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陰暗，泛著腥臭，一件件牢籠裏的死囚蜷在地上如同死去了一般。碩大的牢房只有小小兩個天窗，月光從小孔裏鑿出來，襯得更是白練一般皎潔。

竇青川躺在稻草上，看著遠處那一點光亮出神。

白漣拿著手絹在木桶裏漂洗，那桶水已經反覆用了多次，早已經算不上清潔，不過總比兩人身上幹凈些。

消瘦的人拿著手絹直起腰，拖曳著腳步走過來，腳鐐啷當回想，倒是讓竇青川回過神來。

白漣跪在竇青川身邊，伸手準備去清理竇青川身下的汙穢，卻被人握住了手腕。

竇青川為手裏握著的過分纖細皺了眉，低聲道，“將死之人，不必折騰了。”

白漣一直發著低熱，開口時嗓子已經喑啞不成聲，他避開手，執意要幫身邊人擦洗。

“王爺，你可還記得三年前江虹崖那一役？”

竇青川仰躺著，半晌後恩了一聲，“我自然記得。當日驚險，永生難忘。”

白漣啞著聲音笑了，“帶著殘兵身陷萬軍，身後萬丈懸崖，王爺都置死地而後生。今日怎麽怕了？”

竇青川知道白漣在寬自己的心，他在黑暗中找尋到妻子的手，牢牢得握在手心。

竇青川外祖父家世代從軍，自己十三歲出征，二十歲出宮建府，五百年間少年將軍第一人，二十五歲江虹崖一役千古留名。

二十七歲墜馬廢了半身，二十八歲母妃亡，胞弟死。自己與妻身陷囹圄。

“我原本一直以為，敵是戰場上的對手，結果……”竇青川嘆道，“最後卻敗在深宮的暗箭上。”

敵在暗，我在明。

“白漣，”竇青川扯了扯妻子的手，“你離我近些。”

白漣慢慢躺下來，枕在竇青川手臂上，“王爺。”

“我妻……”竇青川伸手理了理白漣的亂發，“青川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當日江虹崖，我讓沖出去的副將替我給青穹帶一句話，我死後，讓他好好護著你。”

竇青川想起慘死的弟弟，聲音一頓，過了半晌道，“現在青穹也沒了，只能……委屈你跟我一道走了。”

白漣面色沈靜，一雙明眸看著竇青川，眷戀萬千，他把臉埋進愛人的側臉，低聲道，“白漣為王爺探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