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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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岑那一次的探班發生在他與丁羽分手的一個月後,同時應該也是他與沈一醉交往的四個月後。他探的是沈一醉。在過去四年裏,他從來沒有一次探過丁羽的班。

完全不是以公事身份前來的金岑自然依舊得到了劇組的貴賓招待。沒有人有太多意外,他們都知道金岑和沈一醉的關系——並沒有什麽作品的沈一醉能拿到如此大制作電影的男二角色,哪個不知道幕後是誰說了話?丁羽這個男一的戲份被裁掉不少,男二的人設也更改頗多,那討喜的設定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這部電影捧誰。

被簇擁的大老板和被大老板主動迎上的小情人不遠處,丁羽的助理暗自憤憤不平說著洩憤的話語,實際,丁羽也不好受。他倒不是在乎這個角色,相反,這種商業片對丁羽來說不過就是賺錢用的。丁羽的個性很實在,作為要生活的演員,有些電影是用來表演的,有些電影則是用來賺錢的。丁羽不在意一部原本他也喜歡不到哪裏去的電影裏,自己能有多少戲份。可是,金岑從來沒有一次為丁羽爭取過資源。四年裏,一次都沒有。在人前,金岑不過就是丁羽的老板。

——而同樣在人前,金岑對沈一醉溫柔微笑,在每一幕拍完後,為穿著單薄的對方披上外套。

那天老天好像對他特別過不去。丁羽有一場假裝變節,被恩師涉世不深的兒子男二責問還打了一記耳光的戲。

開拍的時候,沈一醉真打了丁羽。對演戲無論如何很專業的丁羽準備若無其事演下去,結果沈一醉用道歉破壞了這一個鏡頭的拍攝。

“抱歉,羽哥,我情緒到了,不小心就真用力了。”

平時沈一醉NG導演就不會說什麽,就更不用說此刻金總金老板在一邊看著。不得不喊卡的導演替沈一醉說話,“為了表演,一醉你稍微用點力不要緊,小羽,你委屈一下,我們爭取一條過。”

這個鏡頭自然沒能一條過。

丁羽在挨到第五個耳光的時候叫了停。“我臉上的指痕化妝也掩不住,這狀態拍到的鏡頭除非導演你不在乎細節,不然也是不能用的,我看今天我的戲先拍到這裏吧。”

算不上特別紅的丁羽卻是拿過不少有分量電影獎的實力電影人,他從來沒有耍過大牌,但這天卻用了最強勢的態度迫使導演改場。在能離開片場前,他不得不首先去洗手間冷靜自己。說實話,那種好像粵語長片裏悲情女主角被扇耳光的戲碼實在可笑,而其實他也不是那麽疼,可他不知道花了多少時間才能在鏡子面前冷靜下來。

走出洗手間的時候,丁羽恰好遇到金岑。那個曾經他深愛的男人漫不經心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無情到幾乎冰冷。一如剛才對方無動於衷看著沈一醉對他的惡意打擊。

“當初是你讓我兩個裏面選一個。原本我是準備也留著你的,可你讓我只能留一個。難道那時你以為我可能選你嗎?”

“謝謝你那時沒選我,金總。”

丁羽冷冷說著逞強的話,最終卻是自己落荒而逃。他變得越來越害怕金岑,因為站在他面前的金岑,正在一點點謀殺他最愛的男人。

後來,他最愛的男人終於被金岑殺死了。

那時候丁羽站在金岑辦公室裏。沈一醉因為肋骨骨折躺在醫院病床上。

丁羽知道金岑明白這不是自己做的。

“是不是你做的其實我根本不關心。”結果金岑那麽告訴他,“一醉說是你推他的,這說明他希望你付出代價。”

“所以,即便是他冤枉我,你也要幫他,還要買水軍黑我?”

金岑表現得就好像這只是不足掛齒的小事,“我還以為你很清高,連水軍是什麽都不知道。”坐在辦公桌後的他輕慢調侃著,“順便說一句,你以前其實不怎麽紅,現在倒是成網紅了。”

丁羽就在半小時前看到自己認識的粉絲在網上說自己信錯人了,半小時後他發現,自己才是信錯人的那個。他曾以為金岑是個正直的人。結果他信錯了對方。當然,他也信錯了自己。明明這更像懵懂天真女孩才更容易犯的錯——以為自己是不一樣的。丁羽不是不知道金岑以前就頻繁交往男明星的情況。盡管金岑低調,但他的性向和生活因為受關註,圈子裏多少有所耳聞。丁羽放任自己留在金岑身邊,覺得或許自己會是真愛……現在看來,倒是顯然沈一醉更像真愛。

無論是丁羽,還是之前金岑交往過的明星,當老板的人從未在公開場合有過默認關系的舉動,而這樣公私分明的他卻不止一次在所有人面前與沈一醉頻頻暧昧互動,他甚至為了對方,根本不在乎丁羽做了什麽,便想要徹底摧毀他。

“你自己跳槽,經紀約不在我手上,現在卻求我幫你。你想想,於公於私,我有什麽理由幫你?”

最終,金岑漫不經心把丁羽趕出了辦公室。

被趕出辦公室之後,丁羽的想法改變了。

丁羽記得在自己小的時候,有個長輩說他個性過剛易折。很多年後他同意了這個觀點,但想法很明確——他寧折不彎。

這其實原本不是大不了的事情,尤其是演藝明星,被黑就是一種日常生活,但對於丁羽來說不一樣。他必須要揭露真相,即便玉石俱焚,他也不會接受含冤莫白。

如果他給盡了對方機會,對方仍沒有接受,他只能選擇還擊。

在沈一醉出事的第一時間,其實丁羽就已經想到了那個處處給自己找別扭的人可能借機實施的計劃,畢竟,當時他離對方那麽近。在發現那裏有監控攝像頭後,丁羽暗地想辦法索要了視頻。丁羽一直隱忍不發是因為他想要給沈一醉回頭澄清的機會,同時也是為了讓沈一醉陷得更深。結果就在沈一醉的一念之間了,他念善他有善果,他念惡他有惡報。丁羽不是擅於原諒的聖人,如果沈一醉他們要把事情鬧大,丁羽就會確保他們在自掘墳墓。

今天來見金岑,丁羽想過兩個結局:如果金岑收手,這件事也結束了,丁羽根本不在意沈一醉,金岑怎麽做才是他更在乎的。所以,如果金岑不收手,丁羽就會真的還擊。實際,丁羽偷錄了剛才兩人的談話,他也有證據證明金岑把監控錄像的原始硬盤要走了,這也許會毀了他自己,但他在所不惜,他有無數種辦法把真相公之於眾,揭露金岑的經紀公司究竟是怎樣的真面目。他會那麽做。

丁羽在走出金岑的辦公室前都是那麽想的,可最終卻沒有那麽做。

之後,原本就不是特別有錢的丁羽不惜傾家蕩產賠償違約金,離開了他最喜愛的電影。

那天,告別了所有同事的丁羽只身游走在都市街頭,他看到一個長途汽車站,突發奇想便進去買了一張車票。丁羽拍的電影大多是小眾的,即便網上被熱罵,也不至於紅到能輕易被人認出,他就那麽輾轉著搭了好幾趟長途汽車,最終來到這個偏僻小山村。

被問叫什麽名字的時候,丁羽用了母姓和還沒被父親領回家前的小名。倒不是他怕這裏的人會認出他來,只是,他想要過全新的生活。

路小滿就那麽誕生了。

戲劇性的是,丁羽的廚藝是因為金岑才練出來的,曾經被要求只許做菜給金岑吃的他,最後倒是靠這手藝糊口。

……而諷刺的是,作為廚師的他,卻怎麽也做不出自己吃得下的飯菜。

整整兩年的厭食癥,路小滿知道自己比丁羽要瘦多少,不過,他自信認識丁羽的嚴顏認不出他不是體型的關系,最重要的是,他的心境變了。

他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無數次試過微笑,每一個笑容都是那麽疏離冷漠。他也無數次試過親近他人,每一次的嘗試都無功而返。

他以為他再也沒有辦法接近任何人——結果,嚴顏強勢逼近了他。

因為有路小滿幫忙對臺詞和暗中提醒,嚴顏的拍攝工作越來越順利,這讓他更加不能放過路小滿的對臺詞功能。

每天嚴顏都會來找路小滿,有時通告太晚,他也能半夜悄悄摸進路小滿的房間——嚴顏說了“我用一張信用卡能撬開五星級酒店的房門,就不用說你這裏的小破門鎖了”,大有“你喊破喉嚨也沒用,不如從了本大爺”的霸氣。所幸,他從來不會吵醒路小滿,有時幹脆在路小滿床邊擠擠睡了。

通常,路小滿會在第二天的早晨想不通地問他:“你說你在你自己床上睡是不是要比在我床上睡舒服?”

嚴顏表現得大度非凡:“當然是不會被你踢下床的睡法舒服,不過放心,我不怪你。”

“我又不說夢話,你和我睡我也沒法幫你對臺詞。你怎麽想的?”

因為是在走廊上討論這個問題,不小心聽到的劇組其他工作人員詭譎地瞥了路小滿和嚴顏一眼,然後飛快遁走。路小滿看著工作人員的背影無奈嘆了口氣:“你看你,現在大家都知道你和我睡的事了。”

他把小鮮肉的臉都給說紅了。

“……我們不過就是睡在同一張床上。”憋半天,嚴顏就憋出那麽一句。

路小滿故意斜睨他:“當然不過就是睡在同一張床上,難道你還想別的?”

“怎麽會!”嚴顏只差沒跳起來說。

路小滿一本正經點頭:“沒有就最好。免得你失望。”

嚴顏瞪圓了眼睛瞅路小滿半天。

“我一定不會失望的……我是說如果我想,我是說,如果我喜歡你,我也一定能讓你喜歡我……”他鄭重地說,臉卻微微漲紅。

這回輪到路小滿說不出話來了。

路小滿原本是有意刺激嚴顏的。他本以為只要說一些暧昧的笑話,能把嚴顏嚇跑。畢竟,他不喜歡與人有過於親密的交往關系,更不習慣有人自說自話闖進他的房間,甚至是他的床,路小滿已習慣了不直接表達自己的意見和要求,所以想借著調侃讓年輕人覺得自己被冒犯,從而稍稍退開一些距離

……他沒想到自己再次看到嚴顏扭捏的態度。這在他心裏敲響了警鐘。

在這之前,路小滿只當嚴顏那些堪稱粘人的行為是個性使然。這世上就是自來熟的人,認識沒幾天便仿佛成了推心置腹的前世兄弟。嚴顏孩子氣的性格看來就像是這樣的人。所以,路小滿沒有特別在意嚴顏過於親密的態度。此刻他猜,自己的忽略可能導致對方產生了一些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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