸十多年的影子——傅原郎死了!誰也沒有想到,竟為了那個曾一度興風作浪的“金噬”首領——金鈴,也就是金子!

童綸尤記得傅原郎臨死前,他對他說的最後一句未完的話:“不要怪我,我對‘鈴’就像你對‘紫’……”眼光開始漂遠渙散,仿佛看到那個他誇父追日般拼命追逐著的已死女子。

他的背叛只是在感情上的身不由己!

跟了自己十多年的影子,死在為保護自己的心愛女人手裏,看著子茜搖頭,冰涼地躺在地上胸口中彈已無法救治的傅原郎,童綸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在葉子頸間的發中。

從開始到確定死亡的此刻,超乎想象平靜的葉子,忽然感覺到頸間的濕意,她雙眼一點一點地睜大,傅原郎倒下的身影從眼前閃過,心臟一陣緊抽,瞳孔急速回縮,一股刺痛穿過心底最深的角落。

鋼珠似的話卻從齒縫一絲一絲飄出:“我不相信任何人——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你!”

似乎因聽到葉子決絕的心聲,童綸身子微顫收緊了雙臂,頭久久沒有擡起,從深埋在她的發絲中傳出冰冷的聲音。

“第一次看到原朗是我五歲的時候,在童家本宅,那天傅叔叔撿回一個瘦弱的小男孩,從此他就作為傅家的孩子生活在童宅。”

“我很少註意到他,他不多話,也很少在宅裏走動,只是躲在宅子的角落做自己的事。傅家都是冷漠剛直的男人,一心想的只是忠於童家,很難想象幾代傳承之下竟還有那樣超越生命的忠誠。”

“童宅沒有懂得與孩子相處的人,包括同樣是孩子的我。帶原郎回來他視其為父的傅叔叔根本不知道如何同孩子溝通,只是養育他,灌輸他為童家生為童家死。直到我七歲那年,藍雲錦這個似乎天生具有融化冰涼人心魔力的奇特女人,來到這個死氣沈沈的家。”

“其實她並非我親生母親,我父親為了擴大‘鴻門’,通過聯姻娶了我嬌弱的生母,才發現自己真正喜歡的人一直是她。許是老天弄人,在我出生後不久,我生母就死了,他們經歷多年的波折終於在一起。”

“她設計我從一群惡犬口中救下原朗,從此他便像影子一樣跟著我。無論做什麽無論在哪裏他都跟著我,甚至為跟我在同班念書而拼命跳級,其實他很出色,只是他的光芒都被自己掩在了我的身後。”

“我一直沒有在意他執意的跟從,日子久了也就視之為了理所當然。他就這樣一天一個月一年十年地跟在我的身後,直到現在,直到咽下最後一口氣。我們就是這樣一起長大!可原來我從不曾了解過他,不知道他是個怎樣的人,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不知道他究竟要什麽,不知道……我什麽也不知道……”

童綸淡淡的沒有起伏的敘述到最後卻成了深沈的悲鳴,一直視作理所當然的存在,還沒有意識到重不重要就失去的“親人”,心底的黑洞被一圈一圈啃咬,痛得他難以呼吸。

葉子輕輕環著他,溫順地依偎在他懷裏,聽他抵在自己頭頂的聲音,時而模糊時而清晰地傳入自己耳裏,努力感覺他的悲,他的痛,用已然殘破的自己修補他心底無法愈合的黑洞。

※ ※ ※

臨近畢業,一年一度的畢業公演由各位導師在所有學生的畢業作品中評選最優秀的劇本,作為畢業公演的劇目,並由學生親自策劃表演。

入選作品的幾位才華橫溢的學生圍坐在導師辦公室內,等待公演作品最後公布,並一起商討相關演出事宜。

“加郁子,你的《七件嫁衣》是所有作品中最突出,深刻的文化內涵,強烈的戲劇沖突,鮮明的人物性格,對比式的敘述手法,每一場戲都極具戲劇性和感染力。真沒想到你作為日本人,竟然對中國古代人文精髓有如此深刻的造詣。”

“嗯,謝謝,老師。”武內加郁子恭敬地站在導師身側,含混點頭。

她美麗愛笑的臉上沒有任何受到誇讚的喜悅之色,平靜地幾乎沒有笑容,看到姍姍來遲的葉子進門,才顯出異樣的神情,卻強做鎮定地一言不發。

“……整出戲構思極為巧妙,僅以露天咖啡座為場景,來來去去的男女客人以及經過的路人,以豐滿的語言和不經意的肢體動作,表現了都市男女物質和精神生活的縮影……最後決定由葉子《加鹽的咖啡》作為本屆畢業公演的劇目。”

“哦,對了,加郁子,你的劇本我看過幾遍,有一個問題到現在還是不明白。為什麽明明是《七件嫁衣》卻只有六個關於出嫁女子的故事?”

導師轉回話詢問,嚇了加郁子一跳,臉上紅白交錯,不知道如何回答地沈默在角落。

離開導師辦公室,來到大樓外陽光燦爛的草地上,加郁子喘息著追上葉子。

“葉子,葉子……為什麽?為什麽你好像什麽事也沒發生的樣子?你,你……為什麽……“

草坪上三五成群散布著休閑的師生,葉子幾步走到角落處停下,回轉身同緊跟在後的武內加郁子面對面。

“你,你早知道是我拿走了你的《七件嫁衣》充作自己的畢業作品,還可笑地得到教授的嘉許,是不是……”加郁子的聲音哽住,覺得自己像個可悲的小醜,。

她妒忌葉子的才華,一心想要自己在公演上嶄露頭角,好在日本以戲劇聞名的家族激烈競爭中占有一席之地,而不擇手段地偷走室友的劇本。可到頭來,她所竊取的不過是別人的失敗品。

“你喜歡,拿走好了!”葉子淡然道,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就她微不足道的小小舉動,她還不看在眼裏。對人的不信任,使她將背叛看作如此理所當然。

“你是在施舍我,還是像編劇本一樣預演了我的笑話?”加郁子原本甜美的臉上,布滿狼狽的狠厲之色,過激的野心使人喪失自我。

“不!”葉子斷然道,一股莫名的空洞襲向她,低下頭,“我無法預料你會這麽做,只是……”擡起頭,直視加郁子的雙眼,“我不相信任何人!”

加郁子被葉子清冷的視線定住,一動也不能動,原來世界上除了她那樣以無懈可擊的外表武裝下的空洞靈魂外,還有這樣以溫柔裹覆冰寒的女子。

在她失神間,葉子已穿過草坪,走向大門外等待她的那個不需要膚淺的信任已將自己交托給他的人。

“告訴我……”加郁子突然對即將走出校門的葉子喊道,“為什麽劇本叫《七件嫁衣》卻只有六個關於出嫁女子的故事?”

葉子只是淡淡地回轉頭,輕風舞動著她絲一般的長發,襯托出那張愈加溫潤無暇的臉,第一次,給了加郁子一抹柔軟的笑。

她轉回頭不經意道:“最後那件,穿了一生的嫁衣,我還不敢寫。”

不去管因聽到她的回答無法理解而楞在草坪的加郁子,她頭也不回地走自己的路,心中默念著七件嫁衣的序曲。

第一件:手捧牌位結蓮李,洞房花燭燃獨支,摧皺芙蓉面,熬斷根根銀絲……

第二件:一入宮門深似海,金籠絲雀,榮華富貴,如煙浮雲……

第三件:逼扣鳳冠,帶淚胭脂,紅顏薄命,懸梁盡……

第四件:青樓奈何笑,紅塵浪滾浪,銀牙泣血,忠愛命喪……

第五件:江湖兒女,剛貞決裂,長劍嘯,喉斷身死……

第六件:茫茫江上喜船,戚萋岸邊親娘,從此分兩地,各自保平安……

第七件:……

一件嫁衣,一個女人,一生的夢想!不知在哪個獨屬於自己的舞臺上穿過之後,又不知將葬送何方?

葉子想到了倔強的母親,想到了偏執的金子,想到了鬼迷心竅的加郁子,想到了心狠手辣的自己,想到了咪咪虹兒又將披上怎樣的嫁衣,想到了……好多好多。

校門外,那道倚車而立的俊挺身影,像一股暖風吹過葉子心頭,吹散她紛繁的思緒,吹開她緊鎖的蛾眉。

“畢業了,可以從宿舍搬回家了吧!”他們之前約定好的,童綸替小姐開門上車,再繞至另一邊就座,他想要葉子在離他最近的地方。

其實還有相關的畢業演出事宜,交完畢業作品她還沒有算真正的畢業,不過,葉子卻爽快道:“好!”

接著給了童綸一抹從未有過的笑,迷得他暈頭轉向,不知今昔是何昔,癡癡凝望著她連車子也忘了啟動。

※ ※ ※

摩登時尚,高品質的物質生活,精神上的空洞虛偽,感情上對自我的放縱和無法把握,正如一杯加了鹽的咖啡,醇香,苦澀,怪誕包容著生活煩雜的味道。

畢業公演成功結束,來捧場的尤溪硬湊來童家總宅,“嗨,綸老大,大家很有心,都飛來看阿紫的畢業作品哪!”

說完湊到童綸耳邊,刻意壓低了聲音道:“連東方那小子也有到哦!”說完趕緊避開童綸的一記暴栗,誇張得就怕在座的不知道,他一個大男人同另一個男人講悄悄話。

他不知道原郎的死會對綸造成何種影響,畢竟他同綸從小一起長大,且是死在葉子手裏,但現在借故玩笑貼近,欣慰地看到他眼底的平和,他放心了。

“你好,我是這家夥的妹妹,優雅。”從尤溪身後走出一位波浪長發,身材凹凸有至的爽利美女,沖著葉子大打招呼。

“你好,我是葉子,謝謝觀看我們的畢業公演。”葉子在童綸身側禮貌而不失優雅地應對。

“我很欣賞你的戲劇風格,不知道你畢業之後有什麽打算,是否有興趣接手一家業餘小劇場?”優雅開門見山地問道,為了找到合適的“靈居主人”,來國外旅游的她特地跟老哥跑來這邊看戲。

接著兩人探討戲劇方面的喜好,童綸寵溺地陪在葉子身旁,享受她平淡地發表自己獨道的見解,而好意帶妹妹來看戲的尤溪則在一邊打著哈欠,無聊得都快睡著了。

最後,葉子謝絕幾家著名劇團的邀約,決定畢業回國,從創始人尤雅手裏接管“靈居”,成為第二代“靈居主人”。

※ ※ ※

X大,家世顯赫的數學系才子與小康之家的中文系才女邂逅在浪漫的校園。

瞬間的心動導致愛情,瞬間的愛情導致懷孕,瞬間的懷孕導致婚姻,瞬間的婚姻呢?對不起我們分手吧!

過於懸殊的家世背景,雙方家庭對尚未畢業子女的不理智行為的極力反對,校方的不認同而勒令退學。

失去了經濟後盾的年輕夫婦,對現實的無知,前半生在父母羽翼下過於平順的經歷。以為過慣優渥生活的大男孩,可以瞬間承擔作為丈夫作為父親的責任,以為一個受父母寵愛憧憬浪漫愛情的獨生女,可以很快適應乏味的洗衣、做飯、帶孩子的生活。

一對雙胞胎兒女的出生,更加重了這個家的負擔,愈加繁重的家事,不如意的低廉工作,拮據的經濟。沒有初為人父母的喜悅,有的只是每天的抱怨,沈重的責任,和對生活現狀的極度不滿足。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當初沖動下的錯誤決定,如今我已是前程似錦人人稱慕地享受高尚的生活:如今我依然是那個在父母呵護下無憂地享受裙下敗臣的爛漫女子。

X大公認的金童玉女,如今卻成了婚姻墳場裏的一對怨偶。

一切都進行地太快了,太快的心動,太快的相愛,太快的懷孕,太快的婚姻,太快的——分手!

如果,只是如果,能攜手走出寒冬,是否迎接他們的將會是春天的溫暖,愛情的新芽,承歡膝下的無憂子女呢?

已經再也不可能有如果了,被彼此帶開的子女心頭早留下無法愈合的傷口。

到底是誰把我的家弄丟了?太快的愛情,不理智的婚姻,還是我們缺乏對平凡生活持之以恒的勇氣?

葉子畢業回國,從尤雅手中接管“靈居”,改編自其親身經歷的《誰把我的家弄丟了?》,以一個孩子的視角,展現現代年輕人戀愛婚姻中的盲點。

劇院臺下座無虛席,由妻女陪同的黎遠略怔忡於眼前一幕幕深埋在記憶中的真實畫面。抱著女兒黎思的林芳握住他的手,將他從過往的心結中拉回。

身邊是陪伴自己的溫柔妻子,和付出自己關愛的可愛女兒。臺上卻是那對母女相伴的淒涼冷景,此刻才發現自己逃避現實得自私與無情。他該何以面對死去的季淑樺,幾乎不曾給予過父愛的女兒黎紫啊!黎想曾說得對,對黎紫他沒有資格“作為父親”。

“去看看她吧!”永遠都那麽善解人意的林芳,“覺得虧欠她就去彌補,不要讓自己一直後悔下去。”

看著眼前的妻女,因為有他們,他的心才漸漸溫暖起來,才有勇氣碰觸曾一度視作人生汙點的回憶。

葉大海沒有想到,女兒會親自將戲票送到他的手上,雙手捧著那張薄薄的紙,擡頭看進女兒不甚自在卻溫暖的眼裏,她含笑的臉上重疊著淑樺的影像。等了那麽多年,終於等到她心底對他這個“爸爸”的認可。

童綸輕搭在葉子肩上的手微微加重力道,明顯感覺到她的後靠,身體的重量信賴地依附向他。

“同小紅阿姨結婚吧!”葉子出其不意地誠摯道。

“是啊爸爸,小紅阿姨很喜歡你,你也很喜歡她嘛!”一旁的葉小海插嘴,他依然是葉子那個厚道心無城府的弟弟。

來自鄉下的陳小紅是葉大海面店的員工,葉大海對困難家庭的她非常照顧,在長久的工作中,對這個樸實勤勞的女孩子漸生好感,因為對去逝淑樺那份根深蒂固的感情,因為他的一雙兒女,因為兩人過大的年齡差距,他根本不敢有任何妄想。

任誰都看得出來陳小紅喜歡上這個平實木訥毫無老板架子的老板,這個在別人眼中可以做她父親的男人。

葉大海黝黑的臉膛上浮現一抹紅,被一起邀請看戲的小紅也尷尬的紅了臉,下意識地靠向葉大海寬闊的背後尋求庇護。

“爸爸,媽媽想要的是曾帶給過她幸福的你,她不在了也能一直一直幸福下去啊!”母親過逝很多年後的今天,葉子才明白原來母親嫁給葉大海的那幾年才是她婚姻生活中最幸福的時光。

曾是中文系才女的季淑樺同沒念過幾年書樸實平凡的葉大海,格格不入的兩人,但葉大海好學、肯做、吃苦耐勞,對背叛他前妻的寬容,還有愛孩子。高大壯碩的他卻非常細心體貼,給了辛苦地獨自帶著孩子的季淑樺愛、關懷和包容,支撐起她又一次的人生。

在妻子鼓勵下,黎遠略推開後臺休息室的門,聽到的就是從葉子口中叫出的“爸爸”兩字。葉子轉過臉的那一刻,他的心猛地抖動,看到神似季淑樺的女兒,他整個人楞住了,木然地站在門口。

直到林芳在背後輕輕推了他一把,才幾步踉蹌進門,從失神中緩過神來,許久之後失望地意識到,原來她那一聲“爸爸”是叫屋內另一個男人。

“黎,呃……葉子……”黎遠略有些不穩的聲音,心中想要從葉子口中聽她一聲“爸爸”的渴望強烈地升起。

溫馨的家庭氣氛因黎遠略一家三口的突然到訪而打破,沈悶地讓屋內的每一個人都覺得不自在。

原就在休息室的黎想適時地叫了一聲“爸”,打破尷尬的氛圍,接過繼母懷中的黎思站在一旁,林芳確是個好女人,難怪當初那樣的爸爸會選擇她。她堅持不懈的無私付出,使黎想漸漸接受了父親娶她的事實,也越來越喜歡天真的妹妹。

始終站在她身後的童綸雙臂輕輕環在她腰間,在葉子回眸的瞬間給了她一抹支持的堅定微笑。

“不管你要怎麽做,我都讓你去任性,你只要享受所想要享受的就好,一切的罪責我一肩為你承擔。”他在葉子耳邊輕輕呢喃這句不知道已向她訴說過多少遍的情話。

像以往的每一次,明顯感覺到她身體的微微顫抖,溫順地偎在他懷裏,童綸眼中閃過一抹寵溺的笑。

葉子走到黎遠略面前站定,不期然地叫出一聲“爸爸。”接著道,“如果你只是想聽到這一聲‘爸爸’的話,你的原望實現了。不過有很多丟失的東西到今天已經再也找不回來,但不管我承不承認你始終是我生父。”

說完,頭也不回地回到童綸身邊,主動握起他的手,離開這個她已經無需再呆的地方,她要和綸好好慶祝這次演出的成功。

走出休息室的門,葉子轉頭對童綸神秘一笑,她已經想好了給他要的答案,連同附增的禮物。

※ ※ ※

“小貓書屋!”

位於大學城內一家不起眼的租書店,不足四平的空間,三面靠墻的書架,以及幾乎占去整個店中央的大書櫃上擺滿了漫畫、言情、武俠、科幻等各類休閑讀物。

書架間的狹窄走道,或蹲或站,或捧書細讀,或促足於一本本小說間,挑選自己喜歡的作家作品。

一股莫名的情愫,使葉子不由自主地走進這家稍嫌擁擠,卻感覺很溫馨的小小書屋。

“葉……子……”不敢相信的輕呼聲,站在墊腳椅上,正準備放上架子的書從手裏“啪嗒”滑落。

回首,心頭一緊,有種穿越時空的不真實感,對上那張熟悉中透著陌生的臉,“咪咪!”

“你……”黃咪咪緩過神來,出口卻只有一個“你”字。

“你……”看著眼前穿著隨意,眉宇間透著成熟的咪咪,葉子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異口同聲,對於久別重逢的舊友都有好多話想說,卻誰也不知道如何開口,好似有著厚重扉頁的舊書,不翻是沈甸甸地壓著,翻開卻是塵土飛揚。

時光仿佛回溯到當年的青澀,面對此刻眼前美麗、穩重、自信的葉子,點點滴滴的往事像融雪的河川洶湧澎湃,一波一波激蕩在彼此胸口。

“啊……呵呵……”咪咪尷尬地笑笑,有些興奮地不知所措,整個人被欣喜所占據。

“你……還好嗎?”葉子扯開文雅的嘴角,雖只是淡淡的一句問候,卻是自“那次”之後久違了整整七年。

“對——不——起——”唐突地三個字,毫無預警地從咪咪口中湧出,伴隨著眼角的濕潤,在她心中沈積多年的疙瘩,一直一直想親口對葉子說這簡單不過的三個字。

葉子伸出雙臂,牽起咪咪的手,猶豫許久,可還是傾身抱住了她,“我從來沒有怪過你啊!”那次在咪咪家的“意外”,是誰也不想的,最後大家不都平安無事了嘛?

“謝謝,謝謝你,葉子!”濕濕的水液沿著依舊不白皙的臉蛋下滑,中途卻被粗魯的手背抹去。

葉子沈默著,細心遞上潔凈的帕子,擦去咪咪臉上未抹盡的濕痕。

“好了!葉子,看你的樣子,混……過得相當不錯哦!我嘛和幾個朋友開了這間書店,虹兒嫁給了一個鄉下的果農,人生真的好奇怪的,以前我們還……你怎麽樣哪?”說著仔細打量起較以前豐盈的葉子。

“我……”思緒停留在虹兒的嫁人,想到那個木頭似的娃娃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家。

自她出國念書就同他們斷了所有音訊,當時以為自己永遠是孤獨的,有沒有這些可有可無的朋友,她都是孤獨的。

“好像——有點發福哦!”為趨散沈悶的氣氛,咪咪半開玩笑道。

卻吃驚地看到葉子有些羞澀地溫柔淺笑,整個人洋溢著一股母性的柔媚,這是咪咪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葉子,這些年她真的改變好多,是好的改變。

“我,嫁人,有寶寶了!”依舊簡潔的風格,本能地撫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哇——好棒!天哪,現在就我是單身,看來我也要加油,盡快逮個老公,生個娃啦!”標準咪咪式誇張驚呼,引來店內客人屢屢側目。

“小貓老板,借書。”一個很溫和的聲音,有著張很清秀的臉,是個高瘦的男生。

“哦,知道啦!”爽快地應著,回頭對葉子交待道,“我幫他填借書單,等我一下下。”坐在門邊的小桌前,拿出記錄借書的本子填寫。

葉子安靜地站在一旁,忍不住微笑,看著兩人熟識地天南地北攀談,應該是老主顧了把!咪咪的雙眼在接觸到那個男生時會特別發亮,而那個男生眼中也有同樣的光彩。

男生借完書,咪咪回轉身看到葉子一臉的賊笑,微紅了臉嘟囔道:“餵,你幹嘛,少笑得那麽無聊好不好,他是這邊土建系的研究生,偶爾來借衛斯理的小說而已。”

“我一直都這麽笑的啊!我有說你們怎麽樣嘛?”留意人家借什麽書,還知道他是什麽系的研究生,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倆嗎?

這時,一道俊雅的身影走進小店,適時為咪咪解除尷尬,卻也引來更多在書後偷虧的目光。

童綸保護性地站在葉子身後,手環上她的腰,讓她懷孕易感疲勞的身體舒服地靠著自己。“要回去了嗎?老婆!”在她耳邊輕聲詢問。

“綸,你這麽來了?”葉子笑得既甜又溫柔,自己卻毫無所覺。

一旁的咪咪聽得真切,兩人自然而然流露的濃情蜜意,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是葉子肚子裏寶寶的爸爸了。

看得她好生羨慕,忽然聯想到虹兒同她平實的老公一起采摘果實時,臉上洋溢的幸福,真好,有人能讓他們如此幸福,咪咪心中是滿滿的欣慰。

眼光不由自主地搜索向門外,那個抱著書的男生還未走遠的清瘦身影,咪咪的笑容變得溫柔起來。

完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