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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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張玄的擔心有些杞人憂天。

在之後的兩天裏,一切都很平靜,唯一有改變的是小白又變回了黑貓的樣子,漢堡也不知去了哪裏,張玄問過羿才知道它覺得家裏太悶,所以飛去隔壁喬的家玩了,漢堡的法力雖然被控制,但近距離飛行對它來說沒問題,也不用擔心會遇到什麽危險。

張玄才沒擔心那只自以為是的陰鷹,他擔心的是喬。現在家裏住了兩位陰瞳之人,已經夠他煩心了,要是喬也被陰鷹的陰氣入侵,轉為半陰瞳體質,他就真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了。

於是這天下班後,張玄一個電話打給喬,命令:「立業刻把漢堡給我送回來!」

『我這兩天很忙,都不在家,如果那只八哥喜歡住我家,就讓它住吧。』喬在電話對面慢悠悠地說。

「不管怎樣,別跟陰鷹接觸太多,你現在的功力還不夠,養不了那東西。」

『謝師父提醒,不過我有分寸。』

他才想起另一個重要問題,於是對著忙音話筒大喊:「我再說一遍,那只鳥是鸚鵡,笨蛋!」

吼完,再給聶行風打電話,聶行風還在公司開會,說會議可能需要開很久,等結束後再跟他聯絡,讓他先回家,於是張玄跑去超市買了熟食和蔬菜。回到車上,手機響起,來電顯示是個不認識的號碼,以為是客戶,他按開接聽。

『我是羅楓,張先生還記得我嗎?』對面傳來屬於羅楓的優雅話聲。

當然記得,張玄眼神掠過手上的戒指,嘴角勾起微笑,就憑羅楓設計出這麽漂亮的銀戒,想忘記他都很難。

「有什麽事嗎?」

『是這樣的,我剛才重新翻閱那對戒指的設計數據,發現張先生你的那枚戒指在雕鏤上有瑕疵,剛才給聶先生打電話,他正在忙,說可以請你先來一趟,你現在有時間嗎?應該不會耽擱很久。』

瑕疵?

張玄再次仔細看看戒指,因為在開車,光影不定,看不出雕鏤方面的問題,不過他在某些方面有潔癖,被說有瑕疵,如果不馬上知道瑕疵在哪裏,今晚肯定會難受得睡不著覺。看看時間,董事長的會議可能還要開很久,這裏離羅楓的公司又不遠,於是答應馬上過去。

收線後,張玄開車來到羅楓的公司。

已過了下班時間,辦公大樓許多樓層都已熄燈,周圍顯得很靜,他乘電梯來到樓上,羅楓的工作室亮著燈,門也開著,不過裏面沒人。

這棟辦公大樓的安全設施做得很到位,所以即使辦公室裏沒人,也不擔心會被闖空門。

張玄給自己解釋的理由,不過心裏卻覺得不舒服起來。一開始剛接到電話時沒太在意,但仔細想想,照聶行風的個性,凡事不可能不跟他商量就直接讓羅楓打電話找他,而此刻寂靜的氣氛也讓他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那種感覺就好像他是魚,被垂釣者用香魚餌輕松釣了起來。

不過張玄看了看門裏亮堂堂的燈盞,最後還是決定進去。

張玄上次來過一次,見接待室沒人,就直接走進羅楓的辦公室。裏面亮著燈,也沒有人在,四面墻上掛滿了照片,白天不覺得怎樣,但靜夜裏就會帶給人一種怪異的驚悚感,尤其是那幅眼瞳的照片,根本就像是活物一樣,直直盯著他看。

事情明顯不對勁,不過張玄沒猶豫,推門進到隔壁,就是羅楓搞攝影的地方。他撳亮燈,在發現沒人後,走到墻角的樓梯口,羅楓的辦公室上下兩層相連,上次羅楓就是去樓下的暗房洸的照片。

來到樓下,下面有兩個房間,喑房的門關著,另一間房則亮著燈,房門半掩,張玄推開門,被裏面灼亮的燈光嚇了一跳。

吊燈很亮,驟然被燈光閃到,張玄本能地瞇起眼眸,這裏似乎是羅楓休憩的地方,四面墻掛滿了各種藝術畫像,在明亮房間裏有種異常真實的存在感。

對面墻上有幅頗大的圖像,是幻燈機在墻上的投影,眼瞳倒映在足有兩米高的墻壁上,成功地吸引了張玄的註意力。由於影像很大,他可以清晰看到眼裏的瞳仁,甚至瞳仁下的底色以及裏面的投影。

湛藍色調的瞳仁在燈下顯得有些冰冷,神秘輝彩隨著張玄的走動方向慢慢調轉,他發現當自己立在某處時,可以看到瞳仁底下隱現的金彩,也許就是這份金輝讓整個眼瞳顯得冷漠起來。

這……好像是他的眼瞳吧?

張玄不確定地想,畢竟單憑瞳色他無法斷定它屬於自己。

視線轉回,這才看到羅楓就歪靠在投影對面的沙發上,手放在旁邊的幻燈機上方,頭低垂著,看不清面部表情。

自己這麽重的腳步聲,就算他再熟睡也該醒了,張玄猶豫了一下,走上前,推推羅楓,叫:「羅先生?」

羅楓隨著他的推動滾到地上,於是張玄清楚地看到插在他腹上的匕首,血跡順著他剛才坐的姿勢流淌在沙發上,很快,張玄發現地毯上也有斑斑點點的血跡,只是剛才太過強烈的燈光模糊了他的視線,再加上地毯和沙發都是紅色的,所以血跡並不顯眼。

張玄神情凝重起來,他一向對死亡和血腥很敏感,可是剛才進來時他除了感到不太舒服外,並沒有一點對死亡的感知。

眼眸掃過那臺幻燈機,切換畫面的按鈕上沾了血跡,張玄看看羅楓那只沾有同樣血跡的手指,又轉頭看對面墻壁,巨大畫像裏的眼瞳盯著他,藍瞳冰冷,仿佛在嘲笑他的白癡。

手機的震動聲把張玄的心神揪回來,他拿出手機,是聶行風的來電。

『我下班了,要來接我嗎?』話筒裏傳來他熟悉的溫和笑聲。

「董事長,看來你得來接我了。」聽到遠處傳來警笛淒厲的響聲,張玄苦笑:「我現在在羅楓的工作室裏,你得快些來,否則就得直接去警局了。」

『出了什麽事?』通過張玄的手機,聶行風聽到了警笛聲,他話聲立刻鄭重起來。

「涉嫌殺人。」張玄眼眸落在插在羅楓腹部的刀上,「倒黴點的話,那把刀的刀柄上可能還有我的指紋。」

聶行風趕到羅楓的工作室樓下,見幾輛警車停在大樓附近,一名小警察看到他,立刻跑過來,說:「您是來找魏督察的吧?他就在上面呢。」

魏正義隸屬重案組,他親自出馬,可見情形很不樂觀。

聶行風急忙奔上樓,來到羅楓的辦公室,裏面幾名刑警都認識他,很熟絡地引他去樓上的休憩室,休憩室裏有不少人,張玄也在,正站在墻角很有興致地看人家忙碌。

「張玄。」

聶行風跑過去,揪住張玄上下左右打量一番,張玄給他打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又指指還躺在地毯上的羅楓,示意有事的是那位仁兄。

「究竟怎麽回事?」

聶行風的眼神從張玄身上移到房間裏,最後在那幅巨大的眼瞳投影上定住,先是有種那是張玄的直覺,但仔細看看,又覺得不是。

張玄把自己剛才的經歷說了一遞,正如他所料到的,剛給聶行風打完電話,警察們就出現了,時間把握得就像定時炸彈那麽準,因為早有準備,張玄很鎮定,在數支槍口瞄準下從容地舉起手,然後就看到他的開山大弟子快步走進來。

今天出門沒看黃歷,這是師徒兩人在兇殺現場看到彼此後同時冒出的念頭。

聽完張玄的敘述,聶行風有種想掐住他的脖子大吼的沖動。

「我們是第一天認識嗎?」他問。

張玄當然搖頭。

「那麽,回頭測一下你的智商,看看這種肥皂劇裏都用爛了的招數怎麽能讓你上鉤。」

「其實,我有感覺到不對勁。」

張玄連忙申明,智商被質疑,他一著急,說出了最初的懷疑,等看到聶行風的臉色越來越陰森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又觸到了招財貓的逆鱗。

「感覺不對勁你還進來?」聶行風咬牙切齒問。

「嘿嘿,我想賭賭自己的運氣嘛,事實證明……」

「事實證明——師父,你的運氣很背。」魏正義走過來,打斷了兩人的談話,也同樣以一種無奈表情看張玄。

剛才發現張玄在現場時,他就知道師父又攛進圈套裏去了,當事人還毫不在乎地跟他搖手打招呼,這讓他也跟聶行風一樣,非常質疑張玄的智商。

「你們怎麽會來得這麽及時?」懶得搭理張玄,聶行風直接問魏正義。

「接到匿名電話,兇手把時間掐得很準。」魏正義看看正在忙碌做現場勘查的同事,又看看那幅眼瞳投影,對聶行風說:「我得請師父去警局錄口供,董事長你包涵些。」

這種情況下他能說什麽?這次如果出面的不是魏正義的話,說不定張玄早被扣留了,聶行風斜了張玄一眼:「走吧,張天師。」

一小時後,張玄在警局訊問室裏吃著在途中買的漢堡,把經過詳細說了一遍,最後笑嘻嘻問:「交代完了,我們可以走了嗎?」

魏正義看了他一眼,眼簾垂下,公事公辦問:「你肯定給你打電話的人是羅楓?」

「很像。」但不敢百分之百肯定,畢竟他們只見過一次,如果有人特意模仿,他未必能聽得出來。

「知道羅楓為什麽要在臨死前特地約你去嗎?」

「鬼知道。」

這件事還真是只有鬼知道了,都怪那幫警察來得太及時,讓他連尋找羅楓鬼魂的時間都沒有。

魏正義眉頭微皺,輕聲咳嗽了一下,「張先生,請正經回答問題。」

他哪裏不正經?他說的都是大實話,不過看看墻角上方安裝的監視鏡頭,張玄打消了反駁的念頭,說:「當然是有人殺人嫁禍。」

門推開,常青把整理好的資料交給魏正義,魏正義看完,眉頭蹙得更緊,對張玄說:「門把上、兇器上、死者身上都有你的指紋,從現場勘查的資料可以得出結論,你們有經過搏鬥,羅楓在被刺中後,掙紮撲到沙發上,按開了幻燈機的按鈕,顯示出那張藍瞳圖像,想指認你是兇手。」

「餵,你不相信你師父,相信這些亂七八糟的證據?」

被藍瞳瞪住,魏正義嘆口氣:「我相信你沒用,師父,關鍵是法官相信你。」

「全世界都知道我是被陷害的!」

「就算是全宇宙的人都知道,你也要在這裏待二十四小時。羅楓的身分特殊,抱歉師父,這次我幫不了你。」

張玄還要再說,聶行風插進話來:「那張照片裏的眼瞳不屬於張玄。」

「呃……」這個答案連張玄自己都吃驚,「董事長你怎麽知道?」

「直覺。」聶行風說:「瞳孔跟指紋一樣,可以證明人的身分,你們應該還沒確認到這些細節吧?」

張玄百分之百相信聶行風的直覺,於是轉頭看魏正義,魏正義只好招供:「羅楓有做過成像處理,給瞳孔對比增加了難度,鑒識科的人明天會做進-步確認。」

「也就是說至少我今晚要在這裏過夜嘍?」張玄藍眸斜睨他。

魏正義小心翼翼點頭,就在他以為張玄要發飆時,張玄笑吟吟說:「那就住吧,董事長先回家,記得順便跟律師聯絡一下。」

聶行風陰沈著瞼不說話,張玄拍拍他手背,「別讓徒弟難做嘛,只是一晚上而已啦。」

「師父,你真是深明大義!」魏正義熱淚盈眶,生怕張玄反悔,急忙跑出去安排拘留事宜。

張玄隨一名小警察去拘留室時,聶行風突然說:「以後不許再這麽任性。」

「什麽啊?」

張玄看聶行風,立刻便被反瞪回來。

聶行風冷笑,別以為他不知道張玄是故意中圈套的,想查幕後主使者有很多辦法,可他卻選了最笨的一種。

在陰沈目光的註視下,張玄的氣勢果然弱了很多,食指比在嘴前,做了個噤聲的小動作,聶行風懶得看他耍花腔,淡淡道:「還是給你點教訓吧,省得你不長記性。」

「教訓?」

張玄剛問完,小腹突然作痛,被聶行風拳頭擊到,他痛得彎下腰,前面領路的小警察聞聲回頭,就見張玄躬身抱著肚子,忙問:「怎麽了?」

「沒什麽,被貓蹬了一蹄子,抽筋。」

小警察沒聽懂,撓撓頭,不過見張玄很快就滿不在乎地跟上來,似乎沒事,也就不多問了。

張玄向前走著,咬牙切齒說:「該死的招財貓,你說過不管什麽時候,都絕不會對我出手的。」

「喔對,我是說過。」出了氣,聶行風心情轉好,微笑說:「不過剛才突然忘記了,真抱歉。」

拘留室頗大,裏面收拾得也很幹凈,除了那個籠子式的結構讓人感到有些郁悶外。張玄被請進去後,警察鎖上了門,聶行風還想多留一會兒,小警察同意了,看來魏正義有特別關照過,所以大家都在暗中給他們提供方便。

警察走後,兩人都坐下了,一個在籠內,一個在籠外。

「董事長,你覺不覺得奇怪,羅楓為什麽對眼瞳那麽感興趣?」

「每個人都有自己喜歡的東西,比如我喜歡工作,你喜歡錢。」

「我不光喜歡錢咧。」張玄笑吟吟看聶行風,「我還喜歡你。」

聶行風目光柔和下來,突然很懊悔自己剛才的沖動,他那拳似乎打得重了些,不過不敢把那份擔憂表現出來,以免張玄得寸進尺。

「喜歡沒有錯,不過如果是種執念的話,那可能就是一場悲劇了。」羅楓工作室裏有關眼瞳的攝影很多,顯然他對眼瞳有種怪異的執著,否則沒人會把照片放大到那個程度,還用幻燈機來回播放著看。

「會是誰殺了他?殺他的目的又是什麽?」張玄喃喃問。

聶行風對這兩個問題不感興趣,他只想知道,兇手為什麽要陷害張玄,看來這一點還要先從羅楓那裏查起。

心中有事,聶行風沒再多待,跟張玄告辭。見他要走,張玄有些不舍,靠著柵欄說:「董事長我後侮了,晚上沒你暖床,我睡不著。」

聶行風的腳步被成功拉住了,轉頭看張玄,就見他一臉討好的笑:「要不董事長你也申請一下,今晚住進來好了,牢房裏play的話,那種感覺一定超棒的。」

如果現在聶行風手裏有枚飛鏢,他一定毫不猶豫地甩過去,不過可惜,他口袋裏只有錢包,於是張玄僥幸躲過了被宰的厄運,看著聶行風頭也不同地走出去。

「真是的,開不起玩笑的招財貓。」

張玄嘟囔著返回床前,脫了外衣躺下,不一會兒,空間就傳來入夢後沈穩的呼吸聲。

時間在沈靜空間裏慢慢游走,月光從拘留室外的窗口灑進,在地上搜下一道道陰影,恍恍惚惚,在無形中構成人的影像,而後,影像慢慢分開,像是重疊在一起的折紙,隨著拉動變成無數個人形,悄悄向牢房飄近。

四周依然寂靜無聲,鬼影被月光拉長,在墻壁上投出猙獰恐怖的圖像,有些影子揚起手,狼牙棒般粗的棍子在空中揮舞,很快,鬼影逼近牢獄的鐵欄,陰森氣息在空間彌漫,向正在床上沈睡的人圍攏。

誰知就在它們靠近鐵欄的那瞬間,突然不約而同地發出淒厲慘叫。

圍欄之間騰起數道銀芒,銀線相連,順著六合八卦的方位飛速游走,形成一道電網般的墻壁,將妄圖靠近的家夥打了回去,一些靠得太近的陰魂瞬間騰起火光,消失在空中,餘下的似乎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只在原地打轉,想繼續進攻,卻本能地知道這道門不好走。

「以為道符被沒收,我就沒辦法了?別忘了我還有終極武器。」張玄半睜開眼,鳳目斜挑,看向那幫魎魅魍魎,嘲諷:「反正也進不來,不如早點收工吧。」

修長手指在空中虛點,盤繞在圍欄上的索魂絲隨他揮指不斷騰起爍亮光華,罡氣如風,神鬼莫犯。

時至今日,他已不再是那個被幾道馭鬼咒就折騰得苦不堪言的小天師了,雖然法術還是一樣馬馬虎虎,但在跟聶行風相處的這段時間裏,道術罡氣的駕馭日行千裏,要對付幾個陰魂式神綽綽有餘。

無法順利進入,陰魂在原地打轉了許久後,突然一聲暴喝,又一起沖上來。

大多數在接近索魂絲時便被打散了魂魄,只有兩道陰魂沖破阻攔闖進了獄中,卻氣力已盡,在靠近張玄的床鋪時化作黑煙消散了,一些沒燃盡的紙屑飄飄搖搖在他面前落下,紙燼尚存,附在紙人上的陰魂卻魂飛魄散。

夠狠!

見馭鬼者寧可全軍覆沒也不將它們收回,張玄眉頭皺起,半晌,突然抓住自己的頭發大叫:「笨死了!笨死了!」

中計了,對方根本就是派陰魂來探他的虛實,他這時候應該扮豬吃老虎,讓對手輕敵,而不是為圖一時痛快,把紙人式神全燒掉。

不過對手也夠狠,冤死的陰魂不好找,就這樣全部毀掉,也不心疼?張玄想起若葉,猜想如果若葉看到陰魂被殺得魂飛魄散這一幕,一定會很生氣。

「出去後我還是去測一下自己的智商吧。」張玄趴在床上很郁悶地說。

聶行風回到家,晚飯時間早過了,霍離把宵夜準備好給他端來。

聶行風吃著飯,杷今晚的經歷跟大家說了一下,霍離很擔心,問:「大哥會不會有事?」

「他懂得怎麽照顧自己。」

張玄是個福將,雖然道術一直不見有太多長進,但總能逢兇化吉,聶行風現在擔心的倒是小滿的身軀。

「放心吧,我們這幾天會輪流看好他。」

葡萄酸把剛調好的奶粉餵給寶寶,孩子體內的陰魂暫時被封印,有些傻傻的,乖巧地用雙手抱住奶瓶咕嘟咕嘟地吸,小滿在旁邊用指頭戳他胖乎乎的臉頰,他也不在意,還不時笑給大家看。

「還沒想出怎麽把陰魂弄出來嗎?」聶行風問。

若葉搖頭,辦法不是沒有,但都不理想,他很擔心小滿能不能撐下去。陰魂在體內待得越久對人就越不利,寶寶的體質最近弱了好多,室溫稍微有變化就有不舒服的跡象,張玄卻說不著急,凡事車到山前必有路,讓他不要那麽擔心。

「其實這樣也不差啦,不是每個人都有照顧自己的經歷耶。」當事人小滿反而不在意,還興致勃勃地給寶寶餵食。

在某些地方小滿跟張玄的個性很像,都是凡事先看到光明的那面,聶行風突然明白當初小滿能依附張玄的身軀也許並不是偶然的。

若葉笑了笑,沒打擊小滿的樂觀想法,其實等他魂魄歸位,腦電波跟嬰兒吻合後,記憶會從嬰兒狀態重新開始,不可能記得他們大家,還有他曾照料過自己身體這種事。

飯後,聶行風回到臥室,開始查有關羅楓的資料,發現他的背景很覆雜,跟許多上流貴族都結交密切,黑道上也有不少朋友,看來他的設計能獲國際大獎不那麽簡單。

在查詢中聶行風還發現了一件很奇怪的事,羅楓居然對靈異學有一定的研究,據說他有通靈體質,曾幫朋友做過靈媒,這也是他對人的眼瞳如此執著的原因。

聶行風在羅楓的學術網站上看到一些他對眼瞳的描述,他認為眼瞳是人的精魂所在,所有神明靈魂都會通過瞳孔表達出來,他的通靈主要是通過跟對方眼瞳的對視達到的,所以他喜歡收集各種不同類型的眼瞳,並通過註視去分析對方的思想。

偷窺狂!

這是聶行風讀完整篇文章後唯一的想法。

從字裏行間,他可以清楚感覺到男人在透過眼瞳窺視到對方秘密後的得意,他不知道羅楓究竟能窺視到多少,但那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聶行風拿出上次羅楓給他們拍的那些照片,當時兩人還笑話羅楓的攝影技術很差,但其實他的拍攝技術相當好,因為他把焦點完全放在張玄身上,尤其是眼部位置,在拍攝後再通過某種技術將眼瞳部分放大,擺在房間裏欣賞,或者說,是窺視。

真無聊,這種人才是真正的神棍,聶行風想,說不定羅楓那些通過眼瞳通靈的說法也是信口雌黃,他只不過在為自己的惡趣味尋找藉口而已。

不過……他為什麽會被殺?難道他真從眼瞳裏看到了什麽?

聶行風想了想,撥通魏正義的電話,拜托他把羅楓的眼瞳收藏照片全部整理好,明天自己要去警局確認,魏正義有些奇怪,不過也沒多問,答應下來。

第二天上午聶行風來到警局,先跟魏正義一起去拘留室看張玄,剛進去便覺得有些不適,當看到不顯眼的地方有灰燼紙屑時,他眉頭皺起來,覺得昨晚放張玄一個人在這裏是自己的失誤。

還好張玄一如往常般的有精神,正快樂地靠在柵欄前玩電動,玩到關鍵處,連頭也沒時間擡,隨口說:「董事長你來得好早,等一等喔,我先玩完這局。」

聶行風轉頭看魏正義,魏正義一臉無奈:「師父說想玩游戲,我也沒辦法。」

「以後別再理他這些過分要求。」

魏正義嘿嘿苦笑,這話只有董事長大人敢說,如果他說了,晚上絕對會被鬼壓床,而且還都是男鬼,在經歷了N次慘痛教訓後,魏正義覺得順從師父其實才是最聰明的選擇。

兩人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魏正義把剛從法醫那裏拿來的屍檢報告遞給聶行風,笑嘻嘻說:「兇手是個變態,不過對我們來說也算是個好消息。」

「怎麽這麽說?」

「報告說羅楓腹腔被穿透,失血過多致死,不過實際上流出體外的血並不多,推論是兇手取走了大部分的血。兇器是三棱刀,從受創面分析,兇手應該在刺下後反覆在死者腹腔裏擰動,造成大量失血,然後看著死者一點點咽氣,如果殺人的是師父的話,他身上不可能一點血跡都沒濺上,而且從時間上來說師父也沒有換衣服和藏匿血液的機會,這一點我跟同事都會為師父做證明,兇手百密一疏,在關鍵地方露了馬腳。」

「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收了你這個徒弟。」張玄玩游戲不耽誤聽他們說話,半途插進來一句,讚揚魏正義,「今晚想吃什麽?我請客。」

「我這輩子最大的不幸就是拜你為師。」魏正義小聲反駁後,又對聶行風說:「不過如果這樣推斷的話,羅楓最後按幻燈機按鈕的動作就有待商榷了,也許那是羅楓給我們留下的暗示,也或許只是兇手故布疑陣。」

「那張眼瞳照片的監識結果出來了嗎?」

「沒有,監識科的人說,羅楓在做成像處理時,將虹膜部分做了修正,他原本的用意可能是希望讓眼瞳變得更美,可惜卻抹去了最關鍵的能確認身分的依據,這一點對師父有些不利。」

聶行風瞥了一眼還在拘留室裏打游戲打得熱火朝天的家夥,覺得現在正應了那句老話——皇帝不急,急死太差。

「我想去看看幻燈機裏的存像。」

「跟我來,我把羅楓的攝影作品也都整理好了,有關眼瞳的照片還真不少,不過那些眼瞳的主人是誰就不得而知了,他的收藏本裏還有不少有關眼瞳和靈媒以及魔鬼之間互動的言論,從語氣和推崇程度來看,根本就是宗教狂熱信徒。」

魏正義帶聶行風離開,張玄見他們都走了,急忙叫:「我也想看,幫忙開一下門。」

請求被無視,見他們越走越遠,張玄繼續在後面大呼小叫:「帥哥留步……掉錢包啦……咦,好像有鬼纏身耶,董事長救命……」

「有沒有什麽條例可以把人關四十八小時以上?」聶行風問魏正義。

魏正義笑了,「條例這東西嘛,要找,總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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