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綠衫少年

關燈
顧媽媽給貝老夫人捏肩,勸她:“老夫人,咱往好了想。看咱大爺,現在已經在翰林院任了幾年職,再過兩年老爺卸任,大爺外出任個職,回來肯定比老爺官位高,青出於藍勝於藍。”

“二爺,”顧媽媽頓了一下,“二爺雖然沒了,但是這些年咱不是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嗎?多虧您當年當機立斷,給二爺過繼了個孩子,如今二房有兒有女,也湊了個好。”

“三爺雖然花了些,但是大老爺們,花一點就花一點。三爺那麽能幹,咱府裏多少銀子都是他掙來的。那些個姨奶奶三爺愛養就讓他去。”

顧媽媽苦口婆心:“眼瞧著府裏小娘子小少爺們一天天長大,說不定哪天就出嫁娶親了。老夫人您安心著吧,叫他們給您抱個白胖胖的大重孫。”

貝老夫人聽了果然笑起來,笑罵道:“你呀,就是會撿我喜歡的說。”

說到沒了的貝英石,貝老夫人心裏覆雜起來,嘆了口氣:“那丫頭你瞧著怎麽樣?”

顧媽媽不敢隱瞞,自然是把實話說出來:“瞧著確實是個乖巧的,雖然生在民間,也是個知禮守節的好孩子。”

顧媽媽知道貝老夫人擔心什麽,安慰她:“好歹二爺帶在身邊教了那麽多年,二爺雖然脾氣犟了些,但是也是讀過四書五經的謙謙君子。”

謙謙君子?有跟父母斷絕關系的謙謙君子嗎?

貝老夫人沈聲:“這丫頭不好好磨磨,我可不敢讓她跟府裏姑娘們玩在一起。這兩日就讓翠濃帶帶她,直到翠濃說她過關了為止。”

顧媽媽附和道:“理應如此。”

她們這邊三言兩語敲定了未來幾日姜裳的生活,那邊姜裳跟在高姑姑身邊學禮儀學得輕輕松松毫無挑戰性。

高姑姑越是教她越是詫異,不管她教什麽,這個民間來的姜姑娘都是一點就透,甚至比她做得還標準,讓高姑姑心裏汗顏。

連貝府的姑娘都不如她。

高姑姑覺得意外,索性皺起眉頭直接問她:“姑娘可是學過這些?”眼神落在她們主仆倆身上。

不只是這個姜姑娘,連她的丫鬟都顯得游刃有餘,讓高姑姑很是驚訝。

姜裳當然學過禮儀,藍輕衣那裏往來無白丁,姜裳跟著學琴也順便學了禮儀;隔壁錢大娘雖然只是個做小食的平民百姓,但是她有個妹妹是從宮裏放出來的女官。

錢大娘忙著生意時,錢姑姑也經常使喚姜裳,她眼神最是尖利,隨口就指出姜裳哪裏做得對哪裏做得不對,從吃食到發型到走姿,通通都被挑過刺。

教她輕功的黑衣人師父雖然不知道出身,但是舉手投足盡是貴族姿態,好像也是來歷不凡。

跟著這些人耳濡目染,姜裳的禮儀一點也不比別人差到哪裏去。

這些原因不足為外人道也。姜裳睜大黑亮亮眼睛,迷茫看高姑姑,囁喏著說:“這些也不難啊,姑姑一教我就會了。”

高姑姑被她噎了一下,只好笑笑不說話,心裏卻忍不住腹誹:若是不難她何苦還留在貝府,還不是貝家兩個適齡女孩兒禮儀還沒學到位,貝老夫人讓她們先緩緩,等定下來之後高姑姑再狠狠教她們。

教了一上午,等高姑姑離開以後,綠漫都忍不住松了口氣,揉揉自己手腕手臂。

送飯的丫鬟把飯菜布好,姜裳不緊不慢坐下吃午飯。

綠漫見姜裳淡定非常,忍不住問:“姑娘你都不累嗎?這高姑姑也太嚴厲了些,一個上午居然讓練了這麽久。又枯燥又乏味。”

姜裳夾了塊金絲南瓜,眉眼不動:“還好吧,我在家也是這樣的。”學廚藝當然不是時時下廚,不下廚的時候就要練基本功,比這乏味枯燥多了。

這才一個上午,練廚藝要大半天,下午稍微歇一會就要去藍大家那裏練琵琶,偶爾晚上還要出去逛逛,以免丟了輕功。

一天排得滿滿當當,日子異常充實。

綠漫咂舌,相比起來她才是被嬌養長大的。養她的媽媽想讓她賣個好價錢,自然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天天也就練練琴棋書畫這種以色事他人的高雅技能。

禮儀她也學過,高姑姑教的這些她都會,只是架不住一天重覆練,讓人十分疲憊。

下午午睡才起,高姑姑又過來了,教了整整一個下午才離開。

這樣的日子過了兩三天,姜裳原先過的就是這種充實的生活,漸漸在貝府也找到了熟悉的感覺。綠漫有些受不住,不過她見姜裳沒有抱怨,自己也只好忍住。

第三天下午,高姑姑教完她們,離開前跟她們說道:“該教的姑娘都學會了,明日我便不再來了。”

姜裳聽了忙屈膝行禮:“辛苦高姑姑,勞煩您了。”

高姑姑搖頭:“我沒教多少,姑娘天資聰慧,我只是把禮儀過了一遍而已。”

這主仆倆是真的一教就會,根本不用費心,如果府上其他姑娘也這麽好教就好了。高姑姑心裏唏噓。

等高姑姑跟顧媽媽說了,顧媽媽還不信,追問她:“可真的都教會了?”

高姑姑也知道她是什麽意思,確定地點點頭:“是真的,您知道我的,我沒必要替她們倆撒謊,真會了。”

顧媽媽還是有些不能相信:“你才教了幾天,居然都學會了。要不是你說,我可是一點也不信。”

高姑姑猶豫,安慰她:“我瞧著她倆不像初學,說不定是在鄧府,有誰派人教過她們呢。”

鄧府?這也不太像鄧府的作風,不過除了這個理由也找不出什麽合適的原因了。顧媽媽心裏嘀咕。

教禮儀的高姑姑走了,姜裳也就沒什麽事情做了,素樊院也沒有小廚房,沒有練手的地方,不然她還能下廚做點好吃的。

姜裳想了想,把站在院子裏的丫鬟叫了進來。

貝大夫人派來的丫鬟都在院子裏幹活,姜裳本來就不習慣有人伺候,房間裏只有一個綠漫。綠漫還是這些日子朝夕相處才勉強讓她進屋裏來伺候的。

“你叫什麽名字?”姜裳問她。

瓜子臉鼻尖有顆小痣的丫鬟沈靜淡定:“婢子名叫采環。”

采環,姜裳心裏跟著念了一遍,她問:“嗯,采環,老夫人大夫人有說我可以去哪嗎?”

就是想問問她現在是不是還是關禁閉的狀態。剛開始高姑姑來帶她的時候她沒發現,第二天才感覺出來。高姑姑不僅是來教她禮儀的,還是順便把她關院子裏的獄警。

采環聽完有點猶豫,然後才輕輕點頭:“老夫人說小娘子學會禮儀以後就可以出去了。”

這麽簡單?所以她現在解禁了?姜裳喜出望外。

她連忙站起身,叫綠漫,又叫采環:“走,咱們出去逛逛,來貝府好些天了,也沒逛過,都不知道住的地方長什麽樣子。采環跟著一起去,免得迷路。”

綠漫脆生生應了聲哎,主仆倆興高采烈出了門。被點名的采環張嘴想叫停,見她們已經出去了,只好跺跺腳跟上去。出門前叫了另一個小丫鬟去通風報信。

姜裳一路信步閑亭,仿佛是進了公園賞景的游客,忙著用眼神貪看美景,時不時感慨一下“這裏景色真好”“這處秋天一定美不勝收”,偶爾問問采環是什麽地方。

路過那天貝容菡帶她去的荷香園,姜裳眼睛眨了眨,毫不留步,接著往前走。

出了荷香園有條大路,旁邊一條窄細石子路,姜裳對這種幽徑很感興趣,忙問采環,“這條路通向哪裏?可是死路?我能去嗎?”

一連三問,采環一一答來:“通向另一個園子,不是死路,可以去。”

“可以去”才落音,姜裳就點點頭,下巴輕擡示意采環上前:“你帶路。”認路的人走前邊,方便帶路。

但是走這種小路等會老夫人要是派人過來可就找不到她們了。采環無奈,想勸說姑娘走大道,又覺得沒有必要,姜小娘子也只是貪看風景罷了。

采環果然走在前面,姜裳提起裙角蓮步輕移,跟在她後面,踏上那條小路。

采環一心想帶姜裳快點走回大道上,只在前面不停提醒:“姑娘跟緊些”“姑娘看著腳下”“姑娘這邊來”。

小路果然景色更美,姜裳原本就是賞景來的,領路的丫鬟越走越快,姜裳貪看風景越走越慢。在最後面的綠漫一心只看著她家姑娘,兩人漸漸離采環越來越遠。

“鴨跖草,形狀如飛蛾,葉子,葉子像翅膀,嗯,果然很像翅膀,顏色成碧。”(註)

“龍葵,四月發芽生苗,嫩的時候可以吃,結的小子兒正圓形,大小跟五味子相似。”(註)

……

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念念有詞,姜裳跟綠漫對視一眼,順著聲音方向找去。

只見一個穿著綠袍青衫,看起來應該年紀不大的少年背對她們蹲在地上,手裏薅著幾顆草,嘴裏含混不清念著什麽話。

姜裳忍不住想打斷他:“餵,你在這裏做什麽?”

那少年“唉喲”一聲,竟被嚇得往前撲進草地裏,幸好是草地,不然平地摔個狗啃泥也是怪慘的。

作者有話要說: 註:都引自明代李時珍《本草綱目》,我自己翻譯的大白話,沒看翻譯,有問題請無視。

最開始用的《本草綱目》原文,文末也標註了,晉江超過24個字算抄襲,引用古文並標註不知道算不算,為了避免麻煩幹脆自己翻譯成大白話再標註了。

就改了這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