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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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南去留學的前一晚,一幫兄弟都來送,唯獨少了顧默。

一群人喝到半夜,沒說別的,最後快散的時候,醉醺醺的剛子嚎了一嗓子,唱了句“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就再說不出話了。

這時候,傅南才覺得,自己是真的要離開了。

顧宛給自己倒了一杯,和傅南碰了,瞅了一圈周圍的醉鬼,翻了個白眼:

“又不是不回來了,瞧你們一個個的,還有三哥也是,最近整個一文藝青年,說什麽離別的場面太悲傷,讓我給你帶句話,照顧好自個兒。嘖,你們男人矯情起來,比我們女人肉麻多了 ”

傅南笑了,喝了口酒:

“是啊。可能小默也是這麽想的吧。”

顧宛一聽樂了,忍不住和傅南念叨:

“嘿,顧默那小子,最近每天不知道鼓搗什麽,神秘兮兮的。小時候黏你黏得跟什麽似的,現在大了,猜不透這孩子心思,越長大越別扭,一早說了來送你,最後也沒逮到人。”

顧宛沒心沒肺,有些哀愁:

“你說這孩子是不是找了個女朋友啊?這麽反常,小時候多乖啊,每天圍著我轉,唉,現在可好,連人影都看不著。”

傅南忽然咳嗽起來,顧宛繼續天南海北的侃大山,絲毫沒發現傅南的神色有些暗淡了下來。

傅南把機票改簽了,訂了淩晨的航班,走的時候,傅南好不容易把要來送行的二老安頓住,機場裏人影稀疏,傅南坐在大廳的椅子上,望著便利店的玻璃門出神。

忽然上面映出一個少年的身影,傅南心裏驀地一震,回過頭,就看見顧默彎著腰大口呼氣,像是一路趕來的。

這孩子大半夜這個點趕過來,一定是顧宛告訴的,傅南有些心疼,摸摸顧默的頭:

“怎麽這麽晚還跑過來?學校功課都做完了嗎,明天不是還有課麽……”

顧默遞給傅南一個袋子,轉身就走了。

傅南飛去大洋彼岸,袋子裏是一個小巧的mp3,裏面的歌,傅南整整聽了四年。

直到現在。

“小南?你怎麽了?”

顧阿姨一如既往地親切,瞧著傅南有些出神,關切的問了一句,拉回了傅南的思緒。

傅南歉意的笑了笑:

“沒事的阿姨,可能昨天沒太休息好。”

顧阿姨一向很體貼:

“剛回來得好好休息幾天,倒倒時差,一會兒早點回去,別太累了。”

飯局散了以後,傅南又和顧老爺子聊了一會兒,就準備走了。顧老爺子精神頭足,七十多歲的年紀,說五十都有人信,擺擺手:

“年輕的時候,能好好打拼事業,可惜我年紀大了,小默年紀又還小,以後顧氏和傅家,就靠你們這些年輕人了。”

顧宛端來一杯茶,拉著顧老爺子的袖子撒嬌:

“您老忙了一輩子,哪裏能閑得住,要是咱家以後全靠小輩了,那爺爺怎麽不說我?”

顧老爺子嘆口氣,頗為遺憾的搖搖頭:

“你的性子最隨爺爺,可惜是個女孩,要不然咱顧家現在也算後繼有人,我也能放心了。”

顧宛笑了笑,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

“有您老在,每天健健康康的,我們還有什麽好擔心的,爺爺您好好休息,我去送送傅南。”

顧家人出來送,被顧宛一個個推回去:

“爸媽你們都回屋去吧,爺爺不是想找人喝兩杯麽,爸你把家裏酒莊的好酒拿兩瓶,正好今天公司不忙,喝兩杯不礙事。媽做了一桌子菜,正好下酒。我們的事兒您就甭費心了,我心裏有數,好了,都散了吧。”

出了顧家,傅南喝了酒,坐在副駕駛,看著顧宛倒車出庫那叫一個利索,就像後面長了眼睛,傅南忍不住笑了:

“顧老爺子說的沒錯,你這性子,和老爺子的確很像,開車這架勢,前幾天新聞上高速路飆車的,我總覺得可能是你。”

顧宛餘光掃了傅南一眼,嘴角又叼了支煙,也不點,咬字卻清晰:

“傅南,別以為你了解我,老爺子一輩子火眼金睛,也照樣得走眼。”

傅南略微怔住,顧宛目視前方,自嘲的笑了笑:

“就比如開車這事兒吧,但凡出了什麽事故,只要是個女的,人們就會說一句‘女司機,怪不得’。每年出事故的比率,到底是誰多誰少,沒人去在意。”

顧宛拐過一個十字路口,看著前面排長隊的車流,也不急躁:

“但凡女的裏駕車技術好一點的,像我,一水兒的評價裏,你算是中肯的,我聽了是多少年恭維,說白了,一半是沖著我顧家,剩下一半,就是稀奇,女的開車,這麽好,似乎不應該。”

傅南心裏一震,過了一會兒,把顧宛左側的車窗關上,給顧宛點了煙:

“記得小時候,有一次你和一群小男孩打了起來,顧叔叔責備你不懂事,女孩就要有個女孩子的模樣,顧阿姨讓你陪個不是,怎麽哄都不管用,你只是說‘我沒錯’,後來還是顧老爺子來了,弄清楚原委,笑了,說這丫頭和我對脾氣,你再管就把孩子委屈了。”

顧宛又打開了車窗,回頭笑了笑:

“你竟然還記得,直到現在,家裏人都以為我是鬧脾氣,老爺子疼孫女,由著我胡作非為。傅南,別說場面話,你也是這麽以為的吧。”

傅南笑了,坦然承認,點了點頭:

“是,記得小時候你總是很乖,後來被老爺子帶著,就格外不受管教,每天由著性子來。”

顧宛叼著煙頭,側著頭,長發如瀑,笑得肆意:

“怎麽以為不重要,我只是做我該做的事。”

顧宛擡眼看了看手機,笑了:

“小默知道你回來,說要給你接風。沒事兒就和我走一遭吧,耽誤不了你多少功夫。”

四年,傅南在大洋彼岸,時常想起一雙明亮的眼,如今見了,寒暄幾句,說些場面話,傅南才晃神。

這孩子,真的長大了。

顧默端著一杯酒,輕輕抿了,唇邊帶著笑:

“哥,回來就好。”

一身塵霜,就這樣輕飄飄的,落盡。

傅南不知怎麽,竟有點哽咽,像是這幾年在外的孤寂,經年的悲喜,都不過是過眼的雲煙。

只剩下,眼前的這個人。

明晃晃的笑。

心裏忽然,掀起一片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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