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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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門鈴聲的時候,路小滿跌跌撞撞著跑去開門。他沒想明白嚴顏是有鑰匙的,不可能會按門鈴,這讓他在打開門後異常失望。

金岑在沒有受到邀請的情況下拄著手杖徑直走進房間,他用空著的手扶住路小滿——路小滿敢保證自己能站穩,於是他想要推開對方。

“你叫金岑,他本名金嚴,你媽媽是不是姓岑?嚴顏媽媽是不是姓嚴?”沒能推開對方的人最終問,“為什麽嚴顏媽媽一定要他和女孩子結婚?以後嚴顏的孩子會叫什麽?那個女孩子姓什麽?”

“小滿,先告訴我你喝了多少酒?不說的話,為了防止你酒精中毒,我直接送你去醫院了。”

“我不去醫院。今天是我和嚴顏周年紀念日,我要在家裏過。”路小滿才以為自己眼淚幹了,可他又情不自禁地悲傷起來,“我已經沒有嚴顏了,我要自己過紀念日。”

金岑拿過那個空酒瓶,抓著路小滿的肩膀問:“你是不是只喝了這一瓶紅酒?”

“你猜猜我買這瓶紅酒是為什麽?”

“你有沒有惡心,呼吸困難什麽的感覺?”

“我本來還想讓嚴顏猜這是幾幾年的紅酒。如果嚴顏猜對了,我就答應他之前提的,想要蒙上我眼睛的要求。”

路小滿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在了床頭,而金岑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出現的,這會兒拄著手杖拿著個杯子走過來。“我找不到蜂蜜之類的東西,小滿,你先喝杯水。”

路小滿忍不住皺眉,“我不喜歡紅酒,味道一點都不好,我不想喝。”話雖如此,實際他接過杯子就往自己嘴裏灌。喝完後,路小滿發現金岑把自己往床上按。

“我不想睡覺,今天是紀念日,我不想那麽早睡。”路小滿努力想要坐起來。可惜他的力氣沒有金岑的大,這讓他沒一會兒就發現自己躺了下來——總算,暈眩的癥狀緩解了一些。

“你現在醉得厲害,趕緊睡吧。什麽都不要說了,不然明天醒過來你一定會很後悔的。”

路小滿忽然很生氣,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躺下來很舒服,可是金岑的手一放開,他就立即坐了起來:“你憑什麽管我,我就是不想睡,我本來應該今晚和嚴顏在一起!你讓他躺到我身邊來我就睡。”

有一會兒路小滿沒有得到回答,金岑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最終,金岑開口:“那麽我現在帶你去找嚴顏?”

路小滿用力瞪對方:“我不去!嚴顏和我分手了!他說的!”

金岑極輕地嘆了口氣:“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但你知道嗎?你的個性特別被動,從來不會自己去爭取什麽。例如現在,無論嚴顏想要做什麽,要知道,你也可以主動找他談談。”

路小滿覺得自己被詆毀了。“所以這是我的錯?再說了,你憑什麽說我性格不主動?我也主動過的!那時候我直接到公司找你,問你沈一醉是怎麽回事——所以主動有什麽用?!我主動找嚴顏談又有什麽用!我該主動到讓他也像你以前那麽討厭我嗎?!”

站在床邊的金岑下意識倒退了一步。“對不起,小滿,我沒想到……”

路小滿不耐煩而厭倦地打斷對方:“別說對不起!我都說已經過去了,你為什麽還要覺得對不起我?——為什麽我想要結束的就是結束不幹凈,不想要結束的偏偏就結束了!”

金岑站立在原地,他花了一些時間才重新走近,幫忙把路小滿的鞋給脫了。“無論如何,小滿,你先好好休息。所有的事,等你清醒了再說。”

“我醒過來我能見到嚴顏嗎?”

“盡管這不是我有話語權的事情,但我保證一定會幫你。”

路小滿的情緒安靜稍稍下來,他想了想,起床想去拿東西。金岑阻止了他。“你還不睡?”

“我要拿嚴顏的領帶,用來綁住眼睛。嚴顏一直想那麽做。”

金岑頓了一下,接著沈住氣商討:“我幫你去拿領帶給你,然後離開並替你關上房門。你保證之後你會好好休息?”

“只要你給我領帶,我什麽都答應你。”

路小滿終於得到了領帶。

金岑很快退出房間,這讓路小滿找不到人幫他綁領帶。他自己試了一下,可不知道為什麽手總是使不上力氣……

他使不上力氣。

無論他多想挽留嚴顏。

他使不上力氣。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路小滿只覺得頭疼得快要炸開。他猜這就是所謂宿醉的癥狀,但除此以外,他相信其中也還有其他的原因——盡管昨晚醉得厲害,但所有發生的事情,所有他說的話,清醒後,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金岑說得沒錯,醒過來後,他無比後悔。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這輩子都不要再見到金岑了。

路小滿在嚴顏房間嚴顏的床上恍惚了好半天。

或許這是頭疼的好處,讓他感受不到身體內部的其他疼痛,於是,他終於稍稍冷靜。

這世上就是有很多事是求之不得的。

但日子還得過下去。

路小滿在床上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臉,他看到被丟在一邊的領帶,於是輕輕拿起盤好,然後從床上起身。

昨晚他沒有洗澡就睡了,還穿著自己的襯衫和牛仔褲,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皺巴巴的一身,路小滿振作精神決定先洗個澡換身衣服。雖然如今他幾乎都睡在嚴顏的房間,但他的衣服還在隔壁的臥室,路小滿走出房間準備往隔壁而去……他沒想到自己在客廳看到了金岑。

料想中昨晚就已經離開的人,期待中希望再也見不到的人,讓路小滿措手不及地出現在他的眼前。

路小滿尷尬地楞了楞,隨後,努力鎮定地朝對方帶著歉意的笑了笑。“抱歉,昨晚我喝多了。”他記得自己除了說過很多蠢話之外,也說了不少顯然會傷害到對方的話。事實上,他真的早已決定放下過去的恩怨,不知道為什麽昨晚會忽然又向對方翻舊賬。

金岑倒是顯得若無其事:“沒事,這世上有快樂型的醉酒者,也有悲憤型的醉酒者,我還見過醉酒的人舉刀行兇的場面,昨晚的事我都已經忘了。”

路小滿知道對方肯定忘不了,反正他自己一輩子都忘不了昨晚的蠢事。可是,金岑昨晚都提醒過他了,讓他趕緊休息別說話,他沒法責怪對方沒有及時砸暈自己。他想著如此自然地轉移話題,這時註意到餐桌上的早餐。

“我煮了點粥。”金岑解釋,“我猜你現在應該想喝點柔軟的東西。”

“謝謝。”不想繼續欠對方情的路小滿謹慎措辭,盡量讓自己的話聽起來不像是在趕人,“你特對留下來,是有什麽事吧?”

聞言,金岑首先將手杖擱在餐桌邊,然後坐下,並示意路小滿也跟著坐。

“事實上,我的確有些事想要告訴你。這或許不是我有權說的事,可是,你有權知道。”

路小滿註意到這已經不是金岑第一次說自己沒有權力做什麽,他很難想象三年前的金岑那麽說。

金岑在路小滿落座後,思索著開口:“我不知道昨天的事你還記得多少,我不是有意打聽,但你提及嚴顏父母的說辭,我覺得,或許你有什麽誤會。”

路小滿不認為自己連這點理解能力都沒有,能把嚴顏的說明給搞錯了。“我有什麽誤會?”

“我聽你說的,你似乎認為嚴顏的父母強迫嚴顏結婚去?”

“我不認為嚴顏的父母強迫他,畢竟,他自己是同意的。”

“可是,”金岑沒有在意路小滿對用詞的較真勁,他表情認真地說下去,“嚴顏的父母不會要求嚴顏結婚的。”

路小滿楞了下:“什麽?”

“上次嚴顏向父母出櫃,被打傷之後,嚴顏的父母已經……”

路小滿詫異得不自覺打斷對方:“嚴顏自己向父母出櫃的?什麽時候?”

金岑倒反而因為路小滿的反應而微微意外地頓了頓,他在思索後確認著問:“所以,你不知道?上次嚴顏父母回國,嚴顏就向他們出櫃了?”

路小滿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時候他發現自己一個人住酒店已經變得那麽不習慣。後來,嚴顏帶著一個扭傷的腳腕出現……

“你說嚴顏被打傷?他的腳?”

“他的腳被叔叔氣得扔過去的手機給砸骨裂的。他的頭也不小心被打到,當晚開始嘔吐,還請了醫生。後來嚴顏沒有什麽大礙,但因為嚴顏堅定的態度,叔叔生氣地說不再管他便走了。嬸嬸其實很心疼嚴顏,後來我和嬸嬸通話,她已經明顯讓步了。”

突如其來的事實讓路小滿怎麽也想不明白究竟是怎麽回事。嚴顏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在他絲毫沒能支持對方的情況下,一個人做了那麽大的事。

——可然後,嚴顏說要離開?

“所以,我覺得,你和嚴顏之間一定有什麽誤會。我希望你能和嚴顏再好好談談。嚴顏做了那麽多,他絕對是很認真想要和你在一起。”

“可是……”路小滿不知道說什麽好。如同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嚴顏決定和他分手,卻用了一個很可能是虛假的理由?

——可話又說回來,即便這個理由不存在,嚴顏至少真的想要和他分手?

路小滿在去見嚴顏和不去見嚴顏的兩個選項間無從抉擇。

金岑在良久的沈默後安靜開口:“小滿,千萬不要因為我的錯,害你失去對嚴顏的信任。也許嚴顏有什麽苦衷,也許現在是他最需要你的時刻……”

路小滿下意識站起身來。

他要去見嚴顏。

他終於作出決定。

就在這時,房門被打開了。

有人用鑰匙打開了嚴顏公寓的門,除了嚴顏自己,還有誰呢?

路小滿在望向昨夜頭也不回離開的人的時候,忽然意識到對方此刻看到的畫面特別荒唐。一直以來,路小滿都想避嫌和金岑的關系,可結果,他讓嚴顏看到自己和金岑一起圍在早餐的餐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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