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瑤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他還能這麽痛快，反倒有點兒不適應，“你就不問問是誰的葬禮嗎？”

“既然能讓你主動請假，一定是對你非常重要的人。好了，我還有事兒，先不跟你多說了。”段景琦說著火燎眉毛似的消失在了她的視線裏。

唐瑤看著他匆匆離開的背影，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手在兜裏使勁兒摩挲著昨天晚上撿到的那張照片。

上面那兩張被劃花的人臉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如同詛咒一樣啃咬著她。

他們到底是誰？跟這個案子又是什麽關系？

一切都是未知數。

唐瑤看了眼窗外，天色漸暗，想起還沒屍檢的幾具屍體，匆忙返回了法醫室。

而此時，在對面大樓的窗簾後，一雙長滿老繭的手緩緩放下手裏的望遠鏡，意味深長的點了點頭。

……

……

黑暗的房間裏，“窟咚”一下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緊接著一只棕黑色的龐然大物從昏迷中醒來，它晃蕩了兩下，顫顫巍巍的支起四條毫無力氣的腿。

房間裏充斥著熟悉的血腥味兒。棚頂上狹小的透氣孔中射進些許光亮。它本能的順著光源爬去，突然腳下被什麽東西絆了一跤，前肢跪到地上，一截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滾到它眼前，它用嘴拱了兩下，一股惡心的氣味兒沖上頭頂，隱約中仿佛露出了五根手指。

它驚訝的發出一聲哀嚎，而當看清手上的傷疤，眼淚控制不住的湧了出來。喉嚨裏只能發出嗚嗚的哽咽聲。

那分明是它自己的手，而此時，它已經不再屬於她的身體，那笨重的身軀下只有四只發黑的豬蹄。

它慌張的四處搜尋，突然在光束照射下來的地方發現一面鏡子，它連滾帶爬的跑了過去，眼前的一切讓它徹底失去了希望。

它不敢相信的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可那根本就不是她。

只見棕黑色的皮毛下一只肉乎乎的鼻子突兀的伸出嘴外，兩個鼻孔朝向天棚，在鼻子和嘴相接的地方伸出兩顆醜陋的獠牙。

這是一頭不折不扣的野豬。

“不，這不是我，不是我。”它在心裏默念，可事實已經無法改變了。它越是默念，鏡中的野豬就越激動。

它想擡起蹄子扯掉自己身上的臟毛，但剛一擡腳，笨重的身體就因為疼痛重重的摔倒在地上。此時鏡子裏那頭野豬正氣急敗壞的看著自己，勾起的嘴角似乎在嘲笑它。

它被徹底激怒了，伴隨著猛烈的嚎叫一頭將鏡子撞碎。碎裂的玻璃片穿進它的左眼，讓它不得不發出更大的嘶吼聲，然而鏡子裏那頭支離破碎的野豬還在看它，就像在看一個陌生的物種，眼神裏充滿了憤怒與嘲諷。

猩紅色的液體順著頭頂和鼻孔竄了出來，噴的墻上地上到處都是。

這時，門上的窗戶突然嵌開一條縫，方正的鐵框中間露出一張人臉，“你醒了！看來你恢覆得不錯，已經能下地運動了。”

聽到聲音的野豬轉過頭，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那張討厭的口罩臉再次出現在了它眼前。它猛地沖著鐵門跑去，借著沖力把渾身的重量都甩了出去，震得連墻壁都跟著顫抖起來。

“媽的！你這頭豬還真特麽有勁！”門後的人被嚇了一跳，滿是血絲的眼睛裏透出一股兇光，“我真該一刀捅死你！”

然而，野豬還在不停的撞門，一下，兩下，三下……終於它筋疲力盡的倒在地上，眼前開始眩暈，門後的人臉也漸漸變得扭曲。

突然，那個人順著窗戶扔進兩只死老鼠，“蠢貨，就憑你，吃飽了再來跟我鬥吧！”

說著他哐當一聲把鐵窗關上，腳步聲越來越遠。

野豬絕望的倒在地上，眼淚從眼眶裏淌了下來。它喘著粗氣，感覺自己就要死了，可是它不甘心，就算死它也要看看那個把自己搞成這樣的人到底是誰。

突然它用蹄子將那兩只老鼠夠到眼前，像要開始一場硬仗，嘴巴張開又合上，這樣反覆了幾次，它猛地閉起眼睛，一口將它吞了進去。

然而，令它感到意外的是，似乎老鼠肉並沒有那麽難吃，松軟的肉質配上溢滿嘴裏的血腥味兒，反而讓它有點兒享受這種站在食物鏈頂端的快感。

也許它真的更適合做一頭野豬。

它生氣著，憤怒著，卻也享受著……

……

……

傍晚時分，動物園。兩輛私家車悄悄停在了門口。

園長剛剛松緩下來的心情一下子又提上了嗓子眼兒，“探長大人，能說的我都告訴你了，你怎麽又來了？”

段景琦毫不客氣的坐在他平時用的辦公桌前，手指敲著棕紅色的原木桌面，“不，你還有事瞞著我。”

園長一聽差點兒嚇堆，“段探長，您可別開玩笑了，我這裏都快讓你給翻了個底朝天了，我還有什麽事兒能瞞得住你啊！”

段景琦看了他一眼，不動聲色道，“你們平時是怎麽聯系的？”

“我們？‘我’我倒是心裏有數，‘們’指的是誰啊？”園長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你和朱老六，你們平時怎麽聯系？”

“哦！”園長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我們很少見面，我有需要的時候，就派人去打個招呼。如果他手裏正好有存貨，我們談好價錢，他就會趁著半夜把動物趕過來。驗過貨之後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就這麽簡單？”段景琦有點兒懷疑。

園長舉起手指對天發誓，“就這麽簡單，在做生意上我們之間一直都保持著一種默契，錢款當面點清，多餘的話我不問，他也不說。”

段景琦瞄了他一眼，看樣子不像是在說謊，他索性開門見山，“那好，你現在就派人過去，說你今晚想再購進一批動物。”

“什麽？我可不買了。”園長一聽連連擺手，“我要早知道這是違法的買賣，我早就不幹了。動物園裏用人冒充動物，這要是傳出去，我這買賣還怎麽開啊！”

段景琦摸了摸鼻子，意味深長道，“不是真讓你買，你只要把他引過來，其他的事情我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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