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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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所日式風格的住宅,坐落在距離市區十二公裏的下覺隴區,也就是當地人們口中常稱的“富人區”。

大門兩旁的墻壁上纏繞著很多碧綠的常青藤,它們伸著修長的手臂,從墻壁的左側一直延伸到右側的盡頭。

虞白大抵可以判斷出這些常青藤在近一段時間經過了專門人員的精心修剪。因為她曾在聯大的實驗樓後也見過大片的常青藤,只是相較之下,聯大的常青藤長得極其繁密雜亂,眼前的常青藤則十分美觀,似是經過了別出心裁的設計,呈現出一種特別的圖案。

她等待了大約三分多鐘。從門內走出了個身穿米黃色上衣的女人,身高大約一米六,看起來十分瘦弱,在上衣的緊襯之下更顯單薄。

“實在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她態度和善,笑容可掬,卻並不像是房子的主人。

“沒關系,我也沒有等很久,您是何阿姨嗎?”虞白有禮貌地問道。

她擺手笑道:“不,我不是。我是何阿姨家的保姆,姑娘可以喊我一聲芳姨。”

“哦哦,芳姨,你好。”

方姨眉開眼笑道:“姑娘快和我進來吧,何阿姨一直在屋子裏等著您呢。”

虞白跟在芳姨的身後走入了何阿姨的家。她剛走進庭院,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塊整齊的綠壩草地,虞白想象著屋內的主人躺在草地上的景象,猶如禪意裏平靜的水面,悠然自在。

打開家門便能看見這樣一片新綠,對於生活在城市的人來說是多麽奢侈的一件事情。

庭院中長著一棵高大的無花果樹,它靜靜地佇立在此處,看起來已有些年歲。庭院雖不大,但卻很有設計感,這與這座屋子的主人的身份是不謀而合的。屋內的主人,虞白口中的何阿姨,是象京市頗有名氣的畫家,何琴。她擅長中國畫、水彩畫,不僅是象京市的美協會員,還是象京市美術學院有名的教授。她從二十歲便開始以繪畫謀生,前幾年在歐洲獲得了不少繪畫的獎項。在這樣一位堪稱藝術家的女主人設計之下,屋子的裝修設計註定不凡。

經過庭院,走進屋子後,屋內的光線微微變得有些暗沈。前方是一條有些長的走廊,長廊上掛著很多油畫,大多是山川、湖泊、草地之類的自然風景,再往裏走有幾幅人物肖像,虞白望著畫上人物的眼睛,感嘆能從畫出的眼睛中感受到人物所傳達的眼神與情緒,不禁對這座屋子的女主人肅然起敬。穿過長廊,走進客廳,眼前的視線漸漸明朗了起來,虞白一進去就被屋內不凡的裝修設計和極具日式風格的家具驚艷了,最主要的是那扇可以看見窗外庭院的落地窗。

屋內十分寬曠,日式的裝修風格,給人一種恬淡寧靜的感覺。但同時,虞白感受到了一種冷清、壓抑。

虞白進去時,何阿姨正安靜地坐在窗邊翻閱著雜志。

“何姐,老師來了。”芳姨說,弄的虞白微微有些窘迫,“老師”這樣的稱號用在自己的身上倒讓她有些不適應。

何琴是一個短發的女人,她打扮得十分素凈,臉上微微有些雀斑,可以看出她並沒有化妝,但皮膚很好,長相也十分的年輕。她看見虞白立馬站起了身,“哎,快來這裏坐,我剛還想打電話問你呢,是不是地方太遠了,你一個小姑娘找不到。”

虞白見何阿姨態度極為熱情,顛覆了之前她對女主人冷漠的想象。她微微笑道:“剛才確實走錯了,我以為門牌號是順著排的,卻不想是倒著排的,一時找了好久,這才耽誤了時間。”

“哈哈,我就說,不過來過一次下次就熟悉了。這裏離你住的地方應該很遠吧?”何阿姨關心地問道。

“還行,不過這是我第一次來這麽遠的地方。”她環視一眼屋子,“阿姨,你家真的也太大了。”

“來過的人都這樣說,但是這麽大的房子沒有什麽人住倒顯的空曠了些。”她笑了笑,芳姨將水遞給了虞白,虞白接過禮貌地道了謝。

“王老師應該都和你說了吧?我那天和她提起想給我兒子找個小老師輔導作文,她特別熱情給我推薦了你,還給我看了你在學校校報上發表的文章,寫得真的不錯。”何阿姨讚許道。

何阿姨口中的王老師,是虞白讀大二時結識的任課老師,而何琴和王老師之間早已相識了很多年,這次帶家教的機會便是王老師通過向何阿姨推薦得來的。虞白知道是給一位著名畫家的兒子補習寫作,私下做了大量的準備,絕不敢就此馬虎。

“沒有,沒有,我寫的都是些小文章,登不上什麽大雅之堂。”虞白笑著道。

“別謙虛了,王老師選的人是絕不會出錯的。”她說完,讓虞白喝茶:“這是我愛人前月從杭州帶回來的龍井,你看看能不能喝得慣?”

虞白喝了一口茶,讚許地點了點頭。

“我們家小兒子不愛學習,尤其是作文極差,你知道,就是那種想象力,編寫作文或者故事的想象力,他好像沒有。所以寫起東西來非常的吃力,老師說他寫的東西就連流水賬都算不上,很多時候,我們都不懂他在寫些什麽。”何阿姨對虞白說,眼神裏透露著對自己孩子的擔心。

虞白認真地聽著,詢問道:“他小的時候是不是很少看故事書或者童話書?”

何阿姨思考了一會,回想著自己孩子小時候,“嗯,小的時候我很少見他喜歡讀書。”

“我本來會覺得這和他小的時候的生活環境有關系,但是想到阿姨你是這麽厲害的畫家,想象力一定是十分豐富的,就算沒有遺傳您的天賦和想象力,在環境的影響下應該也會使他成為一個很有想象力的孩子。”

何阿姨點了點頭,她十分認同虞白說的話,只有她自己心裏明白,七年前丈夫死後,家裏的情形就改變了許多,全家的重擔基本落在了她一個人的身上。照顧自己的兩個兒子自不必說,還要照顧自己上了年紀,患有阿茲海默癥的母親,以及遠在澳大利亞墨爾本留學的女兒。生活中,她經常需要出差,就算平日裏她也只能和孩子在晚上短暫地見一兩面,有時回來得晚些孩子都已入睡,便是一天都不能和孩子說上幾句話。她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賺錢當中,對於孩子,她只解決他們溫飽的問題,孩子的成長她倒沒有怎麽管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覺得自己並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

“我其實很少陪他們的,之前都忙於工作,近些日子才閑了下來。”

虞白聽出了話裏的意思,她安慰說:“其實想象力好不好不是太重要,這也是可以通過後天的培養激發出來的。而且等到他以後上初中或者高中了,作文類型會有很多,像記敘文、議論文、說明文,有些作文並不需要想象力,需要的只是清晰的邏輯思維能力。”

何阿姨點了點頭,芳姨突然打斷了二人的談話,“何姐,老太太叫你過去呢。”

她看了一眼虞白,放下了手中的茶,“哦哦,虞白姑娘你先在這裏等我一下,我馬上下來啊。”

“好。”虞白點頭道。

何阿姨和芳姨一起上了樓,此時諾大的客廳內只有虞白一人,屋內極靜,只能聽見墻壁上掛著鐘表滴滴答答走動的聲音。虞白望著客廳內的擺設,突然瞥見朝西的墻壁上有一個圓形古銅鏡子,鏡子掛得很高,基本要與屋頂平行,擺放極其奇怪。

良久,何阿姨走了下來,腳踩樓梯哐當哐當的聲音回蕩在客廳的每個角落。

“虞白姑娘,不如你今天給他上一堂作文課好了,就給他隨便講講,讓他了解一些,當然,這節課我也會給你算錢的。”何琴走下樓說著。

她看向何阿姨,點頭道:“好的,何阿姨,我一定會給他好好講的。”

虞白跟著何阿姨上了樓梯,何阿姨打開了靠近樓梯外側的一扇門,焦俊熙正坐在窗邊發楞,他轉頭望見了虞白,並不意外。

“這個是媽媽給你說的作文老師,以後每個周末教你寫作文。”何琴站在門口向兒子焦俊熙介紹道。

焦俊熙從地上坐起,很有禮貌地鞠了一躬,用溫柔的聲音說:“老師好。”

焦俊熙的出現再一次否定了虞白的想法,虞白以為出身在一個這麽富有的家庭環境下,焦俊熙一定是一個十分頑皮的男孩兒。但面前這個大大的眼睛,長相極為乖巧可愛的男孩,倒和虞白想象的大相徑庭。

“那現在就讓老師給你講作文了,你去把你上次的考試卷拿出來,讓老師教你該如何寫好那篇作文。”她對焦俊熙說著,又對虞白道:“虞老師,你要是有什麽需要你就給我說。”

“好。”虞白點頭道。

虞白以為自己第一次給焦俊熙講課,何阿姨怎麽說也應該在一旁看著,但何阿姨以不打擾二人為由,離開了臥室。焦俊熙不在何阿姨的註視下卻也是一樣的乖巧,他從書包裏掏出了試卷,遞給虞白道:“老師,這是我的卷子。”

虞白見他說話溫柔稚嫩,心裏有些軟綿綿的,很想捏一下他的臉。虞白接過焦俊熙的語文試卷,只見上面紅筆打得分數,七十二分。這樣的分數在小學階段確實不怎麽好,甚至,有些糟糕。

她翻了翻試卷的背面,最後的作文滿分三十分,老師竟只給了五分。她仔細看了看試卷上的作文題目:請你從酸甜苦辣裏任選一種或幾種味,自擬題目,寫一篇記敘性小作文,不要少於100字。

而焦俊熙的作文裏最大的問題就是字數上的不過關,他就撂下了兩句話。

“我把糖果裝進哥哥的瓶子裏,哥哥說在這麽幹,我就打bao你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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