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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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造戰船!

孟二少聽到這罪名,只覺得腦袋裏嗡嗡作響。

他猛的擡起頭看向林瀚,只見他嘴角微微翹起。

傾刻間,一道電光在孟二少腦中掠過,他想到了什麽,死死睜大眼睛,眼珠好像要脫框而出。

孟二少咬牙切齒道:“相爺果然好手段!”原來不是他在算計他們,而是他們在算計他。

孟二少幾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襄陽孟氏船塢裏剛建造出來的上船此刻全都變成了戰船。

原來,原來是這樣。

襄陽孟氏想要掌控海上航道,去往其他國家,利用舶來品賺取兩個國家之間的利益差謀取暴利。

林瀚知道了這事,早在暗中布局。

他就說,慕渝怎麽這麽巧在襄陽孟氏船塢裏相傳的建造出現難題時冒出來。

他雖有心招攬慕渝,可慕渝和林瀚的關系不是秘密,他在表面上慕渝鍥而不舍,私底下卻收攏了一大堆造船巧匠。

他以為自己的計劃□□無縫,卻沒想到自己只是落入別人圈套的無頭蒼蠅,根本不知道死到臨頭。

林瀚眉頭都沒動一下,他甚至連個眼神都沒留給被侍衛扣押的孟氏三兄妹。

孟二少卻忽然大笑起來,笑聲近乎癲狂。

林瀚不是對付不了他們,而是這麽多年來礙著陛下的態度不動手而已。

如今,大魏朝局穩固,國庫充盈,只要不出意外,大魏最鼎盛的時期將要到來。

襄陽孟氏的存在對朝廷可有可無,甚至被扣押上意圖造反的罪名後,襄陽孟氏這十多年來積攢的萬貫家財全要被抄入國庫。

這麽多年!這麽多年來,襄陽孟氏不過是在為蕭氏皇族做工!

果真是為帝者!

孟二少大笑過後頹然癱倒,他身邊的孟大少和孟大小姐已經嚇傻了。

林瀚不覺愉悅,甚至心情糟糕,到底還是他太疏忽,才沒察覺到孟二少在私底下策劃了一場刺殺。

若知如此!他必定提早送襄陽孟氏去見閻王!

襄陽孟氏完了,再多的家財也沒有辦法將他們頭頂上造反的名聲挪開。

正月十八,襄州知州率兵圍了襄陽孟氏,查封襄陽孟氏所有產業,在襄陽孟氏的船塢中搜出剛剛建造好的三艘戰船。

證據確鑿,大魏第一皇商轟然倒塌,當晚,辛勞了半生卻只風光了數年的孟氏太夫人亡於寢室。

後有傳言,孟氏太夫人死時躺倒在地目眥盡裂,屋中無一人看守。

“嘭!”□□砸在屏風上連同屏風一起倒塌碎裂的聲音在武王府側院響起。

院中婢女聽到動靜想要進門查看,卻被武王貼身近衛為一刀砍死。

飛灑的鮮血引起一陣又一陣此起彼伏的尖叫。

武王看著趴倒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的武王妃,神色冰冷的仿佛能凝出冰渣子。

武王妃肚子被狠狠踹了一腳,又砸在屏風上,如今就只剩半口氣,她沒有了平日裏的張揚,虛弱的仿佛隨時有可能咽氣。

武王妃狼狽的扶著地,冰冷的地面讓她的思緒格外清晰,她忽然笑了,沒有聲音,卻充滿了嘲弄。

她看著不遠處站著形如修羅的男人,用盡渾身力氣坐起來:“蕭遠啊蕭遠,你就是個廢物!”

對於武王妃的嘲弄,武王只是靜靜的看著她,目光冰冷,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武王妃最厭惡他這副模樣,她不顧劇痛的胸口,怒極:“蕭遠!你有什麽資格用這種目光看我?恨我?你倒是恨了我這麽多年,怎麽到現在才敢動手?”

“你就是個廢物!自己的妻子護不住,天天對著自己的殺妻仇人,卻要當成沒有看見。”

“你知道沈玉渺那個賤人是怎麽死的嗎?我跟她說,你早就記起了一切,卻當成什麽都不知道,你不愛她了,你愛的是我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愛的是我!”

“你知道她怎麽反應嗎?”武王妃滿口鮮血,卻又滿臉得意。

“她竟然信了!哈哈哈!天底下怎麽會有這麽蠢的女人?你那麽愛她,我說你不愛她,她就信了!那麽蠢的女人,有什麽資格得到你的愛?”

“她死了正好,蠢到那地步,就不該活在這世上!”

武王妃一邊說一邊笑,眼見武王雙目赤紅,死死盯著自己,她笑得更開心了:“我還和她說,你許諾了我武王妃的位子,你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她。”

“她當時就摔在樓閣上了,她流血了,一直在流,她求我救救她的孩子,哈哈哈真是好笑,我幹嘛要救她?”

“對了,

她摔死,還有你一份功勞,要是你那時候不來,要是你不和我站在一起,她怎麽會心灰意冷,從樓上摔下來?這一切都是你的錯!都是你害死——呃!”

突然被扼住的喉嚨讓武王妃喘不過氣來,她的臉色開始發青,眼皮也開始翻白,她渾身抽搐著,嘴角卻帶著扭曲又恐怖的笑容。

最後一聲哢嚓,武王妃像一團棉花軟綿綿的摔在地上,徹底沒了氣息。

武王雙眼猩紅,明明是大冬天,汗水卻從他額前嘩啦啦的往下流,他癱坐坐在地上,死死盯著已經氣絕身亡的武王妃。

“給本郡主滾開!”朝月郡主聽到丫鬟說武王氣勢洶洶去了武王妃的院子,她直覺不好,橫沖直撞跑來,就見院子裏鮮血滿地,武王妃身邊的丫鬟全死了。

朝月郡主嚇得在門邊幹嘔,卻又聽見屋中傳來打砸的聲音,她忍著惡心呵斥擋在她面前的武王近衛。

朝月郡主到底是武王的親生女兒,近衛攔下她卻不敢對她動手。

屋裏的動靜突然停了,朝月郡主心頭卻漏掉了一拍,她知道一定有事發生,不好的預感將她的心神完全占據。

朝月郡主大喝面前的近衛,卻一點用也沒有。

吱嘎一聲,緊閉的房門打開了,朝月郡主看著狀若瘋魔的武王害怕得後退一步。

等朝月郡主透過武王看到他身後屋中的情形時,瞳孔猛然縮起。

“母妃!”朝月郡主大叫一聲,想也沒想就要朝屋中跑去。

她才跑到一半,就被側翻橫過來的一只大手扼住了脖子。

朝月郡主被巨力鉗制住,她瞳孔放大,握在她脖子上的手卻不斷收緊,朝月郡主滿心恐懼,只聽瘋了的武王啞著嗓子道:“十六年前,你就不該來到這世上。”

如同地獄死神下的最後通牒,朝月郡主甚至來不及想這句話什麽意思,鉗制著她脖子的大手就猛的用力,只聽哢嚓一聲,椎骨斷裂,朝月郡主也沒了氣息。

武王近衛見此,嚇得啞了聲,他見武王像丟垃圾一樣把朝月郡主丟在地上,這才不自覺後退一步,卻又瞬間回神喝道:“王爺!”

武王對武王妃的厭惡,近衛這麽多年來都看在眼裏,武王弄死武王妃在近衛看來再正常不過,但朝月郡

主不管怎麽說都是武王的親生女兒,他竟然一點也不手下留情!

武王沒有理會近衛,他穿著一身單薄的王袍,趕到馬廄,策馬往京城外跑去。

近衛嚇傻了,想也沒想就去追。

冰冷的風雪打在臉上,像是刀子一樣的冷風不斷割裂面頰,武王卻像感覺不到一絲疼痛,他僵硬的揮舞著馬鞭,越過城門,曾經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腦海。

十六年前,他在同樣的寒冬時節回到京城。

他其實什麽都記起了,在回到京城見到她的那一刻,所有的記憶就像雨後春筍,爭先恐後的覆蘇。

他記得她靠在自己懷裏的模樣,記得自己與她許下海誓山盟時的決絕,記得她說要給自己生個孩子時的嬌羞。

她有了孩子,他卻不再是完完整整屬於她的那個人了。

他怯懦的不敢出現在她面前,就像是一只陰溝裏的老鼠,偷偷看著她,卻什麽都不敢說。

等他下定決心要將孟氏趕走時,父皇卻突然召他進宮。

是,父皇看上了襄陽孟氏的萬貫家財。

新朝初立,國庫空虛,若無人支持,朝廷將會舉步維艱。

而此時的天下百姓,因為前朝的暴·政,別說是交稅,就連自己的溫飽都解決不了。

朝廷不能征稅,還要免稅。

襄陽孟氏是為數不多幾個沒有被戰火波及的商賈大戶,其他家族都是根深蒂固的大族,想要從他們手裏拿銀子怕是才剛建立的新朝又要陷入風雨飄搖。

襄陽孟氏是唯一的機會。

蕭遠記得自己那天站在禦書房裏,腦中只剩一句話,他不僅不能把孟氏送走,還要封她為側妃,日日和她生活在一個屋檐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禦書房,又是怎麽回到王府的,他只記得孟氏冊封的聖旨下來時,她面色蒼白如紙,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她刮走。

新年沒有新年該有的喜悅,武王府被陰雲籠罩著,與整個京城格格不入。

他看著她傷心失望,看著她強顏歡笑,卻什麽都做不了。

人人都說他是戰神,他卻覺得自己懦弱的像個逃兵。

他一再地怯懦,終於失去了她。

她大著肚子從他眼前摔下,鮮血染紅了他的雙眼,也染紅了最純白的雪。

她死了

死在最冰冷的雪地裏,死在他面前。

她曾說,她最喜歡雪。

他笑她,雪冷得透骨,有什麽可喜歡的。

她笑著,因為他們相遇在雪天,大婚在雪天,也盼望將來的孩子生在雪天。

蕭遠拉緊韁繩,翻身下馬。

他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冷徹入心的溫度讓他淚如雨下。

她死後,沈文卿將她藏在京城外的縹緲峰雪頂。

後來他才知道,原來在他失蹤的那段日子裏,她常來這,她想著這麽高的山峰一定能望盡天下,若他還在,她能瞧見他。

紅梅十裏,艷艷獨灼。

蕭遠踏上長階,行至墓前。

十幾年來,他再山下徘徊無數次,從未上來過。

他想,他真蠢,竟然舍得讓她一個人躺在冰冷的棺材裏。

看見碑文,蕭遠渾身一怔。

蕭遠之妻沈玉渺之墓。

踏雪聲響起,蕭遠看著一身素服的先生,久久未回神。

先生看到蕭遠,不意外也不憤怒,他將手中的紅梅放在墓前,摸了摸墓碑,像小時候摸著妹妹的腦袋一樣。

先生不出一言,緩緩起身,卻又在走之前丟下一把匕首。

蕭遠望著先生離去的背影,輕輕扯起嘴角。

他沒有撿起地上的匕首,而是從懷中取出一支金簪。

這支金簪他藏了十六年,是他那日決定送走孟氏時,親手畫了圖樣請人打造的。

蕭遠望著墓碑,神色溫柔,他撫弄著金簪上的流蘇,手腕翻轉,狠狠將金簪送進胸口。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寫得我哭得稀裏嘩啦,邊寫邊哭,太男了……(我肯定是淚點低,不然腫麽能哭得這麽厲害)

好了,官方鑒定,不洗白,武王渣男,開罵吧!

感謝在2020-07-2021:33:20~2020-07-2111:36:4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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