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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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雨堪堪停住,厚重的雲朵仍像揮之不散的夢魘盤旋在學院的上空,暗示著這種陰翳的折磨斷然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討厭冬雨的海幸對此感到一種索然無味的麻木,出於對雨期長短的未知和對放晴的不抱希望,甚至升起了一絲自暴自棄的欣喜。

教室,操場,宿舍。無論到哪裏。

黑板,粉筆,作業本。無論做什麽。

停滯,發黴,腐爛。行屍走肉。

高三生沒有無病□□的特權,所有的悲喜都開始變淡,直到趨近於無,即使因為走神頻繁被班主任叫去談話,即使看著憧憬的副班長和最討厭的那個女人開始入對出雙,即使……一萬個即使過後,剩下的還不是那句話:那你能怎樣,生活總要繼續。

傍晚的時候又下起了細雨,那是比昨天還要細微難纏的雨絲,近乎於霧氣。暮色穿過霧氣的結界而扭曲,變質,和一塊臭掉的乳酪無異。母親的電話就是在這樣的時刻打來,內容對於海幸來說,也沒有超出海幸對於“厭惡”的定義範圍。

“海幸,學習還好嗎,有記得按時吃藥嗎……海幸,其實是你爸爸跟我說想看看你……你去見見他好嗎,他就在你們校門口。”

想我?

見他?

明明知道應該克制,但十八年人生中最黑暗惡心的記憶還是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五感被削弱,頭重腳輕的不真實感席卷全身。

啊啊,校門口那個佝僂的男人,真的是記憶中那個高大如山的依靠嗎?兒時溫和儒雅常帶笑容的臉龐為什麽被歲月削成這樣尖利刻薄?我走過去了,我接近他了,我好像叫了他爸爸,那是我的聲音嗎,不,怎麽會呢,我怎麽會再叫他一聲爸——

“海幸……”

再如何用精心的儀表也無法掩飾衰老和倦頹的中年男人叫出了她的名字,語調好像是未曾改變的慈愛包容,爸爸你愛我嗎,可是如果你愛我——

“海幸,媽媽先去上班了,你記得下午去上輔導課。”隨著門落鎖的聲音,海幸噗通一聲又陷入了柔軟寬大的枕頭裏,昨夜通宵看漫畫,午睡時只能一躺不起。迷迷糊糊做了夢,夢見小兔子和糖果,還有一個日夜思念的,只存在於童年的,那個女孩的身影。

“啊……嗯……不要這麽急……”

美夢的邊緣開始晃動,穿□□女人柔媚到刺耳的□□,伴隨著物件被掃落地的聲音,被吵醒女生睡眼朦朧間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在她推開臥室門的那一瞬間,她敬愛的父親,用帶著欲望的下流聲音,讓她徹底從夢中醒來。

“難得我老婆和女兒都不在家,我總要犒勞犒勞自己……整天對著她們兩個,我都要發瘋了……”

“嘩——”小兔子全部死掉了,所有的糖果散落在血泊裏,肯定都不能再吃了。那個身影受到了驚嚇,一步一步逃離海幸的夢境,不會再回來了。

“滴答”

雨下下來了呢,海幸漠然想著,整個學院都暗了下來,六點以後,所有的學生都開始晚自習了。沒有人會看見直楞楞立在操場邊緣淋雨的海幸,即使有,也只會漠然路過吧。

遠遠的好像有人往這邊來了,撐著一把白色的傘,在暗夜裏反射出一點點有溫度的色澤。海幸的目光不由被吸引了過去。那人的步子不急又不緩,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節奏,海幸竟然看得入了迷。

“邢海幸,你可真厲害啊。”

語調如此冰冷,海幸如夢初醒。

【第二朵紙花,上面寫著:“好可憐啊,你所有擁有的愛,都不過是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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