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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山裏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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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裳一楞,這不是剛剛她們在寺廟門口碰到的王爺嗎?王爺也朝她們看過來,兩個姑娘頓時一個激靈,紛紛屈膝行禮對王爺喊道:“見過王爺。”

王爺冷冷淡淡,好像沒有看到她們一樣,從她們身邊擦身走過,姜裳心裏還是有一點掙紮,她悄悄擡頭,看著王爺俊秀臉蛋上面無波瀾。

他不記得她了,一點也不記得了,姜裳心裏仿佛一顆石子入了湖,漾起一圈一圈的波紋,最後平靜無痕,就如同她曾經被影響過的內心一樣,漸漸趨於平淡。

她臉上帶起一個坦然的笑容,不記得就不記得吧,當年發生的事情,可能是她經歷的事情太少,所以記憶比較深刻。對王爺來說,也許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王爺走遠,何蘇微站起身,發現姜裳還蹲在原地,何蘇微把她扶起來,見姜裳臉上帶著笑容,疑惑說道:“你在笑什麽?”

姜裳搖搖頭,說:“沒有,只是想起了一件趣事而已。”

夜裏,臥房床上,姜裳雙眼緊閉,好像在夢裏遇到了什麽事情一樣,額頭沁出薄薄的汗水,突然她眉頭緊鎖,猛然從夢裏驚醒。

她又夢到小時候的事情了。

八歲那年,爹爹突然得了病,他們那時候已經從山邊搬離,正好是清明,回來給義母掃墓。

爹爹給義母掃了墓,心情很不好,在山上坐了一夜,受了寒風,第二天下了山就生起病來。

吃了一個月的藥也沒有見好,家裏的藥已經要消耗完了,別的藥都好找,只有一味藥,街上的藥店都沒有賣。

姜裳便想著自己到山裏去給爹爹找藥,她雖然只有八歲,但是在這邊住了一年,也經常跟爹爹進山裏找藥,偶爾進山打打獵,雖然她是看熱鬧,但是也有許多進山的經驗。

況且只是采藥,不需要在山上呆多久。

姜裳將家裏的糧食煮好,放在爹爹床前,然後剩下的藥也一次煮全,分作好幾碗,一並放在爹爹床邊。

爹爹雖然身體虛弱,但並沒有完全失去意識,她只去一兩天。

若是跟他說,他肯定不會同意,姜裳留了紙條告訴爹爹,讓他餓了自己喝粥,喝完粥自己喝藥,於是便背著行李進山裏去給他找藥去了。

山路崎嶇陡峭,樹木叢生,野草荊棘爬滿道路,姜裳一個小孩在山裏摸爬滾打,好不容易在山崖邊找到她需要的藥,結果腳一滑,掉到山崖底。

還好山崖只是個小矮坡,並不高,姜裳身上只是擦傷。

等姜裳摔下去才發現,原來不是她腳滑,是山崖下有人扯住了她腳下的藤蔓,把她拽下來了。

她為什麽知道,因為藤蔓的另一邊還在那個人手裏,是一個十來歲的俊秀少年,姜裳正好摔落在他身上。

姜裳原本不想救他,她顧自己都來不及。但那少年似乎已經傷重到了一定程度,把她拽下來以後,姜裳砸在他身上,把他給砸暈了。

山裏有一些地方是山下一些獵戶上山打獵時的暫時居住地,離他們最近的是個山洞,正好她爹爹曾經帶她去過,姜裳把少年帶到那個洞裏。

少年身上有不少外傷,嘴巴幹澀,估計也沒喝什麽水,姜裳給他餵了水,把外傷處理了。

她又氣又委屈,原本她不應該受傷,如果不是少年扯那一下,她就應該已經在回去的路上了。結果現在她不僅被絆住了,還要照顧這個罪魁禍首,給他包紮,浪費了爹爹的金瘡藥。

姜裳越想越委屈,一邊給他包紮,一邊狠狠地撒金瘡藥,一邊哭了出來。

她那時候也不過是個八歲的女孩兒,即使身體的靈魂已經是個成熟女性,但是在原先的世界裏,她也沒有遇到過這麽艱難的時候。

哭著哭著,少年突然醒了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虛弱地說:“你,別哭了,多謝你救我一命,你需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他雖然受了傷,但是身上衣著不凡,一看就是昂貴的衣料,做出這樣的承諾,還是有不少能讓人相信的成分。

姜裳睜開哭得浮腫的眼睛看他,她正委屈著呢,聽少年這樣說,姜裳惡狠狠地瞪著他,說:“我救了你的命,從今以後你連人帶命都是我的,什麽都給我?我告訴你,你的都是我的。”

少年一臉愕然,顯然是被她震驚到了,他笑起來,笑著笑著嗆住了,慌得姜裳忙拍他後背。

少年止了咳,打趣說道:“你是哪家的姑娘,好像沒有這樣的說法呢。”

姜裳原本就是氣急了放狠話而已,見他居然敢頂嘴,姜裳更生氣了,撲上去把他衣服扒開,說道:“我家的規矩就是這樣的。”

少年身上受的傷顯然不輕,面對一個八歲小女孩兒的動作也無力抵抗,只能虛虛擋著,做出抵抗的樣子,但是實際上毫無用處。

小姜裳已經把他衣裳扒開了。

掙紮間一樣東西從少年懷裏掉了出去。

放狠話歸放狠話,姜裳只是過過嘴癮。方才扶少年過來的時候,姜裳就發現他身上還有傷,扒開衣服一看,果然還有身上一道傷,傷口在胸前。

姜裳一邊給他傷口上撒金瘡藥,一邊毫不留情把他昂貴的衣服撕成條給他包紮傷口,同時眼裏的淚水還在止不住地往下掉,落進少年傷口裏。

淚水是鹹的,低落在傷口上,傷口應該刺痛得厲害,少年全無反應,好像受傷的不是他一樣。

找到傷口的時候,少年就發現原來姜裳只是嘴硬心軟,想要幫他把傷口包紮好,嘴上說得狠,給他包紮的動作又輕又柔,明明是個好心的小丫頭。少年放棄了抵抗,見她一邊面無表情,一邊落著眼淚給他包紮,心裏反而湧起歉疚。

如果不是他把那姑娘拽下來,這小丫頭這會兒已經下山了吧。但是他如果不把這姑娘拽下來救他的話,他在山裏躺一夜,估計也涼了。

少年抿抿嘴歉意說道:“抱歉姑娘,我不應該把你扯下來的。”他那會其實也接近昏迷了,昏昏沈沈中終於見到有人過來,只好用這個方法引起註意,只是可能是他求生欲太強,居然把人扯下來了。

姜裳聽到這話瞪了他一眼,兇巴巴說道,“你要不扯我下來,你這會可能都被野獸叼走了,這山上有狼有老虎有野豬,就你這任人宰割的樣子,你是上山來給它們當口糧了吧?”

這小丫頭刀子嘴豆腐心,少年仿佛在看一只兇巴巴的小奶貓一樣,心裏覺得她可愛異常。

給他包紮好傷口,小姜裳撿起剛剛從少年身上掉下去的東西,發現是一枚玉佩。

她見了那枚玉佩十分驚訝,因為這枚玉佩跟她前幾日拿去當掉的玉佩,幾乎一模一樣。

爹爹生病,家裏唯一的勞力躺在床上,沒有進項,往常爹爹從來沒有存錢屯糧的習慣,不過半個月,家裏積蓄便空了。

爹爹傷勢病情嚴重,躺在床上昏昏沈沈,他生病的時候,隔壁家的大娘就已經幫過不少忙了,眼見這家大人病了一個月沒見好,只剩一個小女孩,村裏人家都不想沾手,唯恐大人走了還要給送終養小孩。

姜裳沒有可以求助的地方,一咬牙,把身上唯一值錢的玉佩拿去當掉了,得了百兩銀子。後半個月,家裏一直靠這些銀子撐著,不然早就買不起藥和米糧了。

沒想到這少年身上也有一枚玉佩,跟她的那枚玉佩還那麽相似。姜裳雖然有些驚訝,但是也不以為意,她見過的玉佩不多,以為這邊的玉佩都長得差不多。

只不過這玉佩瞧著成色不錯,她心裏想著,到時候也許能夠拿著這枚玉佩,去把她的那枚玉佩換過來。

於是她把玉佩握在手裏,板著臉跟少年說:“這枚玉佩就當你的謝禮了。”

跟連人帶命都送給這個小丫頭比起來,還是把玉佩送給她更劃算一些,這玉佩雖然有些特殊意義,但是有特殊意義的那戶人家已經不在了,玉佩也就只是個念想罷了。

對於平民人家來說,這玉佩也夠個兩三年的進項,瞧這丫頭身上的穿著,家裏條件應該一般,見財起義很正常。

何況是救了他一條命,這枚玉佩又算什麽,少年沈默著點了點頭。

身上的傷口包紮得差不多了,姜裳撿起包裹往山洞外去,少年見狀連忙問她,“你要去哪裏?”

姜裳在洞口停住腳步,告訴他她去采藥,然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才又說道:“順便去找吃的。”

看他這個樣子,顯然今天是很難出山了,如果沒有食物的話,到了第二天大家都沒體力,更難走出去了。

少年正想勸住她,跟她說山裏野獸多,讓她不要到處亂跑,那小丫頭已經出了洞口,還朝後揮了揮手,讓他別在意,完全不在意的樣子。

少年本來以為小丫頭出門只能給山裏野獸送菜,畢竟她看起來實在太小了。沒想到她居然真的找到吃的回來了,是幾個地瓜和一條活魚。

少年吃得狼吞虎咽,大半的東西都進了他肚子裏。

也不知道他一個人在山裏待了多久,姜裳沒打算問,這一看就是個大麻煩。她根本就不敢惹,她也惹不起。她不過就是一個江湖郎中的女兒罷了,知道的太多容易死的快。

當晚,兩人在山洞裏陷入睡眠。

姜裳雖然跟她爹爹有上過山,但是她畢竟經驗不足,不知道要往山洞外面撒驅獸的藥粉,半夜狼嚎虎叫。

山裏野獸狂歡,姜裳被叫聲嚇醒了,這也是她第一次一個人在山裏過夜。她和爹爹還住在山腳下的時候,也時常聽到夜裏野獸嚎叫。

只是從來沒有像那天晚上那樣,叫聲離得那樣近,仿佛下一秒,野獸就要進入山洞來。

她顧不得傷患身體狀況,只知道抱著旁邊那個受傷的少年瑟瑟發抖,恨不得鉆進他懷裏。

少年被她吵醒了,張開雙手把她抱進懷裏,拍著她的後背安慰她沒事。兩人互相依偎著,在山洞裏度過了後半夜。

第二天早上,姜裳去山裏找完吃的,等她回到山洞裏,發現少年不見了。

洞裏只有用木炭寫下幾個字——有人接我走了。姜裳氣得直跺腳。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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