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2章 讓你放心 (1)

關燈
直到天擦黑,內宮門也都下鑰了,桓羿才回到皇宮。

他只能繞了幾段路,走那幾扇還開著的門。原以為多少會遭人刁難,不想竟是一路順遂。等到進了後宮,走了不遠,就見前面的亭子裏前有人拎著宮燈站在那裏。

大晚上的看到這一幕,還真有些嚇人,跟在桓羿身後的小喜子倒吸一口冷氣,聲音都有些發顫,“殿下,您看那是什麽?”

雖然離得有些遠,天色又很昏暗,但桓羿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人。他淡淡地瞥了小喜子一眼,不悅地道,“你們甄姑娘想是不放心,出來迎接咱們罷了,你那是什麽樣子?”

“是甄姑娘?”小喜子猛地反應過來,頓時沒有了之前那種陰森驚嚇的感覺,“那咱們快些過去,莫讓她等急了。”

桓羿哪裏還要她提醒,早就已經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離得近了,就能看清甄涼的身形了。這時節的天氣乍暖還寒,她身上披著一件薄披風,臂彎裏還搭著另一件,手上拎著一盞八角宮燈,也正笑著朝他們看來。

桓羿不覺心頭一熱,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柔聲道,“怎麽在這裏等?外面怪冷的。”

“忍冬說,殿下出門時穿得少,只怕受不住這樣的夜風。”甄涼說著,將手中的燈放在一旁,展開披風給他披上,一邊問,“殿下今兒怎麽回來得這樣晚?”

“這事有些覆雜,回去再與你說。”桓羿道。

甄涼點頭,湊過去為桓羿系披風的帶子時,突然嗅到了一股久違的香味,很淡,像是衣服無意間沾上的,很快又聞不到了。她面色驟變,想湊上去再確認一下,又及時想起來不合適,所以只是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很快就系好了帶子,退到一旁。

只是看向桓羿的視線,不覆之前的欣喜,藏了許多晦澀的情緒。

好在天色昏暗,桓羿並沒有註意到她的情緒異常。甄涼沈穩地提起宮燈,在前面引路。

一路無話,桓羿終於察覺到一點不對勁了。只是才一進門,甄涼將手中的燈遞給過來迎接的凡煙,就匆匆進自己那屋去了,桓羿就是想說話,也沒有機會。

甄涼先換完衣服出來,見桓羿出門時穿的那件外套就搭在一旁的椅子上,他還在內間沒有出來,只微微一猶豫,就走過去抓起衣服,放在鼻下輕嗅。

這一次更明顯了,甄涼也終於確定,那確實是花樓常用的熏香的味道。

這種香有一點助興的作用,所以尋常地方,是決不會用的。

甄涼又忍不住往窗外看了一眼,夜色沈沈,桓羿今兒這麽晚回來,是……喝花酒去了?

很難將這樣的詞跟他本人聯系在一起,畢竟他那樣的尊貴高華,很難與那種地方聯系起來。再說,以他出眾的樣貌,到底是誰嫖誰,還真的很難說清楚。

但是,桓羿也是個人,此前又一直沒有接觸過民間的東西,說不準突然生了興趣。他這個年紀,早就已經知人事了,如今身邊沒有人,不代表他不會想這些。

甄涼腦海裏亂糟糟的,很難理清楚頭緒。她竭力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但這實在是太難了。

這件事完全超乎她的預想之外!

正混亂著,裏間突然傳來腳步聲。甄涼仿佛被燙到了一樣,將手裏的衣服丟開,轉身就要往外走。

可惜沒等她走出去,桓羿已經掀簾子出來了,一見她,便含笑道,“又要勞動阿涼了,今兒在外頭實在是沒怎麽正經吃過東西,還喝了一點酒,這會兒餓得厲害,可有能吃的東西?”

“有的。”甄涼背對著他應了,快步走了出去。

等她把吃的送過來時,已經差不多調節好了自己。

——其實調節不好也沒有用,桓羿要做什麽,她以什麽身份和立場去管呢?再說,她重生的意義是讓桓羿不再遭受那些痛苦,能夠破隨心所欲,得到自己想要的。既然如此,除非他沈迷其中變得荒唐,否則就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

甄涼放下食物,就準備離開,卻又被桓羿叫住,“你也坐下吧,儲秀宮那邊的情形如何了?”

他是沒話找話,但甄涼還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氣,說正事,感覺就不會那麽尷尬了。

她也想在選秀結束之前,將張巧娘的事過了明路,便道,“正有件事要告訴殿下呢。秀女之中,不是有好些個是從江南選送過來的嗎?都說是江南的富商們感念陛下的恩德,所以將自家女兒獻了上來。”

“有什麽問題?”桓羿問。

甄涼道,“一共送了幾十個人過來,就是江南的富商人人都納上十幾個妾,生上十幾個孩子,再加上族中旁支的女兒,能挑出這麽多貌美如花的女孩,也不是一件易事。”

這是宮中大選,是全天下一起挑選最出眾的一批女孩兒,既要容貌、性情都出眾,又要家風清白嚴整,可不是那麽好挑的。別處最多只能送來三五個,怎麽江南就有幾十個,好姑娘偏偏都生在他們家了不成?

桓羿的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放下筷子問,“是怎麽回事?”

“是從外頭買來的女孩子。”甄涼道,“還有他們自家蓄養的歌舞伎。這些女孩都讀書識字,琴棋書畫、規矩利益比尋常人家的女兒還要精擅,只需換個身份,就萬無一失了。”

換身份入宮這種事,也不稀奇。甄涼自己就是換了一個身份,才能作為女官入宮。

如果只是這樣,並不值得追究。但她們身後還有一群人,那就不得不防了。桓羿想了想,道,“他們嘗到了甜頭,想要送人進宮,裏應外合,謀取更多利益,倒也尋常。但江南距離京城那麽遠,宮中真有什麽事發生也鞭長莫及——宮中還有別人與這些女孩聯絡,負責照應她們,傳遞消息?”

甄涼點頭。

桓羿只要略想一想新年時發生的事,就能猜到那人是誰了,“桓安的手,伸得比想象的更長。”

“桓衍如今倚重他,事事都不防備,他自然要趁機將自己的人手都埋下去。等到勢成的那一日,只怕整個宮中都由他說了算。”甄涼道。

自來宦官專權的事一直常有,皇帝縱然想要防備,卻也不得不用他們,何況桓衍這般不設防?

如果不是桓羿這邊的情形也不容樂觀,那等他們這對主仆自己先對上,桓羿在一邊看熱鬧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桓羿點了點頭,突然問道,“此事你是如何知道的?”

甄涼一怔,但旋即就笑道,“我……策反了其中一個女孩,她告訴了我許多內部秘辛。”

桓羿又看了他一眼,才低下頭去,繼續慢慢吃面。

甄涼說是策反,他自然不會不信,但這件事裏的疑點實在是太多了,由不得桓羿不在意。再想想,甄涼剛到儲秀宮時,有一日失魂落魄地回來,整個人狀態都不對,雖然很快就調節好了,但桓羿並沒有忘記。

她的失態,是否與此事有關?

她說的那個女孩到底是什麽人,與她又是什麽樣的關系?

這些念頭在腦海中閃過,但桓羿並沒有出聲詢問,也不打算去追根究底。甄涼不願意說,總有她不說的理由,他只要當做不知道就行了。

這樣想著,他便道,“此事不急,等選秀結束,剩下的人受封,還得有一陣子,且先看著吧。”

“是。”甄涼應了一聲。

桓羿又擡起頭來,看著她問,“阿涼怎麽不問我今日在外頭如何?”

甄涼的表情和聲音都沒有太大的波動,照著他的話問,“那殿下今日在外頭如何?”

雖然她什麽都沒表現出來,但正因為如此,反而露了餡。畢竟平日裏,她對於桓羿的事,是十分上心的,早該開口詢問了。然而今日,即便是桓羿提醒了,她的表現也不像是想知道的樣子,倒像只是在配合他。

“你……怎麽了?”桓羿猶豫了一下,問道。

甄涼道,“什麽怎麽了?我自然是好好的。”

這就是賭氣的話了,桓羿怎麽聽不出來?他好笑道,“我今日才剛從外頭回來,應該沒有惹著你吧?怎麽突然就不高興了?”

“殿下自然不會惹著我,外頭那麽多事您都忙不過來,哪裏有空招惹我呢?”甄涼聽他這麽說,一想到他在外面是在幹什麽,頓時心火就燒起來了,一時口不擇言,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桓羿一怔,繼而失笑,“因為我回來得太晚嗎?這是有原因的,我又沒想瞞著你,這不是正要說嗎?”

甄涼抿了抿唇,“那你說。”

桓羿這才將今日之事一一道來,從去勤謹殿求桓衍的旨意,到他讓勳戚配合自己,再到那群紈絝子弟,他本來也沒有隱瞞的意思,見甄涼在意,自然說得更仔細。

但甄涼沒有聽到自己在意的部分,始終有些心不在焉。

及至聽到那群紈絝子弟要帶他去見世面,這才著急起來,“這都是什麽人?”殿下跟著他們要學壞了!

“本來我是不想去的,天色已經晚了,宮門馬上就要落鎖,自然是早回來的好。”桓羿嘆了一口氣,“誰知我出門的時候,發現有人跟著我。”

“什麽人?”甄涼頓時緊張起來。

“看他們的模樣,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探子,總有七八個人,就守在酒樓四周,若不是跟曹滂等人拉扯之間險些跌出去,還真發現不了他們。”桓羿此時回想起來,也覺得有運氣的成分在。

甄涼頓時緊張起來,“殿下跌倒了?”

“沒有。”桓羿連忙安撫道,“只是踉蹌了一下,並無大礙。”

頓了頓,才繼續道,“他派人跟著我,自然是想看看我都在做什麽。我跟這群紈絝子弟混在一起,若果真學壞了,他自然更放心。這麽想著,我便同意了他們的提議。”

甄涼神色微微一動。桓羿說得十分坦然,沒有半點隱瞞的意思,應該是真的。

她反倒不急著問花樓的事了,皺眉道,“殿下如今精力都放在品香會上,即便如此,他也不放心麽?”

桓羿倒是不在意,“不管我做什麽,既然是在宮外走動,與更多的人有了聯系和牽扯,他自然都會比從前更加警惕。萬一我只是借風月之名,想要暗地裏培植勢力、拉攏人手呢?”

甄涼:“……”這確實是桓羿的打算啊。

她有些無奈,“那倒是我胡亂給殿下出主意了。”當初是她提議,讓桓羿沈迷風雅之事,假裝對朝堂不感興趣的。卻沒想到,桓衍這麽小心,即便這樣也不肯放過他。

桓羿搖頭道,“非也。我有了行動,確實會被他盯著,束手束腳。可若是一直停步不前,留在宮裏,不也同樣是任人魚肉?而且他並非不相信我沈迷風月,只是多疑的本性使然。待我多多迷惑他,他自然就信了。”

“所以……殿下往後還要去那些地方?”甄涼終於問到了最在意的地方。

桓羿嘆氣,“只能如此了。不過阿涼放心,今日不過在那裏略坐了一坐,其他人都喝醉了,我將他們安置好,就回來了。”

甄涼聞言,頓時別扭起來,“我有什麽不放心的?”

桓羿不說話,只是看著她笑。

甄涼道,“那樣的地方,到底魚龍混雜,雖然殿下的身份,他們不至於膽敢設計你,但終究還是要小心。”他們自然是不敢害他的,可是一個親王級別的人物,又生得這樣俊美,比平日裏遇到的恩客好了不知多少倍,萬一有人起了那樣的心思……

“知道了。”桓羿笑著應了,又道,“待我將京城這些花樓查一查,挑一家比較可靠的收為己用,往後與人見面只在那處便是。”

甄涼果然放心了不少。若是自家的地盤,那就沒人敢隨便對他出手了。

“這樣也好。”弄清楚了實情之後,她倒是覺得這確實是一記妙招,“哪有喜歡風雅之道的人,卻不與花樓打交道的?”

桓羿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心思,不由道,“原來你是在為這個生氣。”

“我哪裏生氣了?”甄涼狡辯道,“方才只是在替殿下擔憂罷了。如今知道殿下心裏有數,自然不會多想。”

“所以你方才多想了什麽?”桓羿又問。

甄涼這才反應過來他在逗自己,板著臉道,“殿下的面快涼了,還是盡快吃吧。”

桓羿笑了笑,果真低頭將最後幾口面吃完。甄涼站起來,準備收拾碗筷,卻被桓羿按住,“今兒不用你,我自己來。”

然後果真將面碗收進食盒裏放好,拎出去交給守在外面的人。

每每這樣的時候,甄涼時常覺得,桓羿並沒有將自己當成主子,也不將她看作是仆婢。但這樣的恍惚往往只有一瞬,她不會讓自己沈迷其中。所以甄涼很快站起來道,“殿下這裏無事,我就先……”

“阿涼。”桓羿已經轉了回來,攔住了她的去路,含笑道,“往後我一定事事都與你分說清楚,不讓你擔憂。”

“殿下的事,跟我說做什麽?”甄涼低下頭不去看他,口是心非地道。

“這話就說得沒良心了。”桓羿嘆氣,“我的事,哪一件沒有讓你過問?現在倒是說起這樣的話來了。”

甄涼低著頭不說話。桓羿又道,“總之,再有什麽疑惑的地方,就直接開口問我,不要自己多想。”

她想辯解自己並沒有多想,但是這話說得也沒有底氣。再說,桓羿已經把話說得這樣清楚,若再裝傻,反而枉費了他的心思。甄涼面上發燙,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不要光是知道,記著才好。”桓羿還不放心地叮囑。

甄涼又點頭。

“那……應該不會再生氣了?”桓羿這才試探著問。

甄涼好笑地瞪了他一眼,“都說了我沒有生氣。”

桓羿這才舒了一口氣,笑了就好。他直覺地認為還有什麽地方是自己沒理清楚的,但是當下最要緊的是讓甄涼不必多心,便也沒有多想。

之後又說到了別的事情上,甄涼順便將今日發現有人在儲秀宮外窺視的事也說了。話題一轉開,自然就顧不上這些。

等甄涼走了,桓羿躺在床上準備入睡時,才猛然醒悟過來。

甄涼是從他一回來,剛剛碰上面就開始不高興的。那時她還不知道他在外頭做什麽呢,按理說,應該開口詢問才是,但後來說話,她卻像是故意回避,若不是他主動提起,便沒有探問的意思。

她是怎麽發現的?

這個問題,實在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又不好直接去問甄涼。好容易這事兒已經過去了,沒必要再提起來。

所以桓羿琢磨了許久,終究還是暫且擱置了。

……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過得十分平順。甄涼每日到儲秀宮去點卯,偶爾才有尚儀局那邊的事需要她幫忙。桓羿則每天都出門,跟著那一群紈絝子弟,什麽風雅的東西都嘗試過了,彼此之間的關系很快親近起來。

有了這群人的支持,品香會的聲勢頓時大了不少,將一場決賽辦得風風光光。

主意還是桓羿出的,他開始頻繁進出花樓之後,就由甄涼之前的提議得了靈感。皇帝不讓後宮的秀女品香,那他可以讓京中著名的花魁們來嘗試啊!本來花樓這種地方,也是用香料的大戶。尤其是那些花魁們,交接的都是王公貴族、才子詞人這樣的對象,自然不會用普通的香料。

將花魁本身的名聲,與一款質量上乘的香綁定,對彼此都有好處。

這個提議一說出來,就得到了所有紈絝子弟的讚同,於是他們就以品香會的名義,讚助了一場花魁賽。

只是品香會的話,不是喜歡此道的普通人,基本不會感興趣。但花魁娘子就不同了,便是一輩子難得有機會見上她們一面的普通百姓,也會津津樂道。

何況京中那麽多的花樓,那麽多位聲名遠揚的花魁,之前卻一直沒有評出一個行首來。如今桓羿他們要做這樣的盛事,不單是百姓們翹首以待,就是各家花樓,也知道這是個揚名的好機會,紛紛踴躍參與。

雖然現在姑娘們的名聲已經很大了,但若是奪得這個魁首,那身價立刻就不一樣了。

而且,選花魁本身也是一件很賺錢的事。畢竟游戲規則是,所有人都可以花錢買花票,然後給自己中意的花魁投票,票數每日當眾統計。既有噱頭又有實質的好處,誰會不喜歡?

沒多久就票選出了十位最負盛名的花魁娘子,桓羿又讓她們每人與一款香料綁定,就連代號都換成了香料的名字,聽起來竟也十分風雅,很多花魁已經開始琢磨是否要將花名換成這個了。

這樣一來,所有人都知道了品香會的存在,更知道最終誰能入選花魁,她所代表的那一款香料,也就成為了品香會的頭名。

大概是與花魁有了關系,這些香料也瞬間名聲大噪,訂單激增。

——固然有人看不上這樣的宣傳方式,但是高端市場本來就大都被達官貴族開的香料店壟斷,桓羿想搶占的是剩下的市場。

這一通折騰,最後名利雙收,品香會圓滿結束的同時,跟著桓羿的這一群人,也都賺了個盆滿缽滿。原本在他們的想法裏,品香會這種沒人關註的評選,是要自己掏錢去籌辦的,誰知竟還能賺錢。

而有了錢,他們連跟家裏說話都更硬氣了。

於是一群人對桓羿更加信服了,紛紛追著他問還有什麽好主意。桓羿見狀,自然是繼續拉著他們給自己幫忙。

宮外,品香會和花魁賽鬧得沸沸揚揚。宮內,持續了數月之久的選秀,也終於告一段落。

進入終選的秀女一共四十三位,每一個都有自己的絕活,桓衍過來參加終選時,見了每一個都讚不絕口,戀戀不舍,曹皇後見狀,便提議索性都留下來。

桓衍還有些不敢相信,生怕她是有什麽別的打算。畢竟從前曹皇後對他的女人,可沒有那麽寬容。雖然也不曾苛待過,但不喜歡是明明白白的。

曹皇後看出他的意思,不由苦笑,“陛下難道以為我是有別的目的嗎?我已經到這個年紀了,只怕很難為皇家開枝散葉,可是此事事關國本,更不能耽擱,多選幾個人進來,也就多幾分機會。難道我還會跟這些小姑娘計較不成?”

“是朕錯了,皇後一向賢惠大度,事事為朕考慮。”桓衍立刻道歉,“既然是皇後的意思……”

聽聽,倒成了她的意思了。

不過皇後也不在意別人知道了會說什麽。她這麽賢惠,主動往後宮裏添人,總不會有錯。

於是四十三人就都留了下來,張巧娘在其中自然也有一席之地。

桓衍終選時就十分註意她,總覺得她看著有種特別的氣質,有些熟悉,又說不出來是哪裏熟悉,但總之是很吸引人的。於是等這些秀女入宮之後,就第一個翻了她的牌子。

這會兒,無論宮裏宮外,多少雙眼睛盯著此事,就想知道皇帝會先寵幸誰。畢竟,這第一個總是特殊的。

所以得知既不是小縣主陳瑾,也不是兩京出身的秀女,竟然是個江南送來的美人,不少人都暗地裏唏噓起來。皇帝這愛美色的毛病,果然改不了了。

不過,大多數人也沒太將張巧娘看在眼裏,皇帝愛美人,但因為先帝的前車之鑒,他也絕不會讓美色蒙蔽了自己的想法。歷來都是寵歸寵,但不會給太多特權,也不會讓人影響他的決策。

然而第二日一早,晉封的旨意送出來,頓時便是一片嘩然。

張氏初封婕妤。

聽乾元宮傳出來的消息說,原本皇帝是想封美人的,這已經很誇張了,畢竟下面還有好幾級呢。但是因為前面已經有了一個鶯美人,倒也不算出格。誰知這位張氏,竟直接跪下說想換個封號,因為不喜歡被叫做美人。

按理說,皇帝被這麽忤逆,應該十分生氣,畢竟這太像是不滿足,想要更高的位置了。

照所有人對桓衍的了解來看,他可不像是會縱容這種想法的人。

誰知道皇帝聽了張氏的話,卻哈哈大笑,說,“既然美人不夠,那就封婕妤吧。”

輕輕巧巧一句話,又升了一級,距離九嬪之位,就只差一級了。這樣的風光,這樣的恩寵,都是以前從未有過的。一時間,所有人都對這位新晉的張婕妤刮目相看。

而接下來,皇帝不但賜她居住距離乾元宮不遠的清涼殿,更是連續三日都宿在她那裏,仿佛把後宮還未承寵的四十幾個花一般的秀女都給忘了,更是讓張婕妤一時風頭無倆,幾乎蓋住了整個後宮。

……

曹皇後自從轉變了心態,看丈夫的後宮,就不像是從前那樣總覺得肝疼了。恰恰相反,有個沒有太多牽扯的人能得到桓衍的寵愛,對她來說不是壞事。

於是這幾日,除了乾元宮的賞賜流水般送到清涼殿,就連萬坤宮也送了不少,叫許多人詫異不已。

有人歡喜,自然就有人氣憤。

自從入宮之後,一切都跟陳瑾想的太不一樣了。

住在儲秀宮裏,她跟其他秀女的待遇是差不多的,頂多是可以花錢讓宮女們給她行一下方便,換更好的夥食之類,但這並不是陳瑾想要的!

她一個堂堂縣主,本該萬眾矚目,出盡風頭,可是除了幾個因為她的身份圍過來的秀女之外,其他人根本不在意她。就連尚儀局那些女官,下面伺候的宮女,也都對她一視同仁,並沒有任何優待。

好吧,非要說的話,也不是沒有任何特殊。以她在培訓的這幾個月裏的表現,原本應該是要被刷下去的。但是皇後提筆一勾,她也就留下來了。

進了終選,留在宮中,她本以為以自己的身份,皇帝一定第一個召幸,得到最特別的待遇。

然而那個培訓的時候就處處都被稱讚的張巧娘,卻搶走了所有的風頭。

皇帝對她更沒有任何特殊,似乎已經徹底忘記了元宵節時看她的那種驚艷。——事實上桓衍也確實是忘記了,對他來說,那只是一個一時興起的小插曲而已,並不值得費太多心思去記。沒有身邊人提起,自然很難記得。

而被陳瑾寄予眾望的桓安,相較於推陳瑾出去,他更願意選擇張巧娘。

畢竟陳瑾出身太好,絕不會願意受他一個閹人轄制,但張巧娘卻不一樣,這個女人在他的股掌之間,絕對掙脫不了,這樣才能讓人放心。再說,陳瑾那個脾氣,皇帝就算一時喜歡,也很難長久寵愛,但張巧娘不一樣。

她從十歲起,學的就是如何討好男人,如何伺候男人。跟其他人比起來,她更懂得男人想法和心態。很多人以為,男人會喜歡三從四德、賢良淑德的女人,這實在是大錯特錯,這樣或許能得到一時的憐惜,但也很容易被忘記。真正讓男人念念不忘,能勾起他們征服欲的,是有難度的女人。

什麽時候該若即若離,什麽時候該給點甜頭,怎麽做才能讓他將自己視為知心人……這些,都是張巧娘的功課。

這樣一朵解語花,陳瑾如何能比?

其他秀女也有不忿的,但大都沒有陳瑾那麽在意。反正只是一時的風頭,這後宮,哪裏有長盛不衰的花兒呢?

先帝時倒是有,宸妃寵冠後宮十幾年,六宮幾乎形同虛設。但這世上,有幾個宸妃?

所以她們無非是要多等一陣子罷了,等得起。

但是陳瑾等不起了。不單是因為她不忿自己現在的處境,更是因為沒有被召幸過的秀女,全都繼續住在儲秀宮。雖然人數從二百多變成了四十多,但這樣的居住環境,從小就錦衣玉食的陳瑾依舊受不了。

她的這種嫌棄,所有人都能察覺到,所以幾乎沒什麽人願意搭理她。原本一直奉承她的那幾個秀女都被刷下去了,陳瑾成了孤家寡人。

但她並不在意,或者說,這正是她想要的。

沒人理會她,自然也就不會有人知道她在做什麽。陳瑾每天早出晚歸,在後宮裏四處游走,遇到不讓進去的地方,就好奇地打量幾眼,沒多久,就將整個後宮的格局都摸清楚了。

然後她走的路線越來越遠,漸漸靠近和光殿所在的這一帶。

正當她探頭探腦,觀察地形時,身後突然有聲音響起,“小主,您在這裏做什麽?”

陳瑾嚇了一跳。這邊比較偏僻,走過來後幾乎沒遇到什麽人,沒想到會被人發現。但她很快端起主子的架子,轉過身訓斥道,“你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嚇我一跳!”

“小主恕罪。”那小太監立刻低頭道,“但那邊不是後宮的貴人們能去的地方,還請小主不要亂走。”

陳瑾眼珠子一轉,問,“那是什麽地方,為何不能去?”

小太監道,“越王殿下回宮之後,因為身體不好,住在那邊的和光殿休養,因內外有別,就不讓人往那邊去了。好在那裏地方偏僻,等閑也沒人去。小主怎麽走到這裏來的,可是迷路了?”

陳瑾本本來還在想借口,聞言立刻順著他的話道,“對對對,我迷路了!你,送我回去!”

小太監不敢反抗,果真將她送到了禦花園,這才轉身離開。

但他並沒有去別處,而是回到了遇到陳瑾的地方,站在這裏觀察了片刻,才轉身往六宮局的方向去了。

……

選秀結束,尚儀局大部分人就撤回來了,只留下幾個女官在那邊負責日常的管理。甄涼自然也跟著回來了,繼續在金尚儀的眼皮底下抄寫宮規。

這本宮規本來就很厚,她又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到現在都沒抄完。

雖然現在金尚儀已經接受了她,不再需要用這種方式討好,但甄涼是個有始有終的人,便決定還是從頭到尾抄一遍。

而且這麽抄也不是沒有用,很多東西,她從前都知道,但要說出本來的依據,卻是不能的。但現在,她已經能找到規定在什麽地方了,往後再與人爭執,只要將這些證據甩出來,必然能省很多事。

抄完了今日計劃的部分,時間不早,她就回去了。

花魁賽結束之後,桓羿也輕松了很多,回宮的時間越來越早,甄涼自然也想早點回去。

從六宮局出來,往前走了一陣,拐到通往和光殿那邊的路,就沒什麽人了。又走了一會兒,甄涼突然聽到有人招呼自己,四處看了看,才看到藏身在旁邊竹林後的人。

“潘公公?”她記性好,一眼就認出來這是潘德輝的小徒弟潘順順,曾經在馮姑姑那裏見過的,“您叫我?”

“甄掌讚,請過來說話。”潘順順壓低聲音道。

甄涼遲疑地走過去,這才發現竹林後面竟然還藏著一個小空間,但在外面完全看不見。而從這裏往外看,倒是能從竹葉的間隙裏影影綽綽地看到一些。

倒是個說話的好地方,不必擔心被人發現。

不過她很快就沒心思註意這些了,因為她走進來之後,潘順順就直接跪了下去,“咚咚咚”給她磕了三個頭。

甄涼嚇了一跳,連忙旋步避開,“潘公公,您這是做什麽?”

“甄掌讚,我師父已經進京了。”潘順順爬起來,看著她道。

甄涼一楞,繼而就高興起來,不過在潘順順面前,她自然是不會承認的,“這是好事,但與我有什麽關系?”

潘順順卻沒有繞彎子的意思,“我知道,當日師父能保住性命去鳳京,如今能夠找到機會回宮,都是托賴甄掌讚的幫助,您不承認也沒關系,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我們師徒將來必有所報。”

話說到這份上,見他已經認定了,甄涼也就沒必要一味否認,“你怎麽知道?”

“這宮中的關系盤根錯節,有心人想打聽,總能打探到的。”潘順順道。

甄涼的表情頓時嚴肅起來,他能打探到自己的事,焉知不能打探到桓羿的事?

潘順順見狀,立刻道,“甄掌讚,請相信我並無惡意。當日也是在馮姑姑那裏見到了甄掌讚,看出破綻,這才能尋到端倪。外面的人不知道甄掌讚的存在,一葉障目,再怎麽查也是查不到的。”

再說,他查到這些之後,也替甄涼遮掩了一番,就更不必擔心了。

甄涼稍微放松了一下,但還是有種很奇異的感覺,一般來說,後宮裏的人,行事都不會像潘順順這樣。有些事自己知道就好,沒必要揭破,至於恩情……

“潘公公既然能查到這些,也當知道,我並不是為了幫你們的忙,只是見有機會,就伸手推了一把。我不是什麽好人,出手必有自己的目的,所以你也不必感激我。”

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局勢更偏向於自己,並不是為了幫人或是救人。

潘順順笑道,“甄掌讚直言快語,但不管你是怎麽想的,我們師徒承了恩情,卻是不爭的事實。不過甄掌讚也不必太過在意,我以後不會再來打擾你。今日過來,其實也只是為了給甄掌讚提個醒。”

“什麽?”甄涼有些意外。

潘順順道,“方才和光殿附近碰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