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頹枝重開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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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十五年都毫無動靜的花盆終於有了動靜, 本該高興的沈玉仙卻楞了。

他呆呆地看著花盆中的點點嫩芽, 幾次伸出手想要檢查究竟是花盆中的東西有了動靜, 還是不小心落到裏面的綠芽,可伸了數次的手最終都沒有哪次觸摸到。

他一定很緊張, 九千歲能理解。

靜等了好一陣, 沈玉仙才似調整了情緒, 輕凝著眉拿起花盆,猶豫片刻後伸手摸了摸。

九千歲一直緊緊盯著他, 生怕自己錯過什麽。沈玉仙摸過嫩芽, 臉上漸漸浮現一絲覆雜, 像是想笑, 又像是想哭,仿佛他很想仰天大笑一番, 卻又很想失聲痛哭一次。

趁他情緒不穩, 九千歲躍上他的肩頭看了看,發現鮮嫩的青芽根部深深埋入花盆中, 這也就是說明這個青芽是自花盆中長出。

想不到…他的花盆中,真的有東西。九千歲用心感受,竟莫名的感受到一股熟悉無比的法力。他腦袋有些沈,眼前有些花, 心上恍若被蒙上一層紗, 這股法力真的太熟悉,可惜就是想不起來是來自哪裏……

剛想到“來自”二字,他眼皮一沈, 軟在沈玉仙的肩上沈沈睡去。

睡去時,他突然有一個疑問——想我身為狐族之神,什麽時候會那麽困倦過?

一定,是哪出了問題……

這一覺九千歲睡的很不舒服,也不知是什麽時辰,他突感一陣口幹舌燥,微微睜眼發覺天絲毫未亮,仍舊是深夜的樣子,而自己被沈玉仙緊緊抱在懷中。不想打攪他,九千歲試著輕輕掙紮卻沒掙脫他的鉗制,便只好咂咂嘴巴,重新瞇起眼。

瞇了一陣,黑暗中猝然閃過一陣亮光,九千歲此時已是迷迷糊糊,眼皮像沾了鉛一般完全睜不開。但饒是如此,他還是勉強睜開一小條縫。

視線中,似乎有人影靠近,此人駐足在沈玉仙身旁許久許久,久到九千歲意識都徹底模糊了,才感覺他靠近自己伸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溫聲道:“多謝千歲……”

至於他後面有沒有再繼續說下去,或者說了些什麽,九千歲一絲印象都沒有了。

拋去這些不講,此時他正面臨狐生中最大的難題。

昨日蹲在沈玉仙肩頭突然睡倒,沈玉仙擔憂極了,這不在天還未亮,小狐貍還沒醒時,他就從九千歲鉤到的小錢袋中取了些銀子,到城中抓藥。

按理說,抓藥肯定要病患一起去,可這個“病患”比較特殊,不便帶到城中,其次就算帶到城中,恐怕也無人能看。幸得沈玉仙懂醫理,但也正是因為他懂醫理,這才讓九千歲痛苦不堪。

就在方才,九千歲搖搖尾巴轉醒,一轉腦袋就見沈玉仙蹲在他身邊端著碗一臉愁容。

如往常一樣搖著尾巴來回蹭蹭他,沈玉仙把手中的小碗伸到他跟前:“來喝藥。”

九千歲活了幾千年,從未嘗試過藥是個什麽滋味。見他遞到自己跟前,探頭嗅了嗅,很嫌棄地轉開頭:嘖,這是個什麽味道?況且藥這種東西不是該給病人嗎,我又沒病,他給我做什麽?

沈玉仙一副很頭疼的樣子,看他要走,一手又給他抱過來,道:“我趁你熟睡時幫你看了一下,發現你身體很虛,這個藥是大補的,我減少了計量不會有事的。”

九千歲望一眼碗裏黑乎乎的東西,實在沒有下嘴的欲望,又邁開步子打算小跑離開,心中悄然道:我身體不虛,你覺得虛也只不過是因為我神力空了大半,一時沒恢覆而已。

說來奇怪,今日他醒驟然感到體內法力不見了大半,仿佛被什麽一夜抽走,實在奇怪得很。

出了這麽奇怪的事,結合將卿縱岸絲毫沒有察覺他的氣息,以及那個突然間冒出的小嫩芽,九千歲已經猜出答案。顯而易見,近日他的法力正被什麽拼命吸食著,之所以他在遇到將卿之前毫無察覺,一是因為根本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二是他是神明法力與山水天地日月有關,可謂是真正的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吸食他法力的東西悄悄吸走一部分,對他而言無甚影響,但對將卿縱岸而言就不一樣了。

這兩人習慣了他法力充盈的氣息,故而突然不在一部分,他們沒能立即反應也能想得通。加之九千歲為呆在沈玉仙身邊不被察覺,有意無意收斂了氣息,這也就能說得通為何那夜將卿感受到一點,隨後卻又不確定了。

想起將卿,九千歲一爪子拍在臉上:真是,他肯定擔心死了!

但這也不怪他,畢竟九千歲也不能提前預知自己的法力會被吸走,導致不充盈,最後他一收斂,別人感覺不到他的同時,將卿也感覺不到了。

真是應了一句話,人算不如天算!

至於昨夜為何突然睡倒,九千歲就不得不正視起花盆裏的嫩芽。這個嫩芽看似和普通的芽無甚區別,包括連他親自去探查都找不到任何一絲的靈力波動,但昨日它突然冒出,九千歲猛然困倦,後在夜裏半夢半醒間看到一個人影,這便足以說明這個嫩芽絕對不簡單。

加之今日一醒察覺體內法力不見了大半,就更能說明他法力的去向。

看一眼明顯比昨日高出一點的小芽,小狐貍高傲地昂起腦袋:個頭那麽小,食量卻那麽大,若說不是時雨妖王,他都覺得不可思議。

邁著四只小爪小跑幾步,沒等跑出多遠,沈玉仙一只手又將他抱回來:“別跑,聽話!”

不知是不是過度擔憂的原因,他皺起眉頭,語氣也有些重。

要死!本以為眼下最要緊的是如何聯系將卿,不曾想原來不是的!

望一眼土裏栽著的小嫩芽,看一看沈玉仙皺起的眉和認真的眼,九千歲斜眼看了碗裏的東西很久,最終勉為其難地伸頭到碗中舔了一口。

就是這一口,沈玉仙眼睜睜看著某只狐貍滿身的毛一炸,“嗖”地一下竄到神臺下!

速度快的,叫人只覺是一道白色閃電。

無奈地趴下身子端著碗往神臺下看去,小狐貍一臉反胃的姿態,蹲在神臺下滿是防備。

他道:“乖,快出來,咱們再喝一點。”

九千歲扭頭:誰要喝那種東西,又苦又澀一股股的怪味,不喝!

沈玉仙放下藥碗伸手抓他:“再喝一點我給你好吃的。”

九千歲往裏面挪了挪,滿目都是拒絕:不喝不喝,打死不喝!

伸手撈了幾次沒抓到他,沈玉仙重新端起藥碗沈思片刻。

半晌後,幾個叫花子堵住出破廟的必要去路,其餘人搬開供桌沈玉仙一手伸進神臺下的破洞中抓狐貍。

九千歲在破洞中左躲右躲,在險些幾次被抓到後,尖叫著飛速竄出破洞在破廟中四處亂竄!

他竄出來到處躲,人們都興奮了,不少小叫花一路追著,邊追邊跳:“哦!出來嘍,出來嘍!小狐貍出來嘍!”

“在那裏!在那裏!我看到了,它躲在那個桌子下面!”

“不不不!現在不在那裏,在那!看到了嗎在那!”

“啊!它跑過來了!小狐貍跑過來了!”

九千歲很崩潰,拼命邁著四條腿狂奔在破廟中。若不是要追查時雨妖王的下落,他早就駕雲遁走,哪會如此之慘?

廟內四處喧嘩,若非要找出一片安寧的地方,也只有小花盆所在的角落。

如今小花盆安安靜靜地載著盆中的嫩芽在角落曬太陽,與之對應的是九千歲慌亂瘋狂的腳步聲,以及在他身後追逐的眾人。

沈玉仙微微喘著氣,誘惑道:“再喝一口就不喝了。”

九千歲腳步不停:這話能信?他寧願相信將卿是個女人,也不相信這句話!你想想,那麽大的碗,裏面全是黑乎乎的藥汁,沈玉仙能只讓他喝一口就結束的?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只怕等抓到他,狐貍腦袋被死死按住,怎麽也得灌進大半碗!

不行,堅決不能信!太假了!!!

一次不行,沈玉仙再次努力。這次他手中拿了點熟肉塊,蹲下身對著沖他這邊沖過來的小狐貍攤開手。

豈料,小狐貍看也不看一眼,飛快略過他竄到一邊,留下他獨自楞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追逐中的眾人也有些呆了,喃喃道:“玉仙……你這只狐貍,怕是成精了。”

“嘖,不愧是狐貍啊,這聰明勁的別的可都比不上。”

九千歲仰起頭得意無比,然而不能他得意多久,最終仍舊是雙拳難敵四手,落入“惡魔”之手。

果然如他方才想的一樣,沈玉仙抓到他,讓一人抱著以免逃脫,隨後不知從何處摸出一把小勺帶著淡淡的笑意,舀起一勺黑漆漆的溫熱藥汁緩緩送來。

九千歲瞪大眼睛,滿目驚懼,死命掙紮!

一會後,沈玉仙很滿意地收起只剩一點藥汁的藥碗。

抱著小狐貍的人遲疑道:“玉仙,你確定你的狐貍沒問題?你看,完全軟了啊!”

角落裏,小小的嫩芽悄無聲息地冒出一片卷卷的小葉子。

作者有話要說: 九千歲:我差不多已經是只廢狐貍了_(:з」∠)_

將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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