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蚫螺酥

關燈
“嘭——”

鞭炮聲震耳欲聾,煙火升空,映得夜如白晝,也映紅了沈蕓的臉頰。身前的楓裕在餘世伯的帶領下正點著鞭炮,剛一點燃,劈裏啪啦的聲音嚇得他竄進了沈蕓的懷裏,捂著耳朵,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劈裏啪啦——

炮聲罩著整個宅院,沈蕓眼中滿是濺起的亮光,聲響心驚,讓她來不及顧慮其他,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這喜悅的氣氛之中。

放完了鞭炮,全家人圍坐著,餘世伯趁此機會考驗楓裕的詩詞背誦,桌上的糖球蜜糕每一樣都讓他垂涎,但只有回答對了世伯的難題才能得到一個獎勵。可這餘世伯似是故意刁難,問的楓裕抓耳撓腮,回答不出幾個。

沈蕓見狀,便趴在他耳邊進行提示,加上青姨的求情,桌上的好吃的很快就被吃光了。楓裕看著沈蕓,眼中滿是可憐,他用手摸著小肚子,似是在抗議吃的不夠。無法,沈蕓只好去拿。

她出了廳堂的時候,正好一個煙火點燃了天空,院子被點亮了,還帶著雪的枝椏、照壁、院墻、石桌......一覽無遺。

忽然,一個黑影順著院墻移動,她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似是個人影。沒待多想,沈蕓便追著那個人影到了後院。黑影一閃,進了她的小院,因小院裏一片漆黑,黑影很快融進這漆黑之中,難以分辨。

會是誰呢?心中隱隱有個答案,沈蕓摸索著進了屋內,點燃了油燈,房裏一切瞬間盡收眼底,借著昏暗的燈光,沈蕓向院中望去,除了幢幢樹影再無其他。心裏有些納悶,桌上除了燈什麽也沒有,不似上次的“把戲”。

沈蕓走到妝臺跟前,打開了自己的“寶貝”螺鈿盒子,盒中一塊雙環玉牌、一塊羊脂纏枝牡丹玉環佩靜靜地躺著,她伸手摸了摸那塊環佩,涼涼的。

也許是她最近抄書太多眼昏花了,今晚上煙火太亮,也有可能是什麽小動物誤闖了進來。想著種種可能,沈蕓關上了盒子,準備去給楓裕拿吃的,待她經過書架的時候,一個從未見過的東西映入眼簾。

這東西形狀四方,像是被人仔細包起來打捆的。她將那包東西拿到燈下仔細看,是片蒲葉包著的糕點,沈蕓一眼就認出,是寧州有名的八寶齋的糕點——蚫螺酥,這酥形似蚫螺,外酥裏嫩,咬一口掉的滿桌渣,因此又叫“掉渣子糕”。

沈蕓拿起一塊放入了口中,甜而不膩,酥而不油,吃了一口還想著下一口。待她咬了第二口的時候才覺得有些不對勁,背出冷汗,屋中憑空生出一包吃的,不明來歷,不知好壞,而她卻吃得津津有味,全然忘我。想及此,她趕緊到了杯茶漱口,將口中的渣子都吐掉。

一張字條壓在蒲葉中間,露出一角,她抽出來看,上面寫著一排小字。

前日偶嘗此酥,喜愛非常,特送一包,明夷。

明夷......是陸明夷!沈蕓不自覺地揚起了嘴角,又拿起一塊螺酥放進口中,細細品味著,想來那玉環佩也是他送來的,只是不知為何像做賊似的不露臉。他肯定有難以路面的緣由,沈蕓不去多想,只覺著心裏暖暖的,一個月來的煩惱都隨著口中的糕點融化,拋至了九霄雲外。

“蕓姐姐——”

院子裏響起了楓裕的喊聲,沈蕓趕緊將那張紙條收了起來,桌上的糕點還未來得及收好,已被“小饞貓”發現了,他一個“賊抓”伸向了那包吃的,撈起一塊螺酥塞進嘴裏,大口嚼了幾下就吞入肚中。

“咳咳——好吃是好吃,就是有點——幹!”楓裕唇上還粘著幾小塊酥皮,他伸出舌頭想要舔下來,可舔了半天也下來,急得直咬嘴唇。

“誰讓你吃得那麽急。”沈蕓給他倒了杯茶,笑著說道:“這酥啊,得這樣吃!”說著,她拿起一塊送至嘴邊,小咬了一口,另一只手在下面接著掉下的渣子。“你看看,你腳底下那麽多渣子,一會兒準把蟲子引過來了。”

楓裕看了一會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也學著沈蕓的樣子小口吃起來。二人一連吃了好幾塊兒,又喝下不少茶水,吃得沈蕓有些撐,她看見楓裕仍是一副吃不夠的模樣,害怕他積食,將蒲葉合了起來。

“你這個小饞貓,別都吃完了!”她拉著楓裕回到廳堂,此時的青姨和餘世伯正有說有笑,聊得正歡。

“爹——青姨——”楓裕剛一進門就撲進了青姨懷中,告起了狀,“蕓姐姐她藏著好吃的,自己偷偷吃,要不是我剛去找她,她就吃完了”。楓裕轉著眼珠子,眼中閃著“算計”,沈蕓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原來這小饞貓是“以怨報德”,吃了她的東西還不說她的好。

“我看是你偷吃東西被發現了,反來告狀吧。”一旁的餘世伯看著楓裕嘴邊的螺酥渣,笑著說道,用手抹了下來,給他看自己的“罪證”。

還是餘世伯“明察秋毫”,說得在理,不過她確實也偷吃了,只怪這螺酥太好吃,一時沒忍住,多吃了幾塊。沈蕓將手中剩下的螺酥攤在桌上,遞給青姨和餘世伯一人一塊。

二人均是一驚,而後接過螺酥細品起來,吃進嘴裏也都是笑而點頭,連連稱讚。

“蕓兒啊,你這是什麽時候出去買的啊,這不是八寶齋的點心麽。”青姨吃了一塊,又拿起一塊遞給了懷裏的楓裕,小家夥毫不客氣地自己吃了起來。

“是個朋友送來的......”沈蕓吐露了實情,不過也隱了一半去。

“朋友?”餘世伯聽罷,皺著眉問道,他眼露疑問地看著沈蕓,顯然是對她這個“朋友”有些訝異,確切地說,是對沈蕓有個他不知道的“朋友”感到有些訝異。

他側目看著青姨,她好像並不感到訝異,倒是笑容滿面。她看了沈蕓一眼,眼神像是在說“我明白的”,看得沈蕓有些不好意思,別過了目光。她又與身旁的不明之人交換眼色,似是在用眼神交流著。

沈蕓看著他們的眼神交流,也不知是福是禍,青姨的性子她明白,又找她夜談了那麽多次,又和采薇通了氣,自然是讚同她的。可餘世伯的態度她摸不準,若是世伯因此生氣了......她不敢想象世伯生氣的情景。

就在三人“眉來眼去”,你來我往之時,楓裕已經湊到了桌邊,一人獨賞著好吃的,吃到蒲葉上只剩下一堆殘渣。

“楓裕!你吃的太多了......”反應過來的沈蕓,將他抱離了桌子。

楓裕早已吃的心滿意足,拍著自己的小肚子,避開了他爹的苛責目光,笑著說道:“不多不多!再讓那位朋友買點不就行啦,我還沒吃夠呢!”

“咳咳——!你吃了這麽多,也該好好活動一番,去房裏再將《曲禮》抄一遍!”餘世伯語氣嚴肅,不容聽者反抗,也不顧聽者的哭臉。

“爹——我——吃夠了吃夠了!再也不吃了,這輩子也不吃了!”楓裕惡狠狠地瞪了桌上的螺酥一眼,表達他的“厭惡”之情,可這招顯然是不管用的,他還是被拖著走向了屋裏,帶著哀怨的眼神飄向沈蕓。

“哈哈!”沈蕓被他的眼神逗笑了,朝著他揮了揮手以示告別。

可有句古話說的好,“物盛而衰,樂極生悲”,偏偏在沈蕓揮手的時候,她藏在袖中的紙條飄落而下,被她身後的青姨看見了,還撿了起來。沈蕓對此全然不知,直到青姨將那字條還回她手裏,才幡然醒悟,好不尬尷。

青姨遞給沈蕓紙條,沒了之前的笑容,倒是有些愁容,她將沈蕓攔在了廳堂門口,一副要“拷問”的樣子。沈蕓又讀了遍紙條上的字,有些明了了情況。上次青姨找她談話,提到了楚家定親之事,青姨定是將這送酥之人當作楚敦覆了。

一想及此,沈蕓也愁容滿面,這些天來她一直煩惱著各種事,好不容易“見”到了舊友,又得到了這包吃的,有些飄飄然,竟忘了陸明夷的事除了采薇之外,府裏無人再知。

“蕓兒,聽青姨一句勸,這事是萬萬做不得了,況且如今你和楚家......”青姨欲言又止,但沈蕓知道她是在說定親之事。

“青姨,和楚家之事不過兒時一句口頭之言,定情之物我已還給了他,況且......”沈蕓眼前浮現了秋燕的笑顏,楚敦覆關切的目光,雖是又定親之事,卻無定情之實,為何楚敦覆會給“沈蕓”玉釵,她不清楚,為何給了玉釵又朝三暮四,她也猜不出,但此刻她只覺得自己若嫁入楚家更像是棒打鴛鴦,還打地是她“自己”的鴛鴦,既已決心放棄,縱有千般留戀,沈蕓也是不願回頭的。

“青姨,我知自己是不自量力,楚家有很多人希望能高攀上,我無爹無娘孤身一人,請您信我,這事兒我有難言之隱。”沈蕓本想說出秋燕之事,可她不知如何開口,這樣一個樂籍女子,她怎麽會認得,說出來怕是難圓回來。

青姨眼中閃著一絲疑惑,但她並未追問:“好孩子,你有難言之隱現在不願說不要緊,你退還玉釵可與此有關?”

沈蕓頷首無言,二人又站了一會兒才各自回了屋。她坐在屋內,看著手中的字條發呆,不知接下來該如何是好,院外隱約傳來楓裕背書之聲。

“女子許嫁,纓,非有大故不入其門......姑、姊、妹、女子子,已嫁而反,兄弟弗與同席而坐,弗與同器而食......父子不同席......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非受幣,不交不親。”

聽得斷斷續續,沈蕓偏聽到了這幾句話,已是前朝的儀禮規矩,本朝並不忌諱這些,而如今又是動蕩之時,禮便被看得更輕。雖是如此,這國中朝中還是有許多衛禮之士,據說前些年還有場覆禮辯論。

餘世伯是禮學名士,雖他平日作風被有些人稱作“離經叛道”、“虛偽做作”,但他關註的主要是術數歷法,不以為意,看采薇的性子便能猜出。

接下來的幾日,沈蕓的生活並未發生多大變化,初一至十五,每日一包八寶齋的糕點準時送到沈蕓的書架上,每日一張字條,同樣的落款青姨應該沒有告訴餘世伯,她便很快將此事拋在了腦後。

作者有話要說: 在準備新文,有關書肆的,穿越女書商~~~TAT如果有人看到的話,歡迎大家去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