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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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區金頂道一帶幾座人工山,其中一座自半山腰到山頂燈火通明,蔚為壯觀。

金頂苑。

安保隊長大氣不敢出,低頭慘白著臉,身後是一排他帶領的保安,整個金頂苑鴉雀無聲,沒人敢大聲喘氣。連管家婆婆也冷著一張臉,立在樓蘭郁身後不說話。

樓蘭郁背著手面對墻壁,墻壁是一副名家山水畫,靛青色的山向上蜿蜒,逐漸呈現火一樣鮮艷的顏色,像夕陽抽出一縷光芒慷慨贈予這座山巒。

山水畫的旁邊還有一幅裝裱漂亮的畫,但畫的功力和內容像個小學生塗鴉,左下角署名:吳歡。

樓蘭郁盯著‘吳歡’兩個字不發一語。

室內氛圍越來越嚴峻,不少人額頭冒出冷汗,直到門外有一人匆匆跑進來說道:“先生,有吳歡的消息了!”

眾人提到嗓子眼的那口氣終於呼出來,蔫蔫的精神終於振奮些許。

樓蘭郁轉身,看向來人。

來人是金頂苑的信息安保主管,算是樓蘭郁的得力手下之一。自吳歡企圖偷跑出金頂苑之後,他就被叫過來負責金頂苑安保信息,所以他知道吳歡的存在。

“查到吳歡的手機定位在市中心一家四星酒店,地點已經定位下來,但是——”信息安保主管猶豫了一下,頂著巨大的壓力慢慢豎起手機,手機屏幕對準樓蘭郁:“智德附中實驗班一個同學的生日會,現場很混亂,傅少那群人都在、都在同一個地方。”

砰一聲巨響,樓蘭郁一腳踢碎花瓶對管家婆婆說道:“拿我的馬鞭過來!”

管家婆婆二話不說,拿了馬鞭遞給樓蘭郁,目送他離開金頂苑,心中憂慮,但願吳歡別和他們碰上。

***

吵鬧混亂的廳內乍然出現一致而詭異的安靜,燈光亮起的剎那,搖滾樂臻至高-潮,與之成為鮮明對比的是人群的闐寂無聲。

瘋狂到幾乎震破耳膜的搖滾樂手歇斯底裏的嘶吼,他在唱一首至死不渝的愛情歌,沈淪於愛-欲,沈迷於愛慕之人無與倫比的絕色,淪陷在求而不得的痛苦中,因歌者愛慕之人是當空明月,而歌者不過是蕓蕓眾生,所以註定求而不得。

拿著手機直播的學生主播楞楞盯著回頭的吳歡,眼睛一眨不眨,在宋輕朗上前一步握住吳歡求助的指尖時,他心裏竟生出一股取而代之的沖動。

他不自覺的向前走了一步,猛然回神,剎住腳步,愕然的發現原來不止他一個人想這麽做。

直播界面被密密麻麻的彈幕充塞,甚至出現了卡頓情況,無數驚嘆、無數詢問視頻裏的主角是誰。

學生主播陡然不悅,他忽然不想那麽多人知道吳歡。他沈默著關掉手機直播。

最先起哄戲弄吳歡的體育生,身體跟灌了鉛似的挪不開腳步,臉上閃過一抹懊悔之色。本來支著下巴看戲的游飛白,突然向前傾身,而杜舟蘿僵硬了笑臉。

林長宿面無表情,瞳孔緊縮,垂在身側的手指微不可察的激動的顫抖。

傅星河起先也楞住了,直到宋輕朗拉住了吳歡求助的手指,他忽然起身擋在他們面前,目光只落在吳歡身上。

宋輕朗把吳歡拉到身後,皺眉詢問:“傅星河,你想幹什麽?”

傅星河沒理她,對吳歡說道:“你是吳歡。”

他語氣平淡,是陳述句,他認出吳歡了。

吳歡的手在發抖,燈光和無數赤-裸裸的目光都令他感到害怕,他幾乎快窒息了。

圍攻、奚落、戲弄、嬉笑,過去的戲幕在重演,像百斤重的石頭鋪天蓋地砸過來,砸得他連骨頭縫裏都發出絲絲痛感。

不能被認出來,會被扔下樓,會死的。

先生呢?先生,先生,先生……

吳歡急得想咬指甲,他目光茫然的盯著地板,滿腦子都是‘先生’。

他隔絕了自己與外界的感知,只知道先生身邊是安全的,可他卻沒辦法為此做出任何舉動,他只能僵立在原地。

林長宿和游飛白猛然擡頭看向吳歡的背景,杜舟蘿一時半會還想不起來,但她對吳歡有點興趣。

她問:“傅星河認識這個插班——咳、吳歡,他認識吳歡?”

游飛白神色覆雜:“他是吳歡。”

杜舟蘿:“我知道他的名字,我是問傅星河怎麽認識吳歡——”猛然頓住,連續說了幾遍,她終於想起記憶深處也有一個始終灰撲撲的存在,登時結結巴巴:“他就是?怎麽可能會、根本不一樣……”

杜舟蘿難以置信。

不止杜舟蘿驚愕,林長宿和游飛白同樣不敢相信,他們內心深處都以為曾經的‘吳歡’早就消失無蹤,這輩子不可能再產生交集。

怎麽可能想到吳歡不僅出現,還變成了那樣一個任何人都沒辦法狠心拒絕的樣子?

傅星河向前一步,他想說些什麽,但周邊太多人看著,話到了嘴邊改成:“吳歡,我們單獨聊聊。”

吳歡聽不見。

他的無視被當成拒絕,宋輕朗直接握住吳歡的手腕快步越過傅星河,把他和傅星河格擋開,同時警惕著人群裏那些悄然而生的隱秘不可見人的心思。

“他不想和你談!傅星河,吳歡除了跟我說話,他不會跟任何人主動交談。他害怕人群,如果你們每個人為剛才的言行而感到愧疚的話,就請讓開!”就快越過傅星河時,傅星河突然動手拽住吳歡的手臂,宋輕朗回頭憤怒呵斥:“傅星河!!”

傅星河剛拽住吳歡的手腕,吳歡就情緒失控的掙紮,驚恐萬狀的踉蹌著後退,頭發亂了,臉頰慘白,卻襯得唇色更紅更艷,像只夜裏游蕩的山魅。

人群在剎那間發生騷-動。

傅星河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受到吸引般,看不見吳歡對他的抗拒,上前兩步伸出手,還沒碰到吳歡就先被突然插-進來的一只手強硬鉗制住,向後一掰、甩開,清脆的響聲伴隨疼痛傳入腦神經。

“嘶——!”傅星河驚呼:“小舅?!”

樓蘭郁乜了眼傅星河,剛轉身,吳歡就撲進他懷中:“先生啊……”哽咽著,他連宋輕朗都看不見了,只依賴著他的先生。

宋輕朗輕聲喊他都得不到回應,她心裏有點發酸,忽地察覺到一股冰冷的視線,不由擡頭,正好和樓蘭郁冷到極致的目光對視。

她脫口而出:“您是什麽人?”和吳歡是什麽關系。

樓蘭郁環抱著吳歡,說:“宋總如果知道他的寶貝獨生女夜不歸宿應該會很擔心。”

宋輕朗:“您威脅我?”認識她爸?

樓蘭郁:“作為你……”他低頭看了眼吳歡,“照顧歡歡的友好提醒。”

宋輕朗撇嘴,跟她爸一樣愛拿腔拿調。這人就是歡歡背後的人?傅星河剛才喊他小舅,他姓樓?不會是樓家現在那位深居簡出的掌權人?!

傅星河:“小舅,我——”

“你閉嘴。”樓蘭郁輕飄飄的說。

傅星河嘴唇嚅動了一下,似乎想起曾經被鞭笞的經歷,沈默著不再說話。

搖滾樂此時已經停了,和大部分學生被驅趕出廳內,樓蘭郁帶來的保鏢關上門,不許別人進來,也不許屋裏被留下的那幾個故意捉弄吳歡的人出來。

宋輕朗猜出樓蘭郁的身份之後就知道她是徹底沒機會養美人了,雖然吳歡不需要她養、也不要她撐腰。

她看著吳歡亦步亦趨跟在樓蘭郁身旁,像個漂亮崽崽。樓蘭郁沒來時,吳歡最依賴的人可是她!雖然其實並沒有特別依賴……

宋輕朗酸酸的說:“吳歡,那我走了。”

等了半天,吳歡沒反應,宋輕朗苦澀的笑了笑,走了幾步,一直跟著樓蘭郁的吳歡忽然擡頭,對著宋輕朗眨了眨眼睛,然後露出一個恬靜的笑:“輕朗,路上小心。”頓了頓,又乖乖補充一句:“明天再見。”

啊啊啊啊我太可以了!宋輕朗原本酸酸苦苦的心臟頓時酸酸甜甜,一半是酸樓蘭郁可以輕輕松松讓吳歡擁有安全感,而且比平常乖巧一百倍!一半甜是吳歡和她道別的樣子太甜了!!

宋輕朗暈暈乎乎的離開,走出大廳的那一刻,她心裏萌生出如果把吳歡從樓蘭郁手裏搶過來的成功率有多大。

算了算,大概1%的可能,只要等到樓蘭郁先一步老死就成了!

樓蘭郁把吳歡的兜帽重新戴上,“去隔壁包廂裏待著,喝點湯水。我等會去找你。”

吳歡點頭。

包廂門關上的時候,吳歡分明看到保鏢遞上一根烏黑的馬鞭,樓蘭郁接過,拿在手裏猛地朝地面笞,‘啪’地脆響,地面彈起一層灰塵,光是遠遠看那麽一眼都覺得疼。

吳歡抖了一下,門關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虐渣是還會再虐的。

歡歡現在是有PTSD的,被戲弄刺激了他的病,他會失控。

這章也許要修改一下,寫得匆忙,沒來得及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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