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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時雨妖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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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千歲覺得自己似乎抓住了重點:“什麽?老爺爺你是說, 沈老知府的小孫子當時就住在桃緣鎮?”

老人點點頭:“對啊, 我記得發生那件事時, 他還小得很。”

九千歲追問:“您可知當年他的具體歲數?”

老人們想了許久,都道:“大概就四五歲吧。”

九千歲對他們道謝, 疾步去找同樣去打聽消息的將卿。巧得很, 他去找將卿, 將卿也在來找他的路上。兩人碰面後,九千歲率先與他說了自己聽到的。

將卿道:“和我打聽到的基本一樣。”

九千歲道:“怎麽辦現?在要不要去桃緣鎮看一看?”

將卿沈思片刻, 搖搖頭:“如今已經過了十五年, 要是那裏還留有什麽, 眾妖不會察覺不到。我們與其去那, 不如直接去找九宮觀的道士,問問他們是如何處理那棵樹和裏面的妖的。”

九千歲點點頭:“有道理, 不過等去過九宮觀後, 我想去找一個人。”

將卿看過來:“可是前知府的孫子,沈玉仙?”

九千歲道:“正是他!”

當即兩人再不耽擱, 往九宮觀趕去。

九宮觀外,人聲鼎沸游甚多。九千歲一眼就瞅到上次的那兩個小道童,不禁露出笑顏道:“小道長我們又來了。”

兩個道童年紀不過二十,都還是活潑好動的年紀, 見到他們先是行了一禮, 而後也彎起雙眼:“二位施主是來上香的?”

九千歲和將卿站在一起,道:“對呀。上次臨時有事沒上香就走了,這次我們是特意來上香的。”

兩個小道童立即讓開路, 做了個請的姿勢道:“請。”

將卿和九千歲一同向他們道謝,並肩進入九宮觀。上次因為仙帝突然傳信,沒能進入道觀內。如今入內,九千歲才發現這個道觀比他想的大很多,觀內桃花繁盛,團團簇簇粉粉嫩嫩的十分惹眼。

兩人隨人群走了一段路,正仰頭觀察著四周的風景,就聽得前方一陣喧嘩吵鬧,一人道:“道長快說!快說你們去到桃緣鎮後,那只妖是不是被除了?”

將卿和九千歲對視一眼,立即往那處擠過去。

一個白胡子老道被不少人游人簇擁在中間,圍著他的游人都是一副好奇樣,似是他們正說到緊急的地方,不少人都催促道:“道長後來呢,後來如何了?”

老道士吐字平穩緩慢,被那麽多的人催促著仍舊不急不躁:“我們去時發覺這妖的法力異常強大。”

九千歲擠在人群中很艱辛地探出一個頭伸出一只手,大聲道:“敢問老道長你能形容一下那只妖的法力有多強嗎?”他問的這個問題也是很多人關心的,見大家都是一副期待樣,老道面目和藹地溫聲道:“我生平降服過很多妖魅之物,但是這只妖與他們都不同。他太強,身上的妖力若要打比方,那就像是一頭殺不死的怪物,在我們察覺到他的氣息時他已經深受重傷,可縱使那樣,在天雷劈斷桃樹時,他的妖力大肆的洩露出來還是幾乎將整個寄陽城都罩在他的妖力之下。”

聽眾幾乎都豎起耳朵,急道:“這個妖怪也太可怕了,那你們是如何降服他的?”

老道:“降服算不上,他當時的氣息已經十分虛弱了,可因為他太強我們九宮觀全體出動,為保安全在桃緣鎮四周布下無數陣法和符咒,哪知等我們做好準備沖進去時,桃樹已經被天雷一分為二,而他不知所蹤。我想可能是他當時的傷太重了,加之我們布下如此多的陣法和符咒,他再強也終究支持不下了。”

一聽眾道:“道長您確定他滅亡了嗎?實在是您把他形容的太可怕,故此我才有此疑問。”

老道思慮片刻:“如今已經過了十五年,十五年的時間他若還存在不可能一點氣息都不透露出,因此我想他必定是滅亡了。”

聽到這裏,將卿和九千歲沒有繼續再往下聽。兩人走到一個人少的地方,九千歲壓低了嗓音,悄悄道:“想不到世間竟有如此巧合,這件事你怎麽看?反正我狐貍的第六感告訴我,寄陽城流傳了那麽久的奇異事件,主角十有八九就是他了!”

將卿道:“陛下說他整整有三十年了無音訊,如果那困在桃樹中的妖是他,那麽從他被雷劈氣息暴露後已經過了十五年。時雨實力很強,我在想到底誰有能力將他困在桃樹中,隨後他從桃樹中出來後,又去了哪裏。”

九千歲也覺得百思不得其解:“怪了,按理說他受了那麽重的傷,理當說應該回妖界靜養才是,怎麽妖界中尋不到他的蹤跡,別處也沒聽說他去過。偏偏線索還就斷在他從桃樹中出去後……欸,等等!我突然想起一個事!”

將卿道:“什麽?”

九千歲很激動,差點都快語無倫次了:“那個,那個……那什麽沈老知府的小孫子,不是有個時間正好和他不在的十五年對上嗎?”

將卿目光動了動,立即道:“你是說他抱的那個花盆?”

九千歲道:“對!就是那個花盆,大家不都說他是自從出了這件事後就一直抱著那個花盆的嗎,既然如此他抱那個花盆的時間是十五年,時雨不在的時間也是十五年,你說有沒有可能他抱的那個花盆就是……”剛激動地說到這,九千歲就自動停下,靜了一會,喃喃道:“咦不對不對,他的那個花盆我們都近距離接觸過,裏面確實沒有任何法力波動……而且,他那個樣子,似乎真的是個瘋子……”

將卿接道:“瘋子的行為是無法理解的。不過,我們可以去看一看。”

“看一看”這三個字說來簡單,可等到九千歲和將卿真的在茫茫人海中尋找沈玉仙時,盡管兩人一神一仙,也如大海撈針無處可尋。

從白日尋到天完全黑盡,等周圍都亮起燭火,街上也有人掛起燈籠二人終於不得不先找一處落腳處。

哪知,這次的落腳處找的不是很如人意。

為什麽這麽說呢,因為將卿剛付了錢,九千歲轉頭之際,看到了一個“老對頭。”

他這個“老對頭”啊是魔界的一名大將,長相絕對不醜,反而是一等一的俊美男子!

九千歲發現他時,他正穿著一襲華麗又不失風度的黑衣,正正坐在九千歲轉頭的位置低頭吃著一碗面。

看到他,小狐貍登時一驚,連忙去推將卿的腰,邊推邊小聲道:“走走走,我們去房間吧!我突然想起來有件很重要的事忘記跟你說了,走吧走吧我們裏面說去。”

將卿似乎覺得有哪裏不對,雖配合著走了幾步,卻想回頭看看發生了什麽。

九千歲哪會讓他如意,用小手隨處亂指引開他的視線,還不忘對身後的夥計道:“啊我們的飯菜麻煩送到屋裏來,就不下來了。”

戰戰兢兢滿身的神經都繃緊的終於走到樓梯邊,他正松了一口氣想著走到這裏就不怕時,便聽一個低沈含笑的男音幾乎是貼在他的耳邊輕輕道:“我就說怎麽剛剛似乎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溜過來,嘶,原來是千歲啊。”

這聲音還未落,將卿一手攬過九千歲,護在自己身後淡淡警告:“縱岸。”

叫縱岸的男子瞇起眼睛,也是一副防備狀:“將卿。”

仙界和魔界百年前剛結束征戰,故此兩人也算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九千歲可不希望他們在這裏打起來,趕緊趁還沒有人發現這邊的異樣擠到兩人中間隔開他們。

被隔開,兩人許是也反應過來,一齊收回目光不看對方。

他們不說話,只好由九千歲打破這份尷尬:“你是魔界之人,來人界做什麽?”

縱岸偏回一點頭,皮笑肉不笑:“您二人一位神,一位仙,不也在這嗎?”

九千歲道:“嘿,我們跟你可不一樣!我們是來辦正事的,哪像你是來閑逛的。”

縱岸抱著手徹底轉回頭:“誰說我是來這閑逛的?也不怕跟你們說,我此次來人界是奉我們陛下的命令,到這尋找妖界之王的。”

將卿回過頭,淡淡道:“你也是來找他的?”

縱岸冷呵一聲:“看來巧了,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

妖界要選新王,這不論對哪一界而言都是需要重視的。

時雨當任妖王時,雖然他身份聽起來很叫人不安,但從未做出任何出格之事,與仙魔兩界一直保持著一種微妙的關系。故而突然要換新王,這對仙魔二界而言都不是一個好消息。

世人總說,這世上沒有絕對的友人,也沒有絕對的敵人,上一刻將卿和縱岸還在敵對著,下一秒兩人就能很和睦地坐在同一個房中交換情報。

三人是圍坐在一張方桌子旁,將卿與縱岸面對面,九千歲坐在他們中間一聲不吭。

就在將卿嚴肅地說了一些信息後,縱岸一只手托著下巴突然輕輕一笑。

將卿不悅地皺起眉,縱岸笑著解釋:“抱歉我實在憋不住。”說著他收起托住下巴的手,看向九千歲道:“千歲我們也就十幾年不見而已,怎麽您的變化居然那麽大,險些叫我認不出啊。”

九千歲悶頭不語,倒是將卿微微有些驚愕,目光落在兩人身上有些說不清意味。

事實上,縱岸曾經與九千歲是有過交集的。

他對千歲唯一的評價就是:跑得快。

不錯,跑得快。快到縱岸連他的臉都沒看到。

唯一記得的,就是身後那偌大的尾巴和一襲白衣,以及…那巨大的口袋。

一日,正值夏日。

縱岸遣散侍從後步入禁池之內,洗去一天的炎熱。

他原型乃黑麒麟,很不喜歡燥熱的夏季。而禁池本就由寒冰打造,裏面的水也可謂是叫人冷到心尖去。

水剛至他腰際,縱岸便顯出原型——數十丈高的麒麟!白肚、黑膚、金眸子!怎樣看都是一頭兇獸!

黑麒麟朝深水區走去,巨大的尾掃起滔天的浪花,攪得禁池一片狼藉!直到麒麟完全沒入水中,禁池才恢覆往日的平靜。

不知過了多久,莫約是黃昏之時。

一顆小腦袋從外面探進來:尖尖的耳朵,碩大的白尾,一副狡猾的模樣。

他先是細細查看了四周,見空無一人這才偷偷摸摸拖著一只大口袋跑了進來。

這只小狐貍似乎很興奮,來到禁池邊將兩只小手侵入水中,還不忘道一句:“嘶,好涼呀!”

要說縱岸在魔界地位很高,在他沐浴時是不敢有人前開打擾的。

……而如今,卻來了一只不怕死的小狐貍!

縱岸沈在水底,感受著水波的顫動。魔界中也有狐貍的蹤跡,故而他也不曾去考慮這只狐貍的身份。看岸上的小狐貍不註意,他巨大的身子猛地直立起,頓時驚濤駭浪朝著小狐貍拍去!

實際在縱岸起身的那一剎那,小狐貍便飛快縮回小手,扯上自己的大口袋,飛一般的朝著出口沖去,且頭也不回地嚷嚷道:“這魔界也太奢華了吧?一個池子還用那麽大一個怪物看守?”

縱岸在他身後黑了臉,變回人型披上外衣就追上去。哪知才出禁池,便見天間一道銀色的光閃過去!

縱岸皺起眉:不是魔界之人!

恰巧有屬下來找他通報:“將軍!有人闖入魔界偷東西!!”

縱岸黑發潮濕,胸膛裸|露,冷冷一笑又邪又魅。

望了眼那銀光消失的地方,他淡淡吐出一字:“追!”隨後便化作一道黑芒跟了上去。

眾魔見此忙駕著雷鳥,緊跟他的腳步。

那小狐貍恐怕是以為後面沒有追兵,待魔界眾人追上來時,他正慢吞吞的扛著一只大口袋行駛。

不是大家說他,這小狐貍也太貪心了!

你說這麽小小一只,偏偏他身後的口袋都有他一半大,鼓鼓囊囊,也不知他究竟怎麽扛起來的。

眾人看得不禁嘴角抽搐。

最顯眼的還屬那條左搖右晃的尾巴,可搞笑的是,那尾巴的前端怕是被火燒過,黃了一大嘬毛!

魔界之人很不厚道的笑了。

這笑聲引起小狐貍的註意,他左右回頭看,奈何之前太貪心,口袋裝的太滿,不論從哪個角度都看不到身後。

隨著他左顧右盼的動作,那條被火燒過的尾巴擺動幅度愈大,顯得笨拙不已。

於是,魔界眾人笑的更歡了!

緊接著眾人離他越來越近,近到幾乎伸手就能抓到的時候,小狐貍爆發了!

那腳底猶如抹了油,猛地竄出幾丈!

這個舉動不禁嚇傻了眾人:“我的天,他扛著那麽多東西,怎麽竄那麽快的?”

副將張目結舌:“不可能裏面全他媽是棉花吧?”

魔界守衛:“這只狐貍是屬泥鰍的吧?!”

隨著大家加快速度,卻發現居然離他越來越遠!最後就只能眼睜睜地看他晃著燒黃的尾巴,扛著偌大的袋子消失了。

魔界眾人:“!”大家都反應不過來,怎麽就不見了呢?!

狂風吹得眾人一片淩亂,許久許久,一個守衛舔舔唇,語氣顫抖:“將軍…這只狐貍吃什麽長大的?”

縱岸面色覆雜:“不清楚。”

副將額頭一片冷汗:“想不到我們居然還追不上一只狐貍……”

還是只尾巴燒黃,扛了一大袋東西的狐貍。

縱岸:“……”

眾人深受打擊,也感不可思議!

“話說,”縱岸沈思片刻,緩緩道:“他偷了什麽?”

守衛答覆:“陛下的夜明珠,許多剛造好的靈器,藏書閣的禁|書,還有…還有……”

守衛臉頰酡紅,有些難以說出口。

縱岸倒是不覺得如何,奇怪地看他一眼:“還有什麽?”

守衛噎了一下,聲音微小,要眾人豎起耳朵才能聽清。

他道:“還有,還有半袋春宮圖……”

縱岸:“……”

魔界眾人:“……”

靜默了半晌,副將忍無可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半袋!?就算是狐貍,也不能這麽幹啊!!!”

眾人紛紛點頭:“就是啊……”

“……”縱岸默默地整理自己的衣裳:“可知他是誰?”

守衛道:“陛下說,看這膽子定是九千歲無疑。”

眾人忍不住感嘆:“到底有沒有人管管他,都偷到魔界來了!”

一人道:“咱們還算好的,丟的不是什麽重要東西。聽說九千歲如今住在仙界的岐山,眾仙如今都與自己的寶貝同吃同住,生怕被他搶了去。”

“真慘啊!”

“那可不,現在眾仙一個個鬼哭狼嚎,仙帝防他跟防狼似的。還有那什麽霽月君,前兒個兒子都被他拐了去。”

眾人不禁八卦起來:“那要回來了嗎?”

那人看看九千歲消失的地方,心有餘悸:“要倒是要回來了,只不過我聽人說,是霽月君求了他好幾天,他嫌煩才把兒子還給人家的。如此說來,我還聽說是千歲把仙界攪得天翻地覆,仙界最近才與我們休戰的。”

大家感受良多,心底不由敬佩:“簡直厲害了!”

縱岸:“……”

回憶結束,縱岸笑容更假,陰陽怪氣地溫聲道:“千歲從我們魔界偷去的那幾乎與人一樣高的大半袋春宮圖,看得怎麽樣啊?”

九千歲就怕他在將卿面前提起這個,一下蹦起來大聲反駁:“你不能見到一只狐貍就說是我!”

縱岸微微一笑沒有言語。

其實假若只是單憑這一件事兩人是不可能成為“死對頭”的。

也不知究竟是怎麽一回事,自打九千歲去魔界偷了那一次東西後,兩人頻頻見過數面,且每一次見面對對方的評價都會差上一分,總之對於九千歲來說,縱岸就是偽君子,兩面三刀的笑面虎。對縱岸來說,這只狐貍除了身份這一點,其他就剩頑皮搗蛋、無理取鬧!

見到這只狐貍突然像轉了性一樣,他表示非常不能理解,也非常不願意配合,總之不管他有什麽偽裝,他就是想要戳破!

看他們這個樣子,將卿視線在他們身上轉了幾遍低頭深思。九千歲生怕他多想,一手拉過他的袖子:“走!咱們不跟他交換情報了,找沈玉仙去!”

將卿直視他的雙眼,還未來得及說話,那邊的縱岸像是生怕誰把他忘了一樣,若有所思道:“嘶,千歲呀,怎麽我感覺您似乎很緊張將卿對你的看法呢。”

九千歲回過頭:“請問,跟你有關系嗎?”

縱岸一手摸向下巴:“跟我倒是沒有關系,只是我覺得很好奇,為什麽您跟我說話是一個語調,跟他說話又是一個語調,跟別人說話又是另一個語調?”

九千歲道:“很簡單啊,因為我討厭你,而他呢是我的朋友,其他人呢他們雖然不是我的朋友,但我也不討厭他們就那麽簡單!”

縱岸回味了一下這句話,覺得很有道理地點了點頭:“嗯,您說的確實有道理啊。只是我看答案不那麽簡單,我覺得千歲每次叫將卿時,語調柔柔的,不太像是叫朋友,倒像是撒嬌一般。”

“還有,您叫他什麽‘天天’?我怎麽不知道將卿竟還有這麽一個名字,莫非是您特意為他取的?”

他將“特意”二字念得特別重,九千歲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些心虛。心想:哪有特意?我只是……

只是後面卻不知究竟該怎麽接下去,一想第一次叫他這個時,好像還真是自己特意為他取的。

只是這種事,九千歲是不會在縱岸面前承認的。

他不承認,縱岸卻另有自己的辦法看他的笑話,他學著他叫將卿“天天”時的語調,一連喚了好幾聲,最後壓低聲音道:“千歲您聽聽,這像話嗎?嗯?像話嗎?您敢說您不是這樣叫的?聽聽,好好聽聽我有沒有說錯,這種調調,這種語氣,不是撒嬌是什麽?要是您覺得不是,大可問問將卿,看看他是不是也這樣認為的。”

將卿沒說話,九千歲卻不知為何有些心虛,不好意思去看他。

縱岸趁熱打鐵:“嘖嘖,叫的真是親切,什麽時候您也‘特意’給我取個小名啊?”

九千歲感到自己心臟跳得很快,在他這句話還未落音時,就“唰”地一下站起,結巴道:“這裏,這裏太熱了!我,出去透透氣!”末了從開著的窗戶處躍身跑開。

躍到客棧外時,他莫約聽到將卿的聲音,但身體下意識地卻似一陣風樣地刮出去。他是很想聽將卿說話,可不知為什麽竟會下意識地逃開。

沒錯,就是逃開!

毫無目的地胡亂逃走,他跑過密集喧鬧的人群,跑過人跡稀少的小港,跑過花香四溢的樹林,心中早將縱岸打罵了千百回。

如此一路盲目狂奔,待他跑得發出陣陣粗喘,周圍只剩大片大片的樹林看不到一個人時,他終於緩緩停下,扶著一棵樹低著頭心臟跳得無比劇烈,好如就要躍出來一般。

重重地低低喘了許久,待到呼吸平穩下來,他剛直起身子打算整理自己的儀容,就聽遠處有個少年的聲音碎碎念念的不知在說些什麽。

九千歲放輕腳步,悄悄走過去,等走得近些了,才聽出這人是在念書,他音調清脆,略略有些淡泊:“心若冰清,天塌不驚。萬變猶定,神怡氣靜。塵垢不沾,俗相不染。虛空甯宓,混然無物。無有相生,難易相成。份與物忘,同乎渾涅。天地無涯,萬物齊一。飛花落葉,虛懷若谷。千般煩憂,才下心頭。即展眉頭,靈臺清悠。”

一邊聽他念,九千歲一邊悄悄地靠近,待覺得差不多了,躲在樹後悄無聲息地探出頭望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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