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氣的舉起手，準備把紙團扔進垃圾桶裏。可是臨撇出去的前一秒，她突然改變了主意，也許自己應該教訓教訓這個小不點兒。她記得之前學校發的手工課工具裏有一包大頭針，或許她該將它們包在紙裏悄無聲息的送還給他。

於是她悄悄將紙團打開，正要往裏放針的時候，忽然之間被自己看到的東西嚇了一跳，只見在空白的紙頁中間，用淺的不能再淺的灰色筆跡寫著，“別以為我找不到你！小心你的家人！”

她後背瞬間激起一層冷汗，下意識的往窗外瞅了一眼，在那群枯幹的樹枝後面似乎有雙眼睛正在窺視著她，她大腦一片空白，伸手將窗簾拉上。

房間裏安靜的嚇人，她甚至能聽見自己大腦裏的嗡嗡聲。

怎麽辦？她還是被發現了。

那個人到底在哪兒？

他是怎麽找到這裏的，會不會今晚就把她殺了？

她手足無措的在房間裏轉了兩圈，終於拿起那張紙推門沖了出去。

然而，房門推開的瞬間，一個弱小的身影被彈了出去，接著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

“急著投胎啊！不知道看著點弟弟！”繼母苛刻尖銳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她顫抖著舉起那張紙，跑到方志忠面前，看著一臉蒙圈的他，磕巴道，“兇……兇手來了！”

“你說什麽？”方志忠瞬間從沙發上跳了下來，看了眼還在哄孩子的女人，快速的將方可馨推回了房間，“你說什麽兇手，你怎麽知道他來了？”

方可馨把紙條塞到他手裏，顫抖著聲音道，“這是他放在我枕頭底下的，他已經找到這裏了。他知道我在這兒。他盯上我們了，怎麽辦？”

方志忠看著紙條，手不禁有些發抖，嘴裏勉強擠出幾個字，“你怎麽知道是他來了？”

“他說不管我跑到哪，他都會找到我的。”方可馨幾乎是帶著哭腔說出的這些話。

方志忠快步走到窗前，用手摸了摸窗上的把手，被關的緊緊的，他又看了看門，沒有撬鎖的痕跡，那個人是從哪進來的，他一無所知。

“爸爸，他會殺我嗎？”女孩兒拽著他的衣角問。

方志忠從慌亂中回過神來，摸了摸女孩兒的頭，“不會，他是沖我來的，你們都不會有事兒的，明天放學你和弟弟去奶奶家。過幾天我再去接你們，聽話！”

方可馨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她明知道爸爸是在敷衍她，兇手一定會再來找她的，可心裏還是產生了一種久違的溫暖，雖然她緊張的要命，幾乎又是一夜沒睡。

……

……

第二天傍晚，方志忠一邊吃飯一邊安撫著妻子，“沒事兒的，孩子們都安全了，就算他真的敢來，大不了我跟他拼命。”

“都是你，平時不好好管教那個孽障，到底惹禍了，這一次居然還帶上我們全家。”女人抱怨著瞟了男人一眼。

正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淅淅索索的響聲，接著門鎖“哢噠”一聲被人從外面打開。

兩人心裏一震，方志忠下意識的溜到廚房，拿起一把菜刀，然後又輕輕挪到門邊，眼睛緊緊的盯著門口。

突然門被推開了一條縫，他心裏砰砰直跳，菜刀在他手裏舉得老高。

然而就在菜刀將要落下的一刻，他發現進來的人竟然是方可馨，她驚恐的看著男人手裏的菜刀，不知所措。

方志忠瞬間產生一種不好的預感，“你怎麽回來了，不是讓你去奶奶家嗎？弟弟呢？”

此時，方可馨也害怕的看著他，“弟弟……去了奶奶家，我把他送過去就回來了。”

“不是讓你跟他一起呆在那兒嗎？這裏不安全。”方志忠訓斥道。

方可馨癟了癟嘴，“我想兇手要找的是我，他說不管我跑到哪兒他都會找到我的，我和弟弟在一起他只會更危險。”

“傻孩子！”方可馨身體一震，身後一雙纖細的手將她抱在了懷裏，她擡頭看了一眼，繼母的眼裏竟然噙著一絲淚光。

那是欣慰的淚光嗎？她在心裏想。

繼母還是第一次抱她，竟然是因為弟弟。

方志忠也放下菜刀，站在一旁看著她們。

接下來的幾天一直都相安無事，他們過著平靜而膽戰心驚的日子。

一轉眼，聖誕節到了。

燕京本來沒有這種洋節，是為了迎合租界的外國人才第一次舉辦的，聲勢浩大。

方可馨從沒過過聖誕節。她從早上開始，就興奮的等待著。

很不幸，這一天，她又逃學了。

夜幕降臨，方可馨如願以償的牽著爸爸媽媽的手，乘車來到了星海廣場。此刻，他們就像個最普通的一家三口，笑容洋溢在每個人的臉上，簡單而幸福著。

遠處的霓虹燈交映閃爍，廣場的大喇叭裏傳出輕快的“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雖然沒有幾個人聽得懂，但是拉著馬車轉圈馳騁的小麋鹿，還有掛滿禮物的聖誕樹以及聖誕樹下栩栩如生的聖誕老人，無不讓人充滿了好奇與喜悅。

“想不想吃冰淇淋？”方志忠看著女孩兒，歡快的氣氛讓他們暫時忘記了危險。

方可馨興奮的點點頭。

“你們在這兒等著，我一會兒就回來。”

賣冰淇淋的小店就在對面，然而方志忠去了十幾分鐘還沒回來。方可馨有點兒等不及了，她跟著小馬車跑了幾圈，然後拉起繼母的手，歡欣雀躍的來到聖誕樹下，看著那個長滿白胡子的老頭，笑嘻嘻的問，“聖誕老人為什麽這麽矮？”

“西方老頭都長這樣。”繼母也沒見過聖誕老人，隨口敷衍道。

方可馨圍著聖誕樹來回跑，每到聖誕老人身邊時，都會停下來沖他做個鬼臉。

繼母東張西望的四處打量，看著熱鬧的街道，來回走過的外國人，好像自己就住在這條街上一樣，想想自己姿色尚存，心裏覺得美滋滋的。

這時，午夜的鐘聲敲響，廣場上空升起五顏六色的節日禮花。

然而，等她再回過神來，卻發現方可馨不見了，她的心裏從沒像現在這樣慌過，“可馨，方可馨！你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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