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辦公室。

段景琦站在窗後，一根接一根的吸著煙。窗外一道瘦弱的身影在警局大院裏徘徊，看著她漫無目的的腳步，他意味深長的嘆了口氣。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陳棟拿著屍檢報告走了進來，“老大，殺害那名醫生的兇手找到了，確實是方可馨。匕首上有她的指紋。”

“嗯，我知道了。”段景琦沒有轉身，眼睛依舊盯著外面的人影。

陳棟將報告放在桌上，視線與他看向了同一個地方，“那李法醫那邊……”

“李連昌的嫌疑暫時解除了，但是他和唐瑤關系匪淺，他們很可能會私下聯系，一定得盯緊他。”段景琦冷靜道，說話的方式永遠滴水不漏。

“放心吧，老大，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陳棟猶豫了一下，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可你之前不是還懷疑李連昌和唐瑤是同一個人嗎？為什麽不直接把他抓起來呢？”

段景琦擺擺手，“可是現在唐瑤回來了，昨天方可馨的死，他沒有作案時間。還有……”

“還有什麽？”陳棟張開了耳朵等著下半句。

段景琦疲憊的坐在靠椅上，若有所思道，“我想一個人靜靜。”

“哦哦……”陳棟會意，尷尬的撓了撓腦袋，推門走了出去。

聽到關門聲，段景琦悄悄打開辦公桌下的櫃子，從裏面拿出這些年來關於碎臉案的全部資料，每一張受害者的臉都如同過電影一樣在他的腦海中閃過，時不時的刺他一下。

“唐瑤！”段景琦咬牙切齒的念叨著她的名字，手裏的煙頭狠狠按在了煙灰缸裏。

……

……

“吱嘎~”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了整個夜空，一輛破舊的汽車停在了李連昌的老房子前，如同往常一樣，車門卻久久沒有打開。

窗外夜深如墨，唐瑤筋疲力盡的癱在方向盤上，回想著最近發生的事情，方可馨那張扭曲變形的臉始終在她眼前揮之不去。其實不止方可馨，一路上碎臉案中所有死者的樣子都在她眼前不停閃現。明明是和平時一樣的路，她今天卻仿佛開了幾個世紀那麽長。

想到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還沒等她來得及伸手，一切又都回到了原點，她終於忍不住鼻頭一酸，坐在車裏大哭起來。一時間，所有的緊張、委屈和不滿全部湧現出來。

仿佛只有在這裏，她才可以卸掉所有的偽裝，像個孩子一樣去肆意發洩……

然而，哭著哭著，她突然感到眼前一束光亮閃過，心裏咯噔一下，擡眼看時，才發現自己不小心按到了車頭燈上，刺眼的光線射到那棟詭異的老洋房上，讓她第一次感到有些森冷。此時，黑暗的窗口猶如骷髏上的兩個黑窟窿，肆無忌憚的窺視著她。她揉了揉眼睛，目光瞟到門口，心裏竟猛然一抖。

只見一只長方形紙箱悄無聲息的立在門前，仿佛已經在這兒等她多時了。

有人來過了！

她心中猜測，會是誰呢？

肖城？段景琦？還是其他什麽人？

想到這裏，她忐忑的推開車門，徑直朝那箱東西走去，當手觸碰到箱蓋的一剎那，她突然猶豫了，一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死鹹魚味兒從裏面傳了出來——那是腐爛的味道。

片刻之後，她快速的翻開紙箱，差點兒當場吐了一地。在她眼前出現了一堆腐爛到只剩骨頭的屍體殘骸，巴掌大的顱骨上兩只黑不溜秋的圓孔正在註視著她。

她身體激靈一下，下意識的將紙盒踢到一邊。警覺的看了眼周圍，天黑的伸手不見五指，目光所到之處只有黑漆漆的一片，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感覺有雙眼睛就在不遠處盯著她笑。

唐瑤鼓足了勁兒，向著暗處喊了一聲，“誰幹的？出來！”

可是沒有人回答，只有近處的樹枝在不停搖曳。

夜靜的瘆人。

她不禁感到脊背一陣發涼，飛快的打開房門跑了進去。可當手觸到電燈開關上，忽然之間卻猶豫了，如果門外有人，那麽她這個時候開燈不正是給了他監視自己的機會嗎！

可如果她不開，那個人會不會就藏在她的房間裏，等待機會下手呢？

她進退兩難，想來想去，最後索性找了根蠟燭，這樣既不會把自己暴露的太徹底，另一方面，一旦屋裏有什麽異常，她也能及時發現。

她就這樣戰戰兢兢的決定了。

可之前的事情仍然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那個人到底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要放堆骨頭在她門前，單純的為了恐嚇嗎？

難道兇手已經來過了？

還是她想多了，只是普通的一次惡作劇，某個附近的無業游民想把她嚇走之後，鳩占鵲巢？

一時間無數個問號在她腦海裏閃過，她希望是最後一種可能，雖然那是最不可能的可能。

可是想著想著，她突然腦子裏靈光一現，既然送的是骨頭，那麽送骨頭的人會不會想通過它傳達出什麽信息呢？

想到這裏，她仗著膽子，快速的推開房門，將那只踢走的紙箱又撿了回來。借著微弱的燭光，她發現裏面的顱骨與正常的人骨不太一樣，不只尺寸小了一圈，面部的骨骼也明顯大於腦後，兩只眼眶向左右兩側突出，支出的牙齒鋒利無比。再加上纖細短小的骨棒，她初步推測這是貓的骨頭。

而且根據骨骼的腐爛程度來看，它應該死了有一段時間了，之前一直被埋在土裏，現在顱腔內還掛著不少淤泥，它身上的腐臭味兒正是來自於它們。

這讓唐瑤的心裏大大松了一口氣，一只貓而已，也許真的就是小孩子的一場惡作劇，她將紙箱重新合上，四下望了一眼，目光落到黑漆漆的墻角，她緩緩擡起裝著貓骨的盒子，向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那裏埋著李連昌和很多年前被他殺死的那個罪犯，現在又多了一只貓。

一切安頓好之後，唐瑤準備離開，轉身的一瞬間，整個人被嚇得魂飛魄散，只見李連昌直挺挺的站在她面前，同樣表情驚訝的看著她，仿佛她不該出現在這兒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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