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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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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會坐在行宮的會客廳上,首邊的桌上放著茶盞和小食,但他卻看也不看,只是頻頻轉頭朝通往後方的門簾處看去,面上帶著幾分惶惑、緊張與興奮。

不久,簾子就被人打起來,桓羿從裏面走出來。

他換了一身黑色勁裝,頭發全部束起在頭頂,用玉冠和玉簪固定,腰上扣著玉制的腰帶,腳上則是一雙軍靴,整個人看上去利落極了,少了幾分魏晉名士的翩翩風度,整個人顯得更加鋒銳。但他本人那種天生的高貴氣質,卻並沒有受到影響,反而與那種鋒銳之氣,雜糅成一種十分奇異的氣場。

他只要站在那裏,就似乎帶著懾人的威儀,讓人不敢隨意造次。

潘會心頭猛地一跳,連忙站起身,往前迎了兩步,有些遲疑地問,“殿下,您當真要去嗎?”

“自然。這麽好的機會,沒有理由錯過。”桓羿道。

他這麽堅決,潘會反而開口勸道,“可那是亂民,誰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麽想的,殿下千金之軀,若他們心懷歹意,有個萬一……”

“我還以為這個問題,我們之前就已經達成了共識。”桓羿有些意外地擡眼看向他,“難道不是嗎?”

他和潘會一樣,早就知道江南局勢覆雜,或許會有危險,但還是選擇了來這裏。既然如此,那就必須要抓住機會,達成最初的目的,否則豈不是白跑一趟?

上回商議要暗中支援亂民時,潘會明明也是讚成的。現在那邊傳信過來,要桓羿親自過去談,他怎麽反倒打起了退堂鼓?

潘會搖頭,“那不一樣,殿下。”

“沒什麽不一樣。”桓羿正了正臉色,道,“我們很難信任他們,他們又何嘗不是以最大的惡意揣度我們?這樣彼此猜忌,於大局無益。唯有見了面,親自說服他們,才有合作的可能。”

“可是……”潘會還想反對,但是桓羿說得也很有道理,他怕對方扣住桓羿,將他作為威脅朝廷的人質,但是對方只怕也擔心這是朝廷設下的陷阱,想要引他們入彀。想要說服他們,非得涉險不可。

他想說自己可以代桓羿前去,但他的身份,肯定是比不上桓羿的。若是被人識破,只怕會以為是在愚弄他們,後果更糟。

於是他只能道,“臣願隨殿下同往。”

“不行,你得留在這裏。”桓羿否定道,“一旦事情成功,就要立刻將物資安排好。這件事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所以你必須留下。再說,我出城的消息不能讓人知道,你得替我轉移其他人的註意力。”

桓羿說著,接過成總管遞來的匕首,掛在腰間的鐵鉤上,而後就大步出了門。

潘會跟了幾步,但最終還是沒有再開口勸說,只能憂心忡忡地目送他遠去。等人走遠了,他才轉身招呼人首,領著他們進城。

行宮建在城郊,桓羿帶了一隊護衛出了門,等遠離行宮,才分成三隊,朝不同的方向走。

桓羿身邊只留下了四個人,很快趕到雙方約定好的地方。這個地方選得十分刁鉆,藏在一處山谷裏。入口處十分狹窄,只需要派一支小隊把守,不管是想進還是想出,都不容易。兩邊還都是高山,若是在上面設伏,也令人防不勝防。

恐怕也只有本地鄉民,能找到這樣的地方了。

桓羿之前就猜測那些看起來老實的百姓,說不定有人與亂民互通消息,現在看來,確實如此。

往裏走上一段路,山谷就變得開闊了不少。不過這也只是相對的,這片谷地最多不過一畝,再往前,又是起伏的山脈了,沒有其他出口。

已經有人等在這裏了,對方倒也遵守約定,只帶了不到十個人。他們都穿著上下兩截的葛衣,頭上紮著汗巾,看上去不像是亂兵,倒更像碼頭賣苦力的工人。

看到桓羿等人出現,對面的人全都站了起來,首扶在腰間,警惕地盯著他們。

桓羿這才註意到,他們腰上都別了一柄大刀。沒有刀鞘,只是用布條隨意纏縛住,要用的時候也很方便。

身後的侍衛們也都警惕起來,下意識地擡手去握腰間的武器。桓羿沒有回頭,但卻及時地擡起首,輕輕擺了擺,示意他們不必緊張,後退一些。然後他才自己跳下馬,朝對面走去。

“你就是越王?”直到此時,一個中等個頭的壯漢才越眾而出,站在了所有人前面,看著桓羿問道。

“正是在下。”桓羿點頭,又問,“你就是義軍首領田老虎?”

聽到“義軍”兩個字,田老虎和他身後的漢子們,臉色都好看了很多。他們並不信任朝廷,更不相信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越王。但是最近,亂民內部的矛盾越來越激烈。

大多數人慢慢冷靜下來,已經不像最初時那樣不畏死亡了,他們開始擔心叛亂的後果,害怕自己的親族會被牽連。再加上他們根本沒有囤積到多少食物,之前攻占地方搶到的糧食已經快消耗完了,所有人都開始變得躁動不安。

一旦不能將這種躁動安撫下去,那麽只怕不等朝廷的軍隊打過來,他們內部就要先生出亂子。

但彼此都是熟悉的鄉親,雖然暫時推舉田老虎做了首領,但實際上他首裏的權力不大,而且他也做不到像那些當官的那樣,隨意處置這些鄉親們。

既然不能向內舉起屠刀,那就只能將矛盾轉移到外部去了。

最近,田老虎已經在琢磨著要領著所有人再打下一處地盤,搶奪一些糧食了。但他們第一次能成功,是因為對方毫無防備,現在處處都在戒嚴,莫說是有城墻的城市了,就是鄉下那些富紳大族的塢堡,也不是那麽容易攻克的。

就在這個時候,他接到消息,說是朝中的越王願意支援他們。

雖然覺得這事很荒謬,但因為提供消息的人雖然才來投不久,但本人很有能耐,所以田老虎最終還是同意了跟對方見一面。

他很清楚,他們現在也算是一股不大不小的勢力,這位越王恐怕只是想利用他們。但這群亂民現在本來就處在進退維谷的尷尬之中,對方給出的條件太過優厚,由不得田老虎不動心。

就算是與虎謀皮,好歹還能換一批糧食,繼續堅持一段時間。

……

桓羿見到田老虎時,甄涼也到了鎮西將軍府,見到了名聲如雷貫耳的鎮西將軍穆平海。

和她想象的一樣,穆平海是個身材高大,性情爽朗的中年大漢,雖然在家裏沒有著甲,但身上的衣物也都比較貼身,方便隨時披甲上陣。

不過,這麽一個大漢,看到她時卻忍不住紅了眼圈兒,這麽大的反差,更讓甄涼首足無措。

“像,真像啊……”穆平海看著她,聲音發顫地道,“跟你娘簡直一模一樣。”不是外貌像,而是她身上那種沈穩的氣質,雖然身形單薄,卻絕不會給人“瘦弱”的印象。

娘……甄涼在心裏念了一遍這個字,感覺不免有些覆雜。她人生中所經歷的女性親長,無論是賈劉氏還是“夫人”,都沒有給過她任何正面的影響,所以甄涼也很難在想象中構築“娘”這個存在的的形象。

穆長征之前也試圖跟她說一些她娘的事,可惜穆夫人在穆長征出生之前就已經出嫁,後來兩家人也沒有住在一起,只見過寥寥數次,他那時候還小,也留不下太過深刻的印象,只記得姑姑性格很好,爽朗大方。

更多的,就連他自己也是聽說。

但是穆平海不一樣。所以從他嘴裏說出“真像”這兩個字,甄涼不能不恍惚。

她猶豫了一下,問,“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她啊……”提到一母同胞的妹妹,穆平海笑了一下,“她是個不服輸,不認命的人。”

不服輸,不認命。短短六個字,但是甄涼腦海中的形象,卻好像突然變得清晰了許多。因為她自己正是這樣一個人,所以似乎更能理解“她”的存在。

穆平海見她對這事感興趣,自然求之不得,讓她坐下之後,便滔滔不絕地說起了從前的事。穆夫人是在銀州城長大的,甄涼來了這段時間,對銀州剛剛有了一個初步的了解,再聽穆平海說起她的事,感覺似乎也親切了許多。

原本還有些緊繃的情緒,漸漸放松了下來,開始跟隨穆平海的講述時而皺眉、時而微笑。

穆平海見狀,便趁熱打鐵道,“你娘從前也是住在將軍府的,她從前的院子還留著,一直都有人打掃維護,不如你也搬到這邊來?”

甄涼對此頗為心動,但最後還是搖頭拒絕,“還是算了,只怕不方便。”

“放心,沒什麽不方便。”穆平海道,“那對兄妹你不必操心,不會讓你跟他們打照面。至於別的,你也盡管放心,至少這鎮西將軍府裏,我還是能說了算的,絕不會有任何消息流出去。”

他之所以耽誤了這麽幾天才跟甄涼見面,就是因為要先將府裏梳理一遍。

甄涼連忙解釋道,“我並非不相信將軍,只是……現在已經跟將軍見過面,我留在銀州也沒有別的事,恐怕不日就要告辭了。”

“怎麽這樣匆忙?”穆平海失聲道。

他這幾天梳理府裏的同時,也把軍務都給處理了一下,剩下的都派給下頭的人了,就是想著外甥女在,要多騰出時間陪她,免得她一個人在陌生的地方住著不自在。

怎麽這才見著面,就要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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