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羽毛在室內憋了太久，一出門就撲棱棱忽閃著翅膀，先朝著和樂宮的方向飛去了。

被小羽毛撇在地上的莫悠悠，心裏剛腹誹了一句：不顧人感受的小混蛋，就你會飛……

小羽毛在空中轉著圈，又返了回來，在她身邊上空扇著翅膀盤旋著，似乎在等著她。

這還差不多，莫悠悠仰著頭，望著這只身上染著她不少血，還算有些良心的鳥兒，笑了出來。

一美人一靈鳥，為這座蕭索高墻內的壓抑、沈悶、悲涼的景致，添加了一抹能令人舒心一笑的亮色。

隱身在鳳儀宮裏的暗衛消無聲息地離開，片刻後，他的身影出現在了太子的書房裏。

……

傍晚，望雲城下起了零星小雪。

最初落地即溶的小雪花，到了後半夜越發變得像大片大片撕扯開的棉絮，從黑幕的高空中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

雪下了一夜才停歇。天還不亮，已有宮人開始清掃宮中的道路。

前一天，莫悠悠到皇後的鳳儀宮誦經時，禮部尚書第二次到訪了和樂宮。

老大臣把禮部擬定的聖女祈福護國典的流程和一應註意事項，給巫族大長老和六長老做了一番說明。

大長老對禮部事無巨細的安排沒有提出任何質疑，六長老也沈默著點頭，算是定下了祈福護國典的具體章程。

尚書老大人臨走，又一次轉達了太子殿下的歉意，並說第二日，禮部會派人來接聖女，到宮裏親自查看一下祈福護國典的場地，和祭祀時所需用到的物品。

禮部的安排合情合理，大長老、六長老便都應下了。

許是擔心雪天路滑，許是因為要去的地方稍遠，這一次來接聖女的宮人們，擡了一臺軟轎過來，恭敬地請聖女坐上了轎子。

怕小羽毛在外面飛，不能時刻在她視線範圍裏，莫悠悠把小羽毛也抓進了轎子，讓它臥在自己的腿上。

轎子擡得很穩，始終勻速前行著。

當軟轎擡到了某處宮門的時候，在不打破速度和平穩的瞬間，四個勁裝打扮的男人替換下了原本擡轎的宮人，將轎子擡出了楚天皇宮的範圍。

坐在轎子裏的莫悠悠毫無所覺，她在逗弄小羽毛。

“小羽毛啊，你最近是不是胖了？再胖下去的話，你還能飛的動嗎？雖然你是一只鳥兒，可你有著‘神’的頭銜，怎麽說也要註意點形象。

如果你再胖下去，萬一在空中遇到吃鳥兒的敵人，怎麽辦？那個敵人一看你這麽胖，肯定想吃你啊，不吃你難道去吃滿身骨頭的小麻雀嗎？……”

小羽毛似是對莫悠悠用“胖”來形容它健壯的鳥軀很不滿意，它腔調委屈地“啾啾啾”，翻譯為：“我不胖，我哪裏胖了？”

莫悠悠好笑地看著它，轎子仿佛停了下來，落了地，有聲音傳進來：“請聖女下轎。”

略頓之後，轎簾被人從外面掀開，小羽毛先行撲棱棱地飛了出去。

莫悠悠緊隨其後，走出了轎子。

身後的幾個人擡著軟轎，迅速離開了。

莫悠悠看著眼前的吉祥缸怔楞了片刻，吉祥缸裏是一塊體積占滿整缸的巨大冰塊。

冰塊裏包裹著綻放的碧葉荷花，寒冰冷凍住了碧葉荷花盛開最繁華的剎那，在這嚴寒雪後的冬日裏，碧葉荷花也依然在冰中綻放著鮮艷的光彩。

小羽毛也發現了這處被冰封存的景致，它落到了冰塊上，“當”的一聲，用鳥嘴啄了一下冰塊，濺起了點點冰花。

莫悠悠連忙阻止它：“小羽毛，快住，快住嘴！”

還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呢，萬一小羽毛把這麽漂亮的東西給啄壞了，是不是要賠錢？

就算不賠錢，它也要做一只有公德心的神鳥，不能隨意損壞花花草草，更何況是這麽漂亮難得的冬日荷花。

小羽毛歪了下鳥頭，聽話地不啄了。

“聖女請這邊走。奴婢為您帶路。”

一個侍女出現在距離莫悠悠十幾步路處，低頭垂目的恭敬道。

熟悉的嗓音讓莫悠悠仔細地看了這個侍女一會兒，然後她笑了：“好，有勞了。”香草。

聖女甜軟的嗓音勾起了香草記憶深處的一絲熟悉，她下意識地擡起了眼睛。

站在冰荷花旁邊的聖女姑娘，鴉鬢雪肌，眼眸若水，澄澈清透地直懾人心，絕世容顏上的溫柔笑容迸發著無與倫比的風華氣度。

一身火紅的鬥篷襯著周圍反射著白光的雪景，整個人美得令人窒息！

香草覺得自己喘不過氣來了，不敢再細看，慌亂地又垂下了眼睛，腳步虛浮地給聖女帶路。

太子殿下指明要她來服侍聖女，她怎麽能剛見到聖女，便如此失禮呢，往日練就的鎮定都忘得一幹二凈了，該罰該罰。

說起來，世上竟然還有長得如此貌美如仙的女子，果然配得上聖女之稱啊。

再一想，聖女若是和太子殿下站在一處，香草的心撲騰撲騰，對於她想象中的那幅畫面，同樣感到了氣不夠用。

她暗自深呼吸，平緩著內心的緊張激動和莫名其妙的興奮。

莫悠悠跟著帶路的香草，已經猜到了接下來會見到什麽人。

當初離開楚天的時候，她拜托楚霽威，幫忙照顧一下楚銘鈺和香草這兩個人。

看香草現在的模樣，應是過得還不錯吧。楚霽威這個人不會苛待手下人。

怎麽會是香草來帶路呢，楚霽威忘了他們之間的事，所以這只是巧合吧？

或許香草本來就負責這些，她這個聖女又是個女子，叫侍女來迎著帶路也合情理。

一路上都沒有遇到其他人，莫悠悠跟著香草來到了太子殿下的書房。

香草推開了書房的門：“聖女請進，太子殿下稍後便來。”

等莫悠悠進了門，小羽毛也跟著飛了進去，香草從外面又把房門關好了。

莫悠悠打量著這件布置明顯不同於常規格局的書房，一想到馬上就要見到楚霽威了，心中便忐忑不安起來。

進門入目的是一扇巨大的屏風，上面畫著碧水連天的荷花圖。

這張屏風擋住了人的視線，只能透過圖畫淺色的間隙，模糊地看到書房裏的書桌和書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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