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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釵頭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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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過幾日餘世伯和采微要回來,所以李大娘決定燒制一桌好菜替二人接風,一大早便帶著沈蕓上街置辦采購,楓裕吵鬧了半天也終於被獲準跟著一起去。

拎著眾多東西的李大娘和沈蕓疲憊不堪的打道回府,只有楓裕蹦蹦跳跳,一手舉著個糖葫蘆,一手轉著個撥浪鼓,向廳堂跑去。

"蕓兒啊,你太寵著楓裕了,要讓你餘世伯知道了,一準兒又得嘮叨你了。"李大娘目光送著楓裕跑進府內,繞過照壁,不見了蹤影。

"大娘,楓裕和我一樣從小沒娘,餘世伯又整日外出……我--"沈蕓沒有說下去,因為二人正走過照壁,只聽到咣當一聲,打斷了對話,好像是楓裕的撥浪鼓掉在地上了。她以為是楓裕跑得太快摔了一跤,卻發現廳堂裏多了兩個陌生的身影,方才蹦蹦跳跳的楓裕像是傷了翅膀的小雀兒,乖乖地呆在原地。

"楓裕--"廳堂裏響起一個聲音,說話的人有些慍怒。沈蕓和李大娘走近了,她才發現是一男一女,男的像是已過不惑之歲,發間雜著眾多銀絲,他看著楓裕手中的糖葫蘆,繃著臉,嚇得楓裕趕緊將糖葫蘆藏著身後,垂下了頭。

沈蕓再看那女子,看上去和她一般大,梳著個雙平髻,螓首蛾眉、膚如凝脂,額前還飄著幾縷短發,甚是可愛。女子一看到沈蕓,閃爍著雙眸,燦爛地笑著。沈蕓雖未見過她,卻覺得十分親切,也不自覺地對她笑了笑。

“楓裕——你背後藏著什麽?”男子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責備,沈蕓看了二人的穿著打扮,又看了看楓裕害怕的模樣,便知道這二人正是餘世伯和餘采薇。

楓裕乖乖地將背後的糖葫蘆拿了出來,耷拉著腦袋,眼下的他已沒有了剛才的興高采烈。他轉過身來,快步走向沈蕓,將那串糖葫蘆塞進她的手中,委屈著個小臉說道:“是方才蕓姐姐說吃不下才給我的,其實我也沒想吃......”他的聲音愈來愈小,因為說謊,也不敢理直氣壯。

“嘻嘻——”采薇看著他幼弟討巧賣乖的樣子,不忍心地向身旁的餘世伯開解著:“爹,你看裕兒已經知道錯了,您就別再怪他了,不是您路上還在念叨著要看裕兒抄的經書麽?裕兒——還不快去把你的抄寫拿來給爹看看。”她邊說邊朝楓裕眨巴眼睛,楓裕立即心領神會,一溜煙兒地跑向書房去了。

“爹,您一回來就念叨楓裕,你看李大娘和蕓妹妹都被您‘嚇得’不敢動了,還提著那麽多東西......”采薇裝著抱怨的樣子說著,走到沈蕓和李大娘身邊,接過她們手中的東西,一起向廚房走去。

沈蕓見餘世伯也來接她手中的重物,趕緊屈伸作禮,喊了聲“餘世伯”,餘世伯對她笑了笑道:“幾日不見,楓裕把你擾煩了吧。今日就別忙活了,讓采薇去幫忙吧,你去休息休息。”

只不過是棲身別人籬下,沈蕓從未想過會被人這般對待,一時不知該怎麽做,忙推辭著:

“怎好勞煩世伯和采薇姐姐,你們路途奔波,才是該好好歇歇。”

“行了行了,幾日不見,蕓妹妹怎麽這麽見外了。”采薇說笑著將她手中的東西全部拿過來,用身子碰了碰她的肩膀,眼神示意她快回房休息,沈蕓無奈,只得再次謝了一番,才回了自己的房間。

回到房中,她也無事可做,又將木盒中的信拿出來再讀一邊。她重生的第一天便發現了枕邊的這個木盒,是個精致的漆器,上面用螺鈿嵌著幅出水芙蓉圖,在日光下泛著彩光,甚是絢麗。這盒子看上去像是前朝禹州產的工藝,但價值不菲,她不知為何這“沈蕓”也會有一個。木盒裏面又帶夾層,分作三個小盒,左邊那個大盒裏鋪著厚厚一沓信紙,折疊的整整齊齊的,沈蕓讀過,都是些催錢或者報幼弟平安的信,右上的那個小盒子裏有些瑣碎的銀子,像是這個“沈蕓”存著的私房錢,右下的小盒子裏只有一塊玉佩,鏤刻著冬梅傲雪,兩個圓環相扣,裏面那個可以轉動,似也是出自巧匠之手,應該是”沈蕓”的傳家之物。

不過這些她都不太在意,除了信上的款項,她細細算了一下確實不少,若不是親戚相助,恐怕要還很久了。翻弄著木盒,沈蕓在心裏默想著,自己如今這般貧苦,又寄人籬下,是如何在不遠的將來一躍成為“一品夫人”的,這難度也有點大了吧,難道也像秋燕一樣淪入樂籍?可進了樂籍還能被封為一品夫人麽......

沈蕓就這麽胡思亂想著,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那裝玉佩的小盒子,盒子有些松動,像是下面墊著什麽東西,她移開那個盒子,發現下方果然有封信。以前未碰過這個小盒子,也為註意這盒底的“秘密”。

一封需要特意隱藏起來的信,沈蕓不禁有些疑惑,她取出信紙,發現共有三張,倒是封長信。

“蕓娘淑覽”稱呼為“蕓娘”,像是熟識之人,“自上次相見,已十餘年矣,近聞汝家遇不測,甚為心急,不想吾母身染重病,不能前去......”這信上的人對自己的家事知道的一清二楚,而且語露深情,該不會是......

沈蕓的信還未讀完,卻被一陣敲門聲打斷了,“蕓妹妹”,是采薇,她敲門聲急促,似是有急事。沈蕓趕緊將信放回原處,將木盒收拾好放在床頭,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心兒怦怦跳個不止,像是做賊一般,可能是因為那封信本來就不是寫給她這個沈蕓的。

她開了門,發現采薇一臉神秘地站在門口,將她推進了屋內,關好門坐在了床邊,她的身旁。

“爹正在念叨楓裕呢,他真是越老越愛念叨了。”采薇拉著沈蕓的手,看了又看,神秘地說著,“你知道我們此行遇到誰了麽?”

沈蕓搖了搖頭,尷尬地笑笑,她還有些不適應同齡的女子和她如此親密,而且自己還是個“冒牌”的,多說幾句恐會惹起事端,還是小心行事為好。

“嘻嘻——”采薇神秘地笑著,笑得沈蕓有些不自在,總覺得像是被人捉住把柄一般,“遇到個算命的高人,看我天資不錯,收我做了個把月的徒弟,我從他那裏學會了這看命的本事”。采薇說得一本正經,像是真的一樣。她拿起了沈蕓的手,左翻右看,一會兒又盯著她的臉,端詳半天。沈蕓不清楚狀況,只得任她瞎折騰。

“咳咳——姑娘,以我餘半仙看——”采薇嚴肅著說道,一臉愁容地看著沈蕓,沈蕓看她神情一下子變得憂郁起來,還以為是遇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你幾日之內便有桃花劫啊!”

桃花劫?沈蕓聽著這莫名其妙的論斷,知道是采薇在玩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餘半仙看看我這劫是好是壞?若是壞,可否化解?”

采薇聽罷又拿起沈蕓的手看了半天,嘆息道:“好是好,不過姑娘你這一生怕是掙不脫了。”

“既是好的,為什麽要掙脫?”沈蕓笑著回道。

“真不掙脫?”

看著采薇不信的目光,沈蕓堅定地搖搖頭,她這場戲演的好真,真的忽然連自己也有點害怕起來,“真不掙脫!”

“那好!”采薇高興地說著,將一個涼涼的東西放進了沈蕓的手中,又將她的手掌合住成拳,滿意地點了點頭,“那讓我半仙助你一力”。

待采薇松開自己的手,沈蕓將胳膊擡起,緩緩張開拳頭,才發現是一根玉釵,細膩如羊脂,釵頭是個鳳形,摸上去涼涼的很舒服。

“這是什麽?”沈蕓不知為何采薇會給自己玉釵,疑惑地問道。

“玉釵啊——你整日看書看呆了,連這也不認識了麽?”采薇吃吃地笑著,瞇眼看著沈蕓手中的玉釵。

“我......不是......”沈蕓聽出采薇的回話在故意裝傻,可又不知除了餘家的人,自己還和什麽人相識,熟到會送自己這會讓人誤會的“定情物”。“惟將舊物表深情,鈿合金釵寄將去。 釵留一股合一扇,釵擘黃金合分鈿。但教心似金鈿堅,天上人間會相見。”她在心裏默念著,這幾句詩句她心裏再熟悉不過了,是秋燕成為歌妓後學的第一首曲,她也十分喜歡。

可能是看見沈蕓還是一臉茫然的樣子,采薇又解釋著:“這送釵人可是心比‘金鈿堅’,人家可是要‘在天願作比翼鳥’,這在地啊要做......”

采薇沒有說下去,而是笑嘻嘻地看著沈蕓。沈蕓當然知道比翼鳥、連理枝的名句,只是這送釵人,難道是......她腦中回想起了楓裕的玩笑話“姓‘楚’的沈公子,這姐弟二人玩笑話到說的都不錯,愛玩的性子一個兒樣。又想起了方才木盒裏的信,沈蕓的記憶終於能接上了,一個秋燕不知道的,只屬於沈蕓的記憶。

一位姓楚的公子......“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沈蕓的腦中久久盤桓著這句話,思緒又被拉回至了前世,春光明媚,湖面如鏡,少年明亮的聲音響起,她回頭看去,翩翩少年郎,灼灼其亮,依稀當年“公子王孫芳樹下,清歌妙舞落花前”。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發現男主好像被我拋棄了一樣T口T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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