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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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玄順利到達了療養院,不過在落地時腿突然發軟,一個沒站穩,很沒形象的撲地摔倒。

周圍很靜,他擡起頭,發現自己正趴在一條長廊上,看起來像是療養院的走廊,他揉著摔痛的膝蓋爬起來,嘟嚷:「爺爺騙人,想隱藏虛實哪有那麽簡單。」

站起來時胸口冷不防地痛了一下,張玄喘著氣靠著旁邊的墻壁站穩,身體很不舒服,額上虛汗直冒,他知道那是強行運功導致的後果。

受了犀刃致命一擊,他現在能運用的法力有限,事實上,在跟聶行風重逢之前,他的靈力更淺,如果沒有聶行風,他的功力不可能提高這麽快,但再怎麽提高也是有限度的,過度使用靈力駕馭神器就造成了現在這種結果,身體透支,好半天緩不過來。

他現在覺得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聶行風沒跟著一起來,否則看到他這副狀況,一定難過加生氣,而後火山爆發。

張玄在黑暗空間裏默默站了一會兒,在覺得體力慢慢恢覆後,就依從第六感順著長廊往前走。

這裏好像是小安住的病房大樓,走廊很暗,到處充斥著火災留下的濃煙氣味,偶爾冷風吹過,某處就會傳來窗戶撞擊的吱呀聲,陰冷詭異。

張玄向前走了一段路,在一扇門前停下來,憑感覺,那是小安的病房,可是感應卻突然在這裏斷掉了,毫無預兆的,瞬間消失無蹤。

張玄有些奇怪,他的靈力雖然時好時壞,但還從沒有徹底當機過,難道是有人施了某種法力?

再聯想到裴少言魂魄的離奇出走,無常的及時勾魂,他心裏某個懷疑就越來越清晰,不過既來之則安之,也沒什麽好怕的,他只是奇怪薛彤去了哪裏,或者他還沒到?

張玄想了想,覺得後者的可能性不大。

現在是順利空降目的地了,不過人一個都見不到,張玄從口袋裏摸出一張道符,正想藉符咒上的靈氣尋找裴少言的魂魄,忽聽靜夜裏傳來啪嗒一聲輕響。

張玄立刻屏住了呼吸。

不是風吹窗戶的響聲,而是某個單調的機械運動,啪嗒啪嗒,從不遠處有秩序地傳來。

似乎感覺到他的註意,那聲音停下了,繼而是匆忙逃離的腳步聲,張玄立刻追了過去,就見有個僵直身影正拖著腳步向前奔跑,他伸手抓去,對方奮力掙脫了,不過由於使力太大,收煞不住,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有個東西落在張玄腳下,他撿起來,發現是個被燒得變了形的打火機,剛才那個單調聲響就是它發出來的,可惜已經點不著火了。

張玄收起打火機,正要站起來,忽覺身後有異樣氣息傳來,地上有道陰影迅速逼近他,他心思轉了轉,放棄反擊,隨即便覺後腦勺一痛,蜷身栽倒在地上。

「你還好吧?」

溫和聲音在耳邊回響,張玄下意識地搖晃了一下腦袋,慢慢睜開眼睛。周圍很暗,有人趴在他身旁,低頭很擔心地看他。

「小安?」在看清眼前是誰後,張玄很高興地爬了起來,不過頭和後背隨即傳來的痛讓他忍不住嘶了口氣,「該死的,那家夥下手還真重。」

「你怎麽也被捉來了?」小安歪頭問,這個孩子氣的動作讓他看起來比同齡人小好多。

「我來找魂魄,順便找你們。」

張玄揉著後腦勺左右看看,發現洛陽居然也在,很平靜地坐在墻角一張類似床的平臺上,他有些吃驚:「你怎麽會在這裏?」

洛陽看他,似乎奇怪他怎麽會這麽問。「你不是也在?」

「我是為了救人嘛。」

洛陽的意思似乎是在說他的法術不好,張玄覺得有必要澄清一下,剛才他是故意沒還手的,挨一下痛,換來別人主動帶他進來,比他在不熟悉的地方轉悠找人快多了。

洛陽很無語,小安也說:「你可以捉住他,讓他帶你來啊。」

「李醫生看起來很狡猾,還可能有同黨,我沒時間跟他耗。」

「咦?」小安吃驚地叫:「你知道害人的是李醫生?」

張玄點頭,當時他雖然沒回頭,但那道身影輪廓,還有他散發出來的氣息都證明了他是李醫生,李醫生有用到粗淺道術,張玄猜他跟李享是一夥的,還以為能跟著他找到李享的老巢,沒想到會跟小安和洛陽遇上。

「你就不怕暈倒時有人害你?」洛陽更無語,明知李享想殺他,還敢玩暈倒的把戲,根本是把命雙手奉上。

「不怕。」張玄笑嘻嘻說:「有玄冥看著呢,誰能動得了我?」

洛陽很驚異地看他,就聽他淡淡道:「出去後跟敖劍說一聲,別鬧得太過分,否則我把你們修羅界整個端了。」

黑暗中似有金芒在那對藍瞳裏劃過,冰冷氣息傳來,洛陽皺皺眉,摸不透張玄現在的人格究竟有多少是屬於海神的。

還好那道霸氣很快斂下了,張玄在並不大的空間裏轉了轉,問小安:「是李醫生捉你來的?」

小安點了點頭,又臉露驚懼,說:「我看到曾泉了,他來向我們覆仇。」

昨天張玄走後,他就看到了曾泉,本該已死的人突然站在他面前,他嚇呆了。曾泉頭歪著,臉上像是塗了層幹蠟,看不到一絲表情,眼珠還一動不動地盯住他,像在確認他的身分。

這種感覺跟見鬼不同,但絕對比見鬼更恐怖,小安在反應過來後,嚇得轉身就想逃,卻被曾泉抓住,掐住脖子用力往樹上撞,他力氣大得出奇,小安很快就被掐暈過去了,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李醫生診療室的躺椅上,李醫生就站在自己面前,居高臨下的看他,眼裏閃爍出的冷光讓他不寒而栗,那一瞬間,他知道自己隱藏的秘密被看穿了。

「李醫生跟曾泉是同夥?」張玄奇怪地問。

「不是,只是碰巧。」洛陽在旁邊替小安回答:「曾泉無辜枉死,怨氣不散,他回來報覆,碰巧看到了小安,就對他動了手,不過他最後放過了小安。李醫生是之後發現小安不對勁,過來救他,看到小安神智迷糊,就帶他去自己的診療室,給他做了催眠,誘他說出了曾看到的事情。」

洛陽早感覺到李醫生跟黃院長有問題,他一直有盯緊李醫生,李醫生催眠小安的事他都看到了,當發現李醫生對小安起了殺心後,就跑進去救他,沒想到會失手,一起被擒。

「你失手?」張玄吃驚大叫。

在他心中,洛陽一直是無所不能的存在,就算是敖劍也對他禮讓三分,這樣的人居然被那個李醫生輕易打倒,讓他大跌眼鏡。

「別忘了,我只是個看戲的人。」洛陽很平靜地說。

看戲的人永遠都是一個外人,不管劇情怎樣演變,都跟他無關,救小安其實已經是破例了,而且他當時心有餘而力不足,面對李醫生的攻擊,他的靈力完全發揮不出來,對方好像對他的功力很了解,用某種道術壓制了他的靈力發揮。

「可惜你現在已經身在戲中,命運註定你必須參加這場演戲。」張玄揶揄,順便試試自己的靈力,發現果然無法正常運用,他眉頭皺起,很不情願地想起那個變態的家夥。

如果真是他的話,要出去只怕會比較麻煩。

張玄左右看看,發現旁邊墻壁上有扇鐵門,他上前擡手摸摸,門鎖銹跡斑斑,看來已經很久沒用過了。

「你是從上面被扔下來的。」小安很好心地告訴他。

張玄擡頭看天井,不是太高,但也絕不是能縱身躍上的高度,尤其是入口被封住,他如果想一飛沖天撞出去的話,還要先考慮自己的鐵頭功是否練得過關。

都怪他剛才為了震住白無常,亂用法力,搞得現在身體裏的靈氣一時間緩沖不過來,被這麽個小法陣給困住,張玄問洛陽,「你確定敖劍不是故意利用李享對付你?」

他的法術屬於半吊子,但洛陽不是,既然李享可以利住洛陽,那答案明顯是敖劍教了他一些較強的法術,讓他有能力在這裏布陣,所以今晚這種局面歸根結底是敖劍搞出來的。

「我想,公爵在教李享那些法術時沒想到他會用來對付我。」洛陽淡淡說。

追隨修羅王千年,這點信任還是有的,不過這也不算壞事,至少可以治治他那妄自尊大的毛病。

會擔心嗎?洛陽有些壞心地想,最近敖劍一直把重心放在商界金融股市那邊,未必會知道李享的那些小動作,不過過了這麽久,他應該發覺不對勁了,不知道他會什麽時候趕過來?

洛陽笑了,不過黑暗掩住了那一閃而過的微笑。

「先想辦法出去,李享不會給我們等待救援的機會。」在觀察完環境後,張玄說。

這是一個原因,還有另一個原因是他得幫忙找回裴少言的魂魄,畢竟在白無常面前作保的是他,將來薛彤會被怎樣他不知道,但如果裴少言出事,他有預感,薛彤一定不會罷休,麻煩將會越來越多,到最後像滾雪球一樣,再別想有結束的一天。

房間裏隨便放著一些生銹的鐵器手銬,洛陽坐的那張床上也有類似的鐐銬,整個空間都散發著腐敗的氣味,張玄猜這裏應該是以前關精神病人的地方,幾十年前的醫療經驗和人權意識還很薄弱,對待發病的病患,醫生們的治療方式一定很殘暴,血腥、暴力、甚至死亡都曾發生過,那種絕望的氣息不會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消失。

張玄推推那扇生銹的鐵門,小安說:「我試過了,打不開,而且它好像是連接隔壁房間的,即使打開,也沒什麽用處,你別為此損耗功力了。」

張玄訝異地看看小安,誰說他神經有問題?他的觀察力比一般人不知要好多少倍。

「開扇門而已,哪用得著法術。」

笑聲中,張玄變戲法一樣的從口袋裏摸出一截小鐵絲,插進鑰匙孔裏轉動起來。

小安很驚訝,問:「李醫生沒搜你的身嗎?」

「搜了,該死的家夥把董事長剛買給我的iphone搜走了,連錢包也沒剩。」

還有手表、腕上戴的玉佛珠都沒能幸免,還好戒指和頸上的那顆紅鉆沒被拿走,大概是李醫生覺得那些東西只是裝飾物,匆忙間沒有顧上。

說話不耽誤做事,張玄的手靈活地轉動著,總算門鎖沒完全銹化,在幾次轉動後,啪嗒一聲打開了。

「也許隔壁有出口。」

張玄滿懷希望地推開門走進去,誰知沒走幾步就被地上一個物體絆了一跤,跟在後面的小安叫道:「有人。」

洛陽也沒想到隔壁會有人,急忙過去扶起那個人,看了看,說:「是趙醫生。」

房間很暗,張玄最初沒在意,聽洛陽這麽說,他蹲下細瞧,見果然是趙醫生,不過他一點反應都沒有,看不出是死是活。

洛陽按住趙醫生的脈搏,又試他的心跳,說:「是嚴重脫水造成的虛弱,這種狀態再過二十四小時,可能就沒救了。」

還好自己不是那最後一根壓死了駱駝的稻草,張玄松了口氣,看看周圍,發現這裏的擺設跟隔壁房間一樣,四面墻都建築得很牢固,頭頂天窗是唯一可以離開的地方,不過在沒有靈力支撐的情況下,要跳上去的難度系數大了些。

「你看趙醫生被關在這裏多久了?」

「我剛進醫院時還跟他打過照面,所以不會超過五天。」

一個人在不吃不喝的狀態下可以支撐一個多星期,但也因個人身體狀況而異,在這個密封空間裏,趙醫生能撐住五天已經很厲害了,看來是李醫生害怕東窗事發,所以用某種手段把趙醫生關了進來,這裏一看就知道是廢棄已久的診室,如果不是他們誤打誤撞,趙醫生餓死在這裏也沒人知道。

頭頂傳來響聲,先是隔壁,透過半開的鐵門,可以看到有手電筒的燈光刺來,很快,腳步聲轉到他們頭頂上方,隨著生澀聲音響起,上頭出現了一個只有十公分左右的小窗口,手電筒閃爍的燈光中,李醫生陰暗的臉孔出現在窗口上。

「你們居然找到這邊來了。」餘音在空間裏回蕩,冷冰冰的讓人很不舒服。

「警方已經懷疑你了,喔勸你最好投案自首,爭取寬大處理。」張玄拿出魏正義平時辦案的那套說辭,曉之以情。

李醫生冷笑一聲,上面黑暗的空間亮起個小光點,像是煙頭的亮光,他淡淡說:「別費心思了,這裏被隔離了十幾年,早成了廢墟,別指望有人能找到這裏來。」

「廢墟?」張玄故意引他說話,眼睛卻緊盯住上方那個不太大的入口,想找機會跳上去。

似乎看出了他的用心,李醫生把一道符貼到天花板的旁邊,那是壓制神力的道符,是那個男人給他的,有它在,膽子會壯大一些。

「你把我們關在地窖裏,到底想怎樣?」張玄在下面大叫。

「還能怎樣?看趙醫生就知道了。」李醫生居高臨下看他們,冷笑:「誰讓你們知道的那麽多呢。」他的臉在手電筒的光芒下幽明忽閃,小安有些怕,本能地往洛陽身後躲。

那個十公分的窗口實在太小,張玄眼珠轉了轉,問:「你把趙醫生關在這裏也是這個理由?」

「他發現我拿人體做研究的事,又親眼目睹曾泉的死亡,所以把屍體藏起來,想要挾我,我只能把他關起來。這裏廢棄了十幾年,具體位置連我舅舅都不清楚,所以,別指望有人會來救你們。」

張玄以前查過西區療養院的數據,知道它是在精神病院的原有基礎上重新修建的,以前廢棄的部分黃院長很有可能不知道,看來李醫生是看出苗頭不對,故意隱藏在這裏,警察們只知道在交通要道等地方搜索,誰也想不到他根本就沒出醫院。

不過有一點李醫生搞錯了,偷屍體的不是趙醫生,而是薛彤,可惜他作賊心虛,又被趙醫生威脅,所以才把他關在這裏。

「別把自己想得太厲害,殺人放火,你真以為自己可以逃脫嗎?」張玄仰頭叫道。

「別冤枉我,曾泉他是病情發作,控制不住自己,在亂跑時失足墜樓死的,火也不是我放的。」李醫生吼完,又陰陰一笑:「不過我要感謝放火的人,他教給我一個更好的點子。」

張玄一驚,他故意說那些刺激性的話,是希望李醫生被激怒,把天窗整個打開,誰知這些做醫生的心理素質都很高,不僅沒刺激到,反而弄巧成拙了。

「有話好好說嘛,既然你什麽都沒做,那就更沒必要關住我們了對不對?」

回應張玄的是重重的關窗聲,三人眼前驟然一暗,但頭頂隨即傳來澀澀的移動聲響,光亮從兩尺多寬的縫隙裏透出來,縫隙漸漸被拉開,從寬度來說,那該是入口了,不過李醫生算出他們可能會反抗,只移開了很窄的距離。

「你是準備下來跟我們談心嗎?」

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被拋下來,李醫生微笑:「我比較喜歡實際行動。」

很快又有大團物體落下,這次三人看清楚了,是棉毛之類的東西,空間很快被嗆人的煤油氣味充溢,小安叫道:「他想燒死我們!」

「這裏離地面很遠,不會有人註意到,就算有人看到,也會認為是縱火犯,不會想到是我。」

李醫生很體貼地解釋完,又將擰開了蓋的煤油桶頭朝下放在入口處,桶身恰好卡在窄小的縫隙中,裏面的煤油淋漓潑下。

洛陽眼疾手快,拉小安避到了隔壁的房間,張玄也扯著趙醫生一條腿,將他拉過來。

他們剛站穩,就見打火機淩空落下,頓時火苗四竄,將不大的空間映得通亮,在李醫生大笑聲中,天窗被關上了。

看著火苗迅速蔓延過來,張玄罵了句三字經,還好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沒有被撥煤油,還能撐一陣子,不過煙熏更讓人難受,張玄覺得他們在沒被烤成燒豬前,會先變成熏肉。

小安很怕,拉住洛陽的衣袖瑟瑟發抖,洛陽摟住他肩膀低聲安慰,眼睛卻看著張玄,張玄沒好氣地說:「看戲也要分個時段,別總指望我啊。」

「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現在的靈力只夠保護小安,無法保護到你。」洛陽淡淡說。

張玄的臉黑了,煙熏外加被氣,「你覺得我堂堂海神需要你的保護?」

「我也不想這樣感覺。」

明知洛陽在故意激他,張玄還是忍不住了,等待靈力緩沖的想法一掃而空,揚手拈起兩張道符,喝:「水最朝宗,三清化雨,破!」

道符在空中劃過一道金光,四方神力借助下,氤氳密布,火勢頓時弱了很多,張玄擡頭看天井,剛才李醫生曾打開天窗窺視過他們,匆忙中沒有關嚴,有光亮隱隱在縫隙裏閃爍,他又拿出一張道符,揮指彈出,淩厲之氣射過,轟的一聲,入口的石板被生生砸開個大洞,張玄縱身躍了上去。

動作行雲流水般一連串的做下來,小安在旁邊看得呆了,只覺得武俠小說裏描寫的也沒這麽神奇,忍不住問洛陽,「李醫生不是搜過他的身嗎?為什麽他還有道符?」

洛陽笑著搖搖頭,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這個年輕男子身上蘊藏著無法勘破的力量,他和聶行風連手的話,也許真可以跟敖劍抗衡。

前提是,他得有破釜沈舟的勇氣。

機器轉動的滑輪聲傳來,一道簡易樓梯落下,那是以前醫生運送病人進來的途徑,冰冷的鐵器上早已銹跡斑斑,帶著歲月留下的痕跡。

「你們不會爬個樓梯還要我幫忙吧?」張玄的聲音從上方遙遙傳來。

洛陽扶起趙醫生,小安幫忙,兩人慢慢挪到上面。看到趙醫生,張玄藍眸中露出明顯的驚訝。

「我是醫生。」明白張玄的想法,洛陽做了解釋。

張玄聳聳肩,「喜歡看戲的醫生。」

縱然洛陽心境平和,也被重重噎了一下,真是個睚皆必報的家夥,不管是張玄還是玄冥。

出了困籠,他們發現所處的地方比下面好不了多少,陰暗幽長的走廊上到處彌漫著煙霧,李醫生不僅在牢籠裏點火,連上面的走廊也沒放過,還好火勢被張玄的道符靈氣暫時鎮住了,不過因為這裏太陳舊了,通風不好,煙霧經久不散,根本看不清東南西北。

「這裏好像還是在地下。」三人向前慢慢摸索著探路,張玄說。

如果知道通路口在哪裏,他用法力震破就好,可問題是現在煙霧繚繞,根本看不清正確的出口方向,他總不能引個炸雷將這裏整個炸掉吧?勉強用也不是不可以,不過他得考慮用了之後即將面對的局面,李享也許就在某處看戲,等他靈力漸盡,然後跑出來痛下殺手。

洛陽信不得,薛彤不知去向,喬的法力不夠高,唯一能依靠的人又不在身邊,張玄在心裏嘆口氣,覺得自己這次被李享徹底耍了。

「我們分頭找出口吧。」他提議。

洛陽點頭答應,找了個煙氣較薄的地方,讓小安守著趙醫生留下來,他和張玄分別找出口。

這裏空間不大,不用擔心會彼此失去聯系,而小安和趙醫生的體力都不適合多走動,靜候是最好的選擇。

小安拉著洛陽的衣角,明顯不想跟他分開,洛陽只好拉過他的手,在他手上畫了道辟邪符。

洛陽的靈力雖然被克制住,但並不是無法用出,一直不用,只是不想給敖劍留下口實,不過見小安太可憐,終究不忍心,還是用了法力為他護持。

張玄和洛陽分開尋找,霧濃煙嗆,他憋著氣順路走過去,四處除了煙還是煙,摸摸兩旁墻壁,也非常硬實,完全看不到出口在哪裏。

正胡亂走著,忽見前面有道紫光一閃而過,張玄大喜,也不顧得找出口了,順著紫光一口氣跑過去,很快就看到裴少言的靈慧魄在空中飄忽。

靈慧魄屬眉心輪,氣場為紫色,由於失去了宿主牽引,一魄在空間晃晃悠悠,不知該去何方。

「過來,我帶你回家。」張玄小心翼翼地走過去。

怕靈慧魄飛掉,張玄說得很小心,誰知魂魄看到他後,抖了抖,立刻向前飄去,張玄急得撒腿就追,可惜他身上戾氣太重,又是捉鬼天師,魂魄見了他只有跑的分。

被他追得怕了,那魂魄跑得更兇,張玄只顧著追魂,沒想到腳下已到盡頭,突然劇痛傳來,腦袋重重撞在前面的墻壁上,痛得眼淚差點流出來。

「你再跑我就滅了你!」瞅著那道飄在空中的紫色魂魄,張玄忍不住恨恨咒罵。

被他的戾氣嚇到了,裴少言臉上露出害怕的表情,突然一轉身,向另一頭沖去。

張玄捂著額頭就追,忽聽對面有腳步聲急促傳來,一個低沈嗓音輕聲喚道:「少言。」

即使目不識物,張玄也知道是誰來了,裴少言的靈魄被張玄追得走投無路,驟然看到薛彤,本能地往他身邊靠,薛彤趁機揚手收了那一魄,用道符封住,放進口袋。

「你怎麽會找到這裏?」張玄跑過去問。

「追少言的魂魄一路追過來的。」

薛彤來得比張玄晚,但比喬要早,而且他很幸運,一進來就看到了裴少言的靈慧魄,可惜這一魄很聰明,繞著療養院的空地到處跑,他幾次都追錯了方向,還好半路遇上張玄,要不是被張玄堵截,他也不能這麽簡單就收了這一魄。

張玄想知道的其實不是這個,「你知道出口在哪裏?」

薛彤點點頭,張玄立刻說:「快帶我們出去。」

「我還要找少言另外兩道魂魄。」

「哇塞,你九劫度過,還打算順便玩玩鳳凰涅槃嗎?」張玄瞪大眼看薛彤。

他的道術只能暫時壓住火勢,如果不趁機跑出去的話,回頭被大火包圍,能不能涅槃他不知道,但變烤豬那是肯定的。

薛彤現在只急於找到裴少言的魂魄,至於之後的事他連想都沒想,更不會陪張玄逃命,兩人正糾纏著,洛陽跑過來,說:「我找到出口了,跟我來。」

這裏的地形其實並不覆雜,照普通建築來推算,很容易就推出出口的位置,剛才薛彤進來時已把大門打開了,渾濁空氣頓時清新不少,洛陽順著那股氣流走過去,就看到了出口。

洛陽和小安扶趙醫生出去,見薛彤還在原地徘徊,終於忍不住說:「別在這裏找了,他的魂魄不在這裏。」

薛彤疑惑地看他,「你怎麽知道?」

「因為看戲的人看到的絕對比戲中人多得多。」張玄代替洛陽做了回答,不等薛彤繼續發問,拉著他就往外跑,說:「相信他,沒錯的!」

薛彤跌跌撞撞地被張玄拉出了地下室,出來後,大家才發現這座地下室真是名副其實的地下。

它位於病棟的後方,看修建格局更像是個防空洞,地面上種植著各種花卉樹木,雖然冬季花草雕零,但依然形成天然屏障,擋住了地下室的入口,正如李醫生所說的,牢房離地面很遠,就算發生火災,也不會有人註意到,即使有煙霧散出,大家也只會認為是火災留下的煙燼,誰會想到在這麽短的時間裏療養院會連續發生兩場火災?

「快過零時了,如果淩晨後少言的魂魄還找不齊,他可能就撐不過去了。」薛彤憂心忡忡地說。

「其實我現在更想知道我們是否能撐過去。」張玄答。

他們在附近轉悠了幾圈,卻始終無法接近病棟,周圍陰氣森森,連天空都是一片昏暗,很顯然李享在這裏做了結界,阻止他們出去,不過以李享的功力,沒可能擋住他們,所以一定又是敖劍加附給他的靈力,張玄悻悻地想,如果敖劍知道李享把功力用在對付洛陽身上,會不會氣得發狂?

「鬼打墻這玩意兒真沒新意。」試了幾次都轉不出去後,張玄忍不住嘟囔。

「不會是鬼打墻那麽簡單。」洛陽淡淡說。

就他對李享的了解,結界只是個開端,殺招還在後頭。

周圍陰冷晦暗,天空半點星光都看不到,整個天地像籠罩了一層黑色幃帳,觸手可及的黑暗,卻難以越過,冷風拂過,徹骨的寒,小安抖了抖,與生俱來的通靈感告訴他,周圍很陰,是他從未接觸過的陰寒,有陰間的東西侵襲過來,慢慢將他們包圍。

張玄和薛彤也感覺到了,大家湊在一起站立著,一齊看前方黑暗空間。

夜色沈沈,晚風將殺機傳來,四面八方的,讓人無從躲避,不知何時黑暗中多了許多猙獰兇惡的身影,跟普通惡鬼不同,個個體形巨大醜陋,青面獠牙,吼叫著向他們逼近。

大場面見多了,即便面對數量眾多的惡鬼,張玄也神色不變,掃了洛陽一眼,淡淡道:「修羅真醜,真難得你跟了敖劍這麽多年。」

修羅是醜陋惡神,光是外形就足以讓人毛骨悚然,不過也很容易辨別,洛陽跟隨敖劍千年,什麽樣的醜惡沒見過,早就習慣了,而且敖劍並不醜,身為修羅之王,他早就可以脫離原形,化成真正的身形,他的容貌跟真正的伯爾吉亞公爵有幾分相似,這也是敖劍以公爵名義進入人間的原因,不過洛陽沒打算跟張玄討論敖劍的長相問題,反正張玄不會感興趣,而且只怕他也沒時間去聽。

「你還撐得住嗎?」張玄看薛彤。

薛彤這段時間為了幫裴少言續命消耗了不少靈力,今晚又跟陰差打了一架,外加找魂魄,體力消耗了大半,不過他不想在張玄面前示弱,亮出隨身兵器,冷冷道:「聽說修羅驍勇善戰,我倒要看看它們厲害到什麽程度。」

張玄又轉頭看洛陽,洛陽把早已嚇得臉色灰白的小安拉到身後,向他微笑說:「我會好好看戲。」

「你……」張玄無語:「慢慢看吧。」

至少洛陽可以保護小安和趙醫生,否則他在對付修羅同時還要保護別人,一定分身乏術,所以張玄原諒了洛陽看戲的惡趣味,反正跟惡神混在一起,他也沒指望洛陽有多正義。

不容張玄多想,寒風瞬息射來,帶著修羅惡鬼的殺氣,鬼魅眾多,張玄不敢怠慢,亮出索魂絲,跟薛彤並肩對敵。

修羅鬼剽勇好戰,瞬間便讓整個空間籠罩於血雨腥風之中,感覺時間正一點點飛速流逝,張玄有些急躁,惡鬼殺不勝殺,又拖延了他們尋找裴少言魂魄的時間,他現在只希望喬已趕到,並好運氣地幫他們找到魂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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