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忠偷偷瞄了唐瑤和肖城一眼，低聲道，“他們都看見了，殯儀館裏經常有新送進去的屍體，有些橫死的，屍體還很新鮮，我都是從他們身上取的。”

“殯儀館裏偷死人內臟？！你就不怕遭報應嗎？”唐瑤眼神覆雜的看著他，簡直不敢相信世上會有這樣的人，居然把這麽骯臟的事情說的跟自己的職業一樣，沒有一點兒愧疚和悔意，哪怕是一點點畏懼。

方志忠冷笑一聲，似乎是在笑自己，“我當然想過，只是沒想到報應會來的這麽快。”

段景琦在病床前來回踱著步，手拄額頭思考著什麽，突然他停在了方志忠身前，“也就是說，你在火葬場還有同謀？”

可是方志忠連忙搖了搖頭，“我沒有同謀，都是我自己幹的。”

“沒有同謀，每次你都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偷走它們？比如昨晚這麽大的動靜，難道會沒有人知道？”

這時，肖城將一杯水遞到了方志忠手上，他受寵若驚的接過去，在嘴裏喝了一口，瞬間又吐了出去。肖城看在眼裏，笑了笑，“別問了，他就是火葬場裏的火化工。看他那雙手，我剛剛給他的是剛燒開的熱水，他的手卻一點兒都感覺不出來燙，一看就是長時間撿死者骨灰練成的。已經對高溫失去了敏感性。”

段景琦掰開他那雙長滿老繭的手，“是這樣嗎？”

方志忠點了點頭，“昨天正好我當班，所以火葬場裏後半夜都沒有人。我一般都會找這種時候去做事。”

“你取出來的這些內臟都賣給誰了？醫院還是病人家屬？”

“這個……我不太清楚，我只管偷，其他的都是別人在幹。”方志忠猶豫著磕巴道，看起來倒不像在說謊。

“別人？別人是誰？”段景琦追問。

“我……不清楚。”方志忠眼珠轉了一下，眼神躲躲閃閃。

段景琦用手指在他胸前戳了戳，“都這種時候了，你到底在包庇誰？”

方志忠頓時痛苦的齜牙咧嘴，一邊求饒似的瞄著段景琦，“我沒包庇，我是真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偷來的內臟都是通過什麽方式賣出去的？”段景琦聲色俱厲道。

方志忠膽怯的看著他，似乎想隱瞞什麽卻又不敢的樣子，“我把它們交給接洽人，拿到錢之後就什麽都不管了。不過我從來沒見過這個人，一直以來都不是我親自去送的。”

“不是你是誰？你一句話說清楚。”段景琦看他吞吞吐吐的樣子，簡直急得不行。

方志忠賊眉鼠眼的看了他一眼，磕巴道，“是……是方可馨。”

“你……簡直禽獸不如。”唐瑤手裏握著止血鉗，恨不得在原來的傷口上再給他一刀。

方志忠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你可以這麽罵我，可是人真不是我殺的，否則……否則我怎麽會殺死我自己的親生兒子呢？”

“那得問你自己了。看看這個吧。”段景琦說著從懷裏拿出一個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寫了一頁的人名，其中磚窯被害的那個女人就在這些名單裏，段景琦將手指放在了“田秀娥”三個字底下，冷冷道，“這個人，你怎麽解釋？”

方志忠頓時臉色慘白，伸出手想要去搶，“你……你……你怎麽找到了這個？！”

段景琦手往上一揚，讓方志忠撲了個空，“別費力氣了，我查過，這上面有你兒子的指紋，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他無意中看到了這個，所以被你殺人滅口了。”

“不是，不是這樣。虎毒不食子，我怎麽可能殺他呢！”方志忠慌忙解釋，可是說的越多，就顯得越蒼白。

段景琦冷冷的看著他，“如果你不是兇手，之前在案發現場我說已經掌握到兇手特征的時候，你為什麽要跑？”

方志忠啞口，過了半晌，他才膽戰心驚的回答，“我真的看到了一個人，我聽見他在暗處笑。”

“我好像也聽見了。”肖城跟著附和。

“那人呢？別告訴我他裝鬼嚇唬你，把你嚇跑了。”

方志忠癟癟嘴，“我跟丟了。後來就沒找到。”

段景琦不屑的白了他一眼，“別再裝了，你不承認也沒用，我現在沒心情聽你辯解，只想知道名單上這些人跟你都是什麽關系，你為什麽要記下他們的名字？還有你來領走方可馨的那天，是怎麽裝出對死者毫不知情的樣子的？”

方志忠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可是當眼睛瞄到門口，仿佛突然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一把捂住胸口，狂喘一陣子之後倒床暈了過去。

段景琦和肖城隨之沖出房門，空蕩蕩的走廊裏只有兩個被安排巡視的警員，其他的什麽都沒看到。

兩人沖到樓梯口，樓下患者擠滿了醫院大廳，所有人看起來都很正常。肖城警覺的看了段景琦一眼，突然問他，“對了，你是怎麽想到要去方志忠家裏的？難道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兇手是他？”

段景琦停住，不茍言笑的臉上露出一絲狡猾，“不，我是在他從案發現場逃跑的時候開始懷疑他的。我說已經掌握了兇手的特征，其實是給兇手聽得。只是沒想到他會跑的比誰都快。”

“所以那天你是故意的？”肖城愕然。

段景琦嚴肅道，“不然呢？你以為我會傻到真的去挨個人查嗎？”

肖城一臉疑惑的看著段景琦，“可是你真覺得他是殺人兇手嗎？”

段景琦楞了一下，反問道，“證據確鑿，還有什麽可懷疑的嗎？”

肖城皺了皺眉，“可是他兒子才四歲，你確定他能看懂這些人名的意思？”

“也許他在說話的時候曾被男孩兒聽到過，也許還有很多種也許。”段景琦似有深意的看著他，“其實剛才還有一件事情我沒說，在他的臥室裏，我發現了能夠跟聖誕現場的留聲裝置相匹配的留聲機。而且裏面恰好缺少了一個留聲裝置。”

肖城的心裏瞬間震了一下，依然有些狐疑的問，“可是根據我們之前的推斷，他的手上並沒有什麽可疑之處啊？既沒戴手套，也不是什麽鐵手。”

段景琦回頭意味深長的看了眼病房，“這個~也許等他醒了就有答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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