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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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芳宴由皇親國戚主持, 今年是福樂公主,宴會在福樂公主的別院——幽山居舉辦,通常是白日裏開始, 到日暮時分結果就已經出來。

素樊院——

綠漫困惑不已:“小姐,你說她們是什麽意思啊?”

案幾上擺著一張請帖, 請帖上, 簪花小楷寫的群芳宴格外醒目。

一只手拈起請帖, 姜裳把請帖放在眼前細細端詳,這請帖用紙頗厚,封面用燙金勾勒出桃花的形狀, 內頁還夾著一朵金蕊桃花。湊近一聞, 還隱隱泛著一股清甜的花香。

做工頗為精細, 姜裳把請帖往桌上一扔,搖搖頭:“不知道, 也許這群芳宴是大家都能去參加的吧。”

怎麽可能,這可是公主舉辦的宴會, 京城裏多少世家千金要參加, 如果大家都可以去, 那參加比賽的貴女小姐們都成了什麽, 供人取樂的戲子不成?

姜裳擡頭見綠漫一臉擔憂, 安撫地笑笑:“沒事, 原本我們就打算想個辦法去看看的,正好這請帖送來了, 也算是瞌睡送枕頭,省了我們一番功夫吧。”

因群芳宴是千金小姐們的比賽,所以請了不少德高望重又有才華的貴夫人們做評委。

受到邀請的貴夫人多半也不會拒絕,一則是熱鬧, 京城雖然大小宴會不斷,但是像群芳宴這麽大型全面,網羅全京城閨秀的宴會,還是很少有的。

二則能和別的夫人們交流碰面,平日裏忙於一家人的生活日常,這種宴會很適合放松交流。

三則家中孩子到了合適年齡的,也可趁此機會找找有沒有合眼緣的姑娘了。

而且大多數人都不會拒絕一個公主的邀請。

姜裳這兩天打聽到靖西侯府的大夫人受邀參加這次群芳宴的評委,正在想辦法怎麽混進群芳宴,結果今天就收到了請帖。

可能是想帶她去看看世面吧。姜裳只能這麽安慰自己。

這幽山居,似乎不在京城內。姜裳撩開車窗的簾幔,瞧著馬車似乎在往城外走去,心裏有些納悶。

“在城郊。”聲音小如蚊吶。

姜裳聞聲看去,見角落裏的貝四小姐臉色緋紅,擡頭飛快看了她一眼又快速移開,嘴裏囁喏解釋道:“我瞧你一直在留意車子的方向。”

姜裳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沒去過幽山居,對京城也不熟,見車子越走越遠,就有些好奇,多謝你了。”

貝四小姐極輕微地搖搖頭,搖完頭又怕姜裳沒看到,小聲補上一句:“沒事。”

車子搖搖晃晃繼續往前,姜裳正要閉目養神,貝四小姐又開口了:“你若是問我別的,我也不曉得,只是這個一年一度群芳宴,京城裏隨便找一戶人家問問都能問出來。”

“所以我才知道一些。”說著聲音又低了下去。

姜裳瞧她是個不愛說話的性格,沒想到居然還主動跟她搭話,她有些驚訝。姜裳一笑,自己調侃道:“可巧我不是京城人,這回算是長見識了。”

車裏又安靜下來。

“你,”貝四小姐似乎又找到一個新話題,“你報的哪一門?”

報的哪一門?

姜裳歉然道:“我沒報。”

貝四小姐聽了擡起頭,眼神直直看她。姜裳終於看清貝四小姐長相了,是個杏臉圓眼的小姑娘,模樣說不上多出眾,只是十分討喜。可惜長相上的討喜被神態裏的怯意驅散了不少。

貝四小姐眼睛偏圓,此時瞪大了越發顯圓,像只小貓一樣,瞳仁清淩淩能映出人影一般。

姜裳瞧她可愛,像哄貓一樣哄她:“怎麽了?沒報項目不能去嗎?”

貝四小姐瞪圓的眼已經恢覆,聽她這樣問,猶豫了一下,才點點頭,說道:“是呀。”

嗯?姜裳也覺得不對勁起來,可是她真的沒報過名,她錯愕道:“沒有,我真的沒報名呀。”

“可是,”貝四小姐說,“沒報名的話,你怎麽有請帖呀?”她拿出自己的請帖,低聲跟姜裳說:“我,我看看你的請帖,也許是我搞錯了也不一定。”

姜裳拿出自己的請帖遞給她。

兩封請帖擺在貝四小姐膝上,她細細對比,從封面到內頁,待全部看完以後,才把請帖還給姜裳。

“怎麽樣?”姜裳一邊接過請帖一邊問道。

“沒弄錯,”貝四小姐說道,她輕舒了一口氣,出完氣又咬住唇,似乎是發現自己不應該在這時候放下心來。沒弄錯對她來說是一件還不錯的事情,對姜裳來說可是大大的麻煩。

她小心看了一眼姜裳,發現她沒留意,才繼續說道:“你的請帖跟我的一樣,都是報了名才有的。”

“這,”姜裳覺得荒唐,她從未想過要在群芳宴上出什麽風頭,別說報名了,這兩天她對於群芳宴的消息都是著重於參賽評委,連有什麽項目都不懂,怎麽就報上名了。

她冷靜下來,問貝四小姐,“你是怎麽看出來的?報了名的請帖有什麽獨特之處?”

“封面是桃花,”貝四小姐說道,她手指指著兩封請帖,兩朵燙金的桃花交相輝映,越發灼目。

“報了名的請帖封面和內頁都是桃花。若只是出席,而不參賽的,諸如大伯母和祖母這樣,是陪我們來的,那麽封面就是梨花。”

“參了賽的人家,都至少有一張梨花帖,若一家有三個以上小娘子參賽的,那麽就會有兩到三張梨花帖。”

“還有一種帖子封面是梅花,那是評委夫人的帖子。”她們家是不會有的。

“今年我們家有三個,”貝四小姐看了姜裳一眼,“算上你是四個。所以有兩張梨花帖,大伯母和祖母都出席,我便猜著你應該是桃花帖。”

梨花帖是陪伴出席,若是門第高些的人家,多幾張也是常事。但若是門第低的,一般都是得的最少量,家裏有個長輩陪著出門就行了。

大理寺寺正聽上去雖然威風,但是在京城這種掉個花盆都能砸到不少京官的地方,還算不上多高的門第。

“那有沒有可能是送錯的?”姜裳還是不相信,就算是貝家的人給她報了名,可是這些天根本沒有人通知她。若不是貝四小姐突然問,她都不知道自己被報名了。

她以為自己就是看熱鬧的。

貝四小姐搖搖頭,“可能性很低。”

群芳宴不是固定人主持,是皇親國戚輪流主持,為了避免丟臉,這些東西做出來以後都會仔細對比好幾次。

這下好了,熱鬧還沒看成呢,突然發現自己可能是被看熱鬧的。姜裳肩膀耷拉下來。

她還說前幾天天天出門逛,都沒人管她,原來在這兒等著呢。至於是誰給她報的名,姜裳想起貝容芷仇恨的眼神,心裏大概有點底了。

反正不是她,就是她媽。大戶人家的生活是真的多姿多彩啊,姜裳嘆口氣,想起來林妹妹的那句詩——“一年三百六十日,風刀霜劍嚴相逼。”(註)

姜裳拍拍臉,打起精神,她請教貝四小姐:“四小姐,這請帖上能看出來報的是什麽嗎?”她把請帖遞過去。

貝四小姐接過來,翻開請帖又看了一遍,才說道:“應該是樂器吧。”

怎麽看出來的,姜裳想問,又擔心自己是不是問題太多了。

好在貝四小姐已經知道她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正準備給她解釋。

她把請帖攤開,又拿過自己的請帖,兩張放在一起,指給姜裳看:“你看,你的請帖這裏用狂草寫了個小小的樂,我報的是書法,這裏有個書字。”

姜裳接過兩張請帖一看,果然看到了那兩個小小的字。

草書難以辨認,姜裳沒有學過,且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那字體用的墨水顏色與請帖相似,寫得又小,因此姜裳還以為只是裝飾。

誰能想到這請帖上還有這麽多講究。

姜裳把貝四小姐的請帖遞回去給她,“多謝你了,若不是四小姐好心提醒,只怕衣衣現在還蒙在鼓裏呢。”

貝四小姐接過請帖,連忙搖頭,一臉同情:“我沒事,也只是好奇,誤打誤撞才發現的。”若不是姜裳看起來好說話,她也不會想著跟她搭話,她是想著萬一大家報的都一樣,那等會下去了好有個伴。

沒想到居然發現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報名了。

群芳宴對京城裏的千金們來說是一件極重要的事情,尤其是對她們這樣小門小戶的姑娘,尋常人家都要花個兩三年時間為了群芳宴準備。

她從小練書法,也是為了以後有個長處,好將來比賽的時候不丟貝家的臉。

像姜裳這樣在去群芳宴的路上才知道自己被報了名,在京城可是頭一份,到時候可是要在全京城有頭有臉的貴婦閨秀面前丟臉了。

貝四小姐對她很是同情。

幸好是樂器,姜裳心裏松了口氣,如果是別的比賽,那真是要出醜了。這些東西裏她也只有一手琵琶稍微拿得出手。

糟了,琵琶,她的琵琶還在家裏呢。

姜裳連忙問貝四小姐:“這比賽的樂器是自己準備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註:出自《紅樓夢》林黛玉的葬花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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