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餘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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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餘韻

時隔三年,曼然現在是趙虎的妻子了。

林家那一場遇合,她深深埋入心中,卻再不曾對人提起。也許——這樣是最好的吧。那些不能忘記的人,又何必一定掛在口中?

趙虎倒是有些感激林奇偉。他老老實實對妻子承認,之所以有膽量向這位天下重臣的遺孀求婚,是靠林奇偉的一封遺書鼓起勇氣。

那信中寫得簡單之極,就是一句詩:“有花堪折須折花,莫待無花空折枝”。

日子是平靜而愉快的,他們就是那一種很平常的恩愛夫妻,雖然曼然連嫁兩次,名節上大大有損,心裏卻快樂了許多,畢竟身邊這人總是全心全意地看著她,再無半點虛渺莫測。

這段時間,朝政有些動蕩不安。皇帝老是生病,京城中彌漫著一些謠言。原相國葉嚴威重新出山,但他的作風和以前沒什麽兩樣,在朝中甚少開口,人稱“石頭宰相”。人們認為這位相國大人似乎對朝政不打算施加任何影響,只是簡單地任由一切發展。不過皇帝年紀還輕,想必身子會慢慢好起來的,朝政也會慢慢安定下來。

曼然對政事不甚感興趣,夫妻相處之際也甚少談論這類話題。但趙虎對皇帝的有一個舉措還是覺得奇怪,恒恩竟然在禦座之旁特意做了一個綠紗櫥,放上林奇偉帶血的戰盔。就算皇帝思念這位當朝權臣的功跡,這樣的恩義卻有些罕見。

他有次和曼然聊起,忍不住道:“夫人,我總覺得林大人的戰盔怕是有些奇怪。”

曼然奇道:“什麽?”她現在想到林奇偉雖是平靜了不少,卻還是有種難言的隱痛,極是不願談到這個話題。

趙虎道:“我聽說那日皇上親到林府迎取林大人的遺物,竟然傷痛嘔血,當場昏了過去,所以才一病到了現在。你不覺得這戰盔實在是邪氣得很嗎?”

曼然楞了一下,心頭淒惻,低聲嘆了口氣:“皇上吐血,倒不是為了那個戰盔。我至今還記得那日的光景。當時我在為奇偉清理遺物,皇上駕臨林府之時,我正好清出他姐姐的畫像。皇上是看了那張畫,突然面色大變的。”

趙虎撓了撓頭:“那幅畫可真奇怪。以前有人傳說皇上心裏喜歡林姓公主,看來竟是真的,聽說公主失蹤之時才十二歲,但是事隔這麽多年,皇上還會為一幅畫傷心成這樣,可也少見得很,看來皇上也是個長情的人。”

曼然點點頭,隨即道:“何必還再說這些事。”心裏想著林奇偉,泛起一陣悲傷,趙虎將她擁入懷中,笑道:“是啊,別人的事情都不要說了,我們的日子還要我們好好過呢。”

本來,曼然是有些疑惑的,那天夜裏她雖沒看太清楚,卻分明覺得那畫中人豐姿絕麗,應是二八年華,倒不象十二歲的模樣。

“不過,畫像上奇偉的姐姐,真的和他長得有些象呢。怪不得他要裝上一部絡腮胡子,大概不想因為容貌太美,被人輕視吧?唉,罷了,事情都過去了,還想這些做什麽。”曼然看著丈夫憨厚黝黑的臉,微微一笑,把心頭最後一絲迷霧擦去。

清風過處,吹拂起書案上一張信紙。趙虎給曼然說過,那是他遠方友人寄來的信,信上只有寥寥數言。

“我遇到了多年失散的朋友,打算一起出海。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但我從未如此快樂。”

一庭花樹的熏染下,那張信紙在風中輕輕起舞。

雲水迷茫,一葉扁舟在煙霞中穿行,舟中隱隱約約傳來人聲。有人一邊輕輕咳嗽,一邊笑著。

“你為什麽總不說話?”

“還在牽掛那些事情嗎?都這樣了,別管他們啦。”

“你還想溜是不是?沒用的,不管怎樣,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那一夜……你……呃……吃了我,所以不可以不負責。”

另一個人似乎忍無可忍,終於微微哼了一聲。

起初說話那人咳得上氣不接下氣,卻還是笑得很是歡喜:“嗯,你實在不肯認帳,就算我吃了你也行。那麽——讓我對你負責吧。”

“撲通”一聲水花響起,那人一個冷不防,被一腳踹到水中。他一邊咳一邊笑著爬上小舟,抱怨道:“唉,明知道我身子糟糕得很,你卻還是這麽心狠手辣……不過沒什麽,遇到你,我一定要禍害一千年才夠……啊嗚……”

他的聲音忽然消失,原來是被人用一條大魚塞住了嘴。

另一個一直沈默的人,忽然大笑起來。清朗的笑聲穿破黎明的晨輝,驚起沙洲上的水鳥,翩然飛向遠方,白色的翅膀在晨光中劃出燦爛的金色。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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