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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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借著天上稀疏的月光緊緊跟著前頭的人,身後石大狀時不時的哎喲一聲讓我想給他一記窩心腳。

“呱!“

樹上飛起一只被我們驚醒的烏鴉,嚇得我一抖。

“嗨,曾好好你講講那兩個女孩兒後來怎麽樣了吧?“黑夜裏在林子裏趕路實在嚇人,我想排解一下這種恐懼感。

“俺知道,“曾好好的聲音響了起來,在寂靜的夜裏無限放大,“那個兩個女娃兒一個叫茵茵,一個叫英子,茵茵被蛇吞嘍,後來英子被他們冤枉成和蛇勾結,他們說那老頭兒和茵茵都被吞了就她沒有事,肯定是跟蛇勾結。然後,英子被村裏的惡婆娘失手殺死了。闊憐啊!“

茵茵?我莫名的覺得這名字聽起來很耳熟。眼前似乎有發辮兒一閃而過,我好像被曾好好的故事給影響了。

“俺也見過她倆,“一直默不做聲的石大狀突然插話,“茵茵很喜歡笑,長得很標致,俺說俺要娶她當媳婦兒她還嫌過俺醜。俺真的醜嘛?“

“不醜,“我憋笑,“是她不懂你的好。“

“俺就說嘛,俺不醜,俺只是眼睛小了點兒,俺睜大點兒就好了嘛……“

“噓!閉嘴!“

我打斷了他的話,他果斷閉嘴。

我剛才似乎看到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不是眼花,我能確定。

“慢點兒走,“我小聲說。

又往前走了幾步,“啊——!“

曾好好突然驚呼半聲,就像那種剛出嗓子就被扼住了喉嚨一樣的聲音。

“你炸呼什麽?“我低聲呵斥。

“有…有…有…有…有…“他短促的有了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不停的後退就是不肯往前走。

“我看看!“我把他往旁邊一掀,看到的那瞬間我也差點兒嚇尿,就是十多米開外的地方一條巨蟒盤踞在那兒,白色的身體很是養眼,不,惹眼。身體最粗的地方大概有水缸那麽粗。它的頭擱在身體中間似乎是睡著了。

“去看看,“我推了曾好好。

“不,俺不去,“他退得更快了。

我氣得罵他,“你他媽白長了你那三條腿。“

“我只有兩條腿。“

“去你大爺的!“

我輕手輕腳的走到大蛇旁邊,這裏有個大坑,裏頭全是幹草,什麽草都有,大坑的中央是顆白色的大蛋,有人頭那麽大,看著是很大但和大蛇比起來就微不足道了。

這是?蛇蛋?

我蹲在坑旁勾著身體去觸摸那顆蛋,熱乎乎的,似乎還有微弱的心跳通過蛋殼傳到我手心。

我突然意識到不對勁兒,熱乎乎的?蛇不是冷血變溫動物嗎?怎麽會有溫度?咦?還是不對啊,就算是衡溫動物的蛋沒有母體捂著都會冰涼,這怎麽會是熱乎乎的?要不要這麽玄異?

突然我感覺頭頂上有強烈的註視感,不由自主的一擡頭,我就那麽楞了,頭頂上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我,離得太遠我也看不清那眼睛到底有多大,只看得到那雙金黃色的眼睛鋥亮鋥亮的看著我,冰冷無情。

我感覺全身一冷腳底寒氣嗖嗖的往上灌,一下子如墜冰窟。腿一軟我差點跪了,剛才我是著了什麽魔才會大喇喇的跑過來?

我緩緩地朝石大狀他們的方向看了一眼,淚,天太黑毛都沒看到一個。

我心裏欲哭無淚的擡頭繼續和大蛇麻麻對視。

蛇麻麻你好啊……我沒有傷害你的蛋,一點都沒有……

大蛇的下一個動作嚇得我魂兒都差點飛了,它緩緩低頭,微微張嘴,吐著杏子——在蛋上舔了一口。

……

蛇麻麻,感情您剛才沒看到我來著,嚇得我以為我要葬身蛇腹了,虛驚一場,真是虛驚一場。

看著大蛇又把頭埋進身體裏開始睡覺我籲了口氣,逃過一劫的感覺。

還沒等我把這口氣放到肚子裏新狀況又來了,我的頭毫無預召的暈了一下,並且越來越暈,十幾秒後我的意識陷入了一片黑暗。

————

我刷得一下睜開了眼睛,呔!哪裏來的大蛇,吃俺老張一刀!

我睜眼後看到的就是我媽那如負重誓的表情,我疑惑的張了張嘴想問她發生了什麽事,等我張嘴後我才明白,不是你想說你就任何時侯都能說話的,我張了嘴才發現我整個人虛弱的連說話都沒力氣。

我這是怎麽了?

“你先別說話,來,喝點兒湯,“我媽拿勺子餵我喝一碗材料不明的湯,似乎是肉湯,但味道有點怪。

喝了大半碗湯我才找回了餓的感覺,我偏頭避過了她餵過來的湯,“我想吃飯。“

“先把湯喝碗,“她的語氣裏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

我爬起來靠著床背拿過湯碗她也沒阻止我的動作,我低頭剛要把湯一飲而盡,然而下一刻我的胃裏開始劇烈翻湧起來,想要嘔吐的欲|望從來沒這麽強烈過,我看見湯碗裏有一只沒長毛還在輕輕抽搐的粉紅色小老鼠。

她見我捂著嘴連忙說,“不許吐出來,剩下的也要喝完!“

我默默的把碗遞過去,“你也來一口?“

她傲嬌的別過頭,“出事的又不是我。“

我剛想把碗放床頭櫃才發現這不是我的房間,黑色的幔帳,紅色的枕頭床單被子,這不是!!!!!

“凡凡醒了?“門口傳來一個蒼老慈祥的聲音。

我有些激動的朝門口看去,果不其然門口站著個拄著拐杖的老人,咦?那身道袍是怎麽回事?

“奶奶,你怎麽這身打扮?“我感覺自己的嘴角在微微抽搐。

奶奶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我手裏的碗,“這湯怎麽沒喝完?“

“為什麽要喝這個?!“這是我喝過的最惡心的東西沒有之一。我覺得我此後要對湯產生心理陰影了。

“這東西很補的,“奶奶笑瞇瞇的說。

可我覺得我虛不受補……

奶奶摸了摸我的額頭,觸感粗糙而溫暖。

“嗯,沒事了,“她點點頭道,話鋒一轉,指向我的胸口,“這是哪裏來的?“

我看向面前掛著的玉環,“這是我同學送的,他說是他奶奶送我的。“

奶奶的表情有古怪,她說,“這次還多虧了這塊小東西,不然你就醒不過來了,不過事情解決完後你還是把它還回去吧。“

“為什麽?“我不解。

“這不是!?“這時我媽仿佛才看到這東西,一臉驚訝的叫出了聲。

我繼續疑惑的看著她倆。

“唉!“奶奶嘆了口氣,“不知道你那同學怎麽跟他奶奶說,他奶奶竟然把這東西給你了。凡凡聽話,這不是你能要的東西。到時侯你說是你奶奶讓還的。“

“這到底是什麽?“我固執的想知道答案。

“媽!“我媽猶豫著喊了我奶奶一聲,“告訴他算了,您也知道這孩子從小好奇心重,不告訴他的話我怕……“

“唉!“奶奶剜了她一眼,又看向我,“你這孩子從小就不省事兒!這東西可是道家人送給新過門的媳婦兒的,你怎麽就收了啊!“

送給新過門的媳婦兒,送給新過門的媳婦兒,送給新過門的媳婦兒……

我腦子裏被這麽一句話給刷屏了。

要不要這麽坑!?

☆、6

昨天剛下了場雨,地上都是濕的,我走過來的時侯不小心一腳踩進了水坑,腳上全是泥和水,我找了根木棍一點一點的把泥扒掉。

我媽說戴上了那塊玉鬼不敢明目張膽的害我,只能讓我一直做夢,讓我醒不過來,等我的身體死了我也就任它們宰割了。還好在關健時刻這塊玉把我喚醒了。隔著衣服摸了摸胸口掛著的物件,雖然它代表的意思讓我很別扭,但不得不說它很有用。

“倒!再倒!倒!倒!倒!“我大伯指揮著挖掘機倒退到我奶奶說的位置。

我奶奶說把這裏的東西挖出來就安生了。

挖東西的時侯只有我和我大伯在場,我奶奶說這玩兒女人和外姓人都不能看,看了就會把禍事引到自己身上。就連開挖掘機的司機也是蒙上了眼睛才過來。

我看著挖掘機開始動土了不由自己的有些好奇,看那裏泥有點滑就撿了根棍子杵著走過去看。

大伯看我這樣笑了,“小小年紀就杵拐杖。“

“我樂意,“我呲牙咧嘴的做著鬼臉回了句。

大伯沒再和我說話,專註的看著挖掘機工作。

挖了有一會兒後鏟子突然停了下來,司機說,“老板,好像挖到東西了,硌著鏟不下去。“

“我來看看,“大伯拿著鐵鍬跳進了坑裏扒拉泥土。

我也湊到坑旁看著。扒拉了一會兒,大伯突然驚呼一聲,我仔細一看那裏居然是一只人手。大伯又扒拉了幾分鐘把這東西全部扒拉出來了。

是一個人形的東西抱著個大球,外頭裹著層泥巴看不清到底是什麽。

大伯拿鐵鍬敲了一下,“哢嚓“幾聲輕響包裹在外頭的泥掉了下來。

等我看清了那東西的全貌心底不由有些發寒和好奇,那是個年齡大概不大的少女抱著個大白蛋,那蛋有點眼熟,我仔細一想,這不是我夢裏看到的蛇蛋嗎?

那這個少女是誰呢?

我拿著棍子走過去準備看看,結果地上太滑我猛得朝坑裏摔去,條件反射下我拿棍子杵了一下地,一棍子搗在了大白蛋上,我整個人都摔在了那生死不明的少女身上,這質感,我終於能確定了,這一定不是活人,比石頭還硬,說不定是什麽東西刻的雕像呢。

就在這時侯我聽到一聲輕響,好像是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大伯一把把我扯了起來拖著我朝後退了幾步。

我被他拖得暈乎乎的。

“蛋碎了!“我聽到他嚴肅的聲音。

我第一反應是看自己的褲襠,然後反應過來才往大白蛋看去。

大白蛋上此時多了條裂縫,我驚悚了,連挖掘機都沒鑿碎的東西居然被我一棍子搗了條裂縫!我不得不深思自己是不是什麽時侯得到了九牛二虎之力。

現實的情況不允許我再胡思亂想,那蛋上的裂縫越來越大,我和大伯都神情緊張的盯著它看,生怕從裏頭爬出個哥斯拉。

最終,那蛋“哢嚓“一聲裂成了兩半。

我和大伯盯著裏頭的東西都驚呆了,那蛋殼裏居然蜷縮著個人類的嬰兒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裏。

我被這玩兒驚得站在原地不敢動彈,大伯大著膽子走過去拿我用過的棍子把他/她/它掀了過來,這時我才看清,那形狀確實是個人,但它臉上卻長滿了鱗片,還有兩根蛇類的毒牙一樣的牙齒從它嘴裏伸出來。

什麽怪物!?

這不知道品種的東西只是靜靜的攤著四肢躺在地上,它皮膚青紫青紫的看上去跟死了一樣。

“這是個死的。“大伯說著拿出一個小瓶子把裏頭的液體倒在怪嬰身上,又拿出張黃色的符紙用打火機點燃後丟到怪嬰身上。

那液體瞬間就被點燃了,火轟得一下燒了起來把大伯的眉毛都給燎沒了一半。

這時情況突變,那個怪嬰突然尖叫著朝大伯撲去,大伯眼見一團火球朝他滾了過去不由一楞後朝旁邊躲避開了。那團火球撞在另一邊的土壁上停了下來躺在地上淒厲尖叫,聲音讓人心裏滲得慌。

“不是死了麽?“我楞楞的問。

“這家夥居然裝死!“大伯恨聲說,“還好你奶奶讓我把它挖出來了,不然等它自己破殼又該死不少人。“

“說不定它不會害人,“我心裏有些不舒服,有種殺死了一個人的感覺。

“看它那樣子怎麽不害人?“

凡事也有例外,我在心裏悄聲反駁。

過了幾分鐘尖叫聲漸漸的消失了,又過幾分鐘火球也熄滅了。

火球熄滅的那瞬間地上的少女突兀的消散在空氣中,如果不是地上還有一些頭發我會以為之前看到的少女只是幻覺。

這?這就結束了?

我有些恍惚的回不過神,心裏情緒來回翻騰,既是對怪嬰死亡的愧疚又是對事情結束的慶幸與開心。我有些唾棄自己的虛偽,明明就覺得它該死還在心裏無用的愧疚,這是做給誰看呢,不過是在安撫自己的良心罷了。

“老板,你們在幹什麽呢?掉坑裏出不來啦?“頭頂上傳來挖掘機司機的呼喊。

剛才這麽大動靜他都沒聽到?

“呵呵,對啊,這坑太深了,老弟把鏟子開下來把我倆弄上去吧,“大伯對著上頭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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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後我還是會做夢。

夢裏一條白蛇四處游走,她在尋找合適產子的地方,不知道找了多久她終於找到了。她為自己的孩子造了個柔軟的草窩,看著草窩裏的蛋她的內心全是柔情。

她會吞掉所有靠近她孩子的生物,她容不得任何對她孩子有威脅性的生物存在。說到底,這不過是個母親的護子之心。

直到有一天她發現她的孩子產生了變化,孩子對她說自己需要溫暖,溫暖是什麽?是太陽照在身上的感覺嗎?

不是,不是!是那天看到的兩腳生物身上的溫度,那是溫暖!孩子這樣對她說。

於是她大量捕捉兩腳動物給自己孩子溫暖,一個地方的捉完了就換一個地方。

這天她到了一個地方,這裏也有很多的兩腳動物。面前就有一個,對,這一個,就是這一個,這樣的溫暖孩子一定喜歡,阻礙她帶走這一個溫暖的通通都吞掉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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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個多星期後我的生活才恢覆平靜,平靜到我在自己的夢裏都只是個過客。

“咦?他怎麽沒來?“我拉著前排的人問,我同桌的抽屜是空的,幹凈的連張紙屑都沒有。

“你說韓堯啊,他轉學了,前天他家裏人來辦的手續,我們連他的影子都沒看到,“前排人說完就轉回了身,班裏幾十個人這於他來說只是少個人而已,並不需要怎麽關註。

我怔怔的望著同桌空了的座位一把拽緊了手裏的玉,走了,毫無征兆的走了,做了大半年的同桌我還沒和他道別。

低頭看了眼手裏的東西,不知道為什麽,冥冥之中我有一種感覺,我覺得我和他還會再見。

那麽,同桌。

再見。

下次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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