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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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傅南覺得,顧默這樣的,像霧像雨又像風,也只有自己當初不知深淺,招惹了,才知道厲害。

就好比今天。

盛世的項目基本談下來了,早晨走的時候,傅南覺得不如讓人多睡一會兒,把早餐放在桌上,沒叫醒顧默,就直接走了。

在公司開討論會的時候,翹班的趙剛難得露了面,趁著幾分鐘的休息檔,鬼鬼祟祟把傅南拉到一邊,探頭探腦的搭話:

“南哥,你和小默這是……成了?”

傅南心裏感慨,這小子一上來,就問這種高難度的。

老實說,傅南心裏也拿不準,覺得前路漫漫。

這種歷史遺留問題,只能徐徐圖之,一下子抹平這麽多年的心結,饒是傅南這種段位的,也自認做不到。

傅南又滿了一杯黑咖:

“當然。”

趙剛欣慰之餘,有一點悵然:

“南哥,結婚份子錢能不能包兩份……小默你來啦?你們聊,我先走了。”

受不住傅總的殺人目光,幸好顧默及時出現,趙剛長舒一口氣,神清氣爽的往會議廳走。

所以說,世間萬物,都是一物降一物。

傅南端著黑咖,手裏的煙還燃著半根,為了銷毀罪證,傅南一口氣幹了。

果然,苦的徹底,回味悠長。

傅南放下杯子,拈了一把顧默的袖口,嗯,難得穿厚了,然後若無其事的的開口:

“趙剛真是,大清早喝什麽酸梅湯,鼓吹了一早晨,也就那麽回事兒……今天的會就是走個流程,這麽冷的天,怎麽不多休息一會兒。”

顧默沒搭話,淡淡掃了一眼從剛才起就一直側著身站的傅南,右手撐在休息臺的桌邊,饒是嚴嚴實實的擋住了煙頭,身後的一縷白煙還是飄飄悠悠,盤旋升空。

顧默往前走了一步,傅南不由有些心虛,笑了笑:

“小默,中午你想吃什麽?煲湯怎麽樣?或者……”

傅南總覺得,顧默眼睛裏有勾子,被看上一眼,身子就酥了一半。顧默像是沒大醒,語調慵懶,拖著尾音:

“唔,隨便。幫我系一下領結,歪了。”

顧默難得像現在這樣,和自己這麽親近。剛睡醒的懵懂模樣,讓傅南心裏像貓抓似的,然而罪證沒來得及銷毀,實在消受不成美人恩。

傅南悔不當初,覺得自己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悵然得很:

“沒有啊小默,我瞧著還是正的……”

顧默也不開口,一雙琉璃似的眸子,就這麽瞧著傅南。沒一會兒,傅南就敗下陣來,認命的嘆口氣,努力用左手給顧默的領結調整角度:

“這不是好好的麽,哪裏歪了……”

還沒等說完,就被顧默推了一把,傅南一個踉蹌,倒退一步,被顧默釘在休息臺的墻根,沒等傅南反應過來,就被顧默拽著領帶,吻了上來。

傅南腦海中,一片空白。

顧默吻技見長,和當年不可同日而語,傅南被點了一把火,什麽循序漸進、淺嘗輒止,通通忘了。

忽如大雨滂沱,沖刷盡了那些遮掩的借口,和試探的靠近。想念像是雨後春筍,破土而出。

冬日的晨光微曦,兩人交疊的影子,顧默長睫下的陰翳,像是塞壬的歌聲,縱是久經海事的船員,一樣躲不過。

傅南沒舍得閉眼。

如果眼前的,不過是鏡花水月。待來年,借著雪景,還可飲鴆止渴,一夢黃粱。

顧默的手不知何時繞到了傅南的身後,傅南一驚,手裏還剩一截的煙就到了顧默手裏,顧默咬著煙蒂,朝傅南頸邊呵出一口雲霧,眼尾掃過方才傅南手裏的杯子,眼裏挑起一點意味深長的笑意:

“酸梅湯,嗯?”

……

早晨還生龍活虎的傅總,去了趟休息間,出來的時候一片愁雲慘淡,還時不時嘆氣。

傅南這幅鬼樣子,在辦公室一幫小姑娘眼裏,不知怎麽就成了憂郁系,到底是少女情懷,忍不住悄悄議論:

“傅總這是怎麽了?”

趙經理忍住笑,冷不丁飄一句:

“我見猶憐。”

眾人原地抖三抖,畫面不敢想象。

老張管不住嘴,一如既往的神侃:

“頭兒,你要是和傅總有故事,那我就賭盛世集團的顧總,與咱傅總有不得不說的二三事。”

趙經理忍住笑,湊過來,一臉好奇:

“這話怎麽說?”

老張來了精神,胡天海地的發揮想象,:

“傅總什麽時候對工作這麽上心過?自此盛世集團的顧總來了,傅總每天晨昏定省,見了顧總,笑得跟什麽似的。每天圍著顧總轉,傅總身邊的人來來去去,哪見過傅總有這勁頭?”

趙經理笑意狡黠:

“哦?”

四周圍了一群小姑娘,一個個紅了臉,不知道是害羞還是興奮。老張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開口:

“顧總一笑,傅總就得晃個神,食堂一準能改善夥食,最次也能加個雞腿。要我說,和盛世的合約,八成也是傅總為了制造和顧總見面的機會,特意簽的。”

趙經理八卦夠了,滿意的點點頭:

“不錯不錯……傅總,來拿文件?”

眾人一哄而散,傅總臉色堪比鍋底,看了眼老張:

“把公司近三年的財務報表總結出來,一會兒拿到我辦公室。”

老張心裏叫苦,憂傷的看了眼幸災樂禍的趙經理,正磨磨蹭蹭的開始收拾,忽然聽到有人開口:

“盛世在亞太地區的項目跟進還需要人手,張組長,你帶幾個人去,差旅費記得開票上報。”

老張覺得今天這是撞了大運,顧總簡直是上天派來的救星,而且據說盛世集團的待遇一向豐厚,項目組跟進,絕對是趟好差事。

老張悄悄看了看傅總的臉色,果然,傅總多雲轉晴,點了點頭,算是應了。老張無比雀躍,心情飄了,也就更油腔滑調了:

“顧總真是救民於水火,傅總您放一千二百個心,這一趟絕不給您丟人,給顧總瞧瞧,咱傅總帶的兵,在傅總英明神武的領導下,那都是個頂個的優秀……”

傅南拿餘光瞥見顧默嘴角淺淺的彎了,終於舒了口氣,朝老張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別在這兒表決心了,趕緊走。我和顧總還有要事,沒工夫聽你磨嘰。辦不好差,年終獎沒你的份兒。”

眾人心下了然,當場就散了。然後集體目送傅總笑得燦爛,跟著顧總出了大樓,趙經理等人在窗邊瞅著,瞧著傅總妥帖的開了車門,載著顧總絕塵而去了。

忽然有人想起來:

傅總和顧總不是有要事相商嗎?怎麽就這麽走了?

趙經理笑得打跌,扶著桌子坐起來,繃著神色訓話:

“瞎琢磨什麽呢?上面的意思也是你們能揣測的嗎?都散了散了,有什麽好看的。”

眾人忍不住腹誹:

明明頭兒看得最起勁,方才在窗邊看的時候,最佳的位置一早被他搶了去。

不過傅總對盛世集團的顧總,好像真的有點不同。

說不上到底是哪兒不一樣,只覺得兩人好像認識了多年,一舉一動,有著非比尋常的默契。看似不合,實際上總覺得應了一句: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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