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桑大宴後宮。

是日，晴方正好，禦花園影影綽綽，浩浩湯湯，數千人。喬帝後宮之龐大，史無前例。

阿桑坐實傳聞，先有孕爾後流產。她坐在主座上，手中一柄利劍，潔白如雪的利刃，“轟”地砍在琴弦上，錚錚作響：“本宮以喬楚國皇帝的名義發誓：此後若再有人謀害我腹中胎兒，我滅她三族；他日若我誕下皇子龍女，有人膽敢害其性命，我誅她九族。”

言罷，阿桑一劍劈開西瓜。紅色汁液四濺，鮮紅如血。她橫眉一挑：“我阿桑敢說敢為，說到做到。今日，算是對諸位一個小懲大誡。你們所喝的酒水，我都下了藥，你們放心，死不了，頂多明日早期長幾粒紅斑，過幾日便會好，不會有後遺癥。但若還有下一次，恐怕沒這麽簡單了。我定讓你們知道什麽叫……後宮全軍覆沒。”

此話說完，阿桑一腳踢飛盤子，瓜果四散。不待人言，阿桑繼續說道：“也請你們回去轉告各宮宮人，阿桑的規矩。免得日後被你們推出來當替死鬼，還不知所以。另外，管教好自己的宮人，宮人犯法，主子同罪。”

數千人噤若寒蟬，唯獨太後面色整肅，卻見喬帝坐在主座上，輕輕含笑，目光所在發飆的阿桑身上。

“太後娘娘，我看你臉色不大好，許是身體不適。接下來我要說的事，跟您沒有關系，若是您沒興趣聽，可以先行回宮休息，當然，若能想聽，我介不介意多一個聽眾。”阿桑勾了一抹冷笑，瞥了一眼太後。太後自阿桑入宮，時常刁難，處處針對，阿桑此時當然無有好臉色。

太後面色發沈，不說不動。

阿桑右手指天，朗聲道：“本宮以喬楚國皇後的名義，指天發誓：我怕一日不死，爾等休想爬上龍床；我若哪天不幸身死，爾等通通陪葬。縱然皇上不殺你們，我的人也有辦法殺光你們，一個不會少。黃泉路下，都不會寂寞。”

喬帝親自坐鎮，阿桑怒不可遏，此時無人敢造次，紛紛默然聽著。

阿桑怒火越燃越旺：“你們在我眼裏，就跟螻蟻一般。我不屑跟你們爭，而你們想爭也爭不過我，更無資格跟我爭。才智謀略，你們也比不了我，萬般算計，也是枉費心機。

你們要拿什麽根本爭？

你們出身比我高貴嗎？我出生便是萬摩公主、王位繼承者，亦是金石國郡主，沙馳王乃是我義父，鞅馳王乃是我師父，天下武功，我阿桑尊容無人能及。

你們有誰覺得比我才情好嗎？我是萬摩國豐收之神，一舞傾城，再舞傾國，舉世聞名。

你們比我富有嗎？我阿桑富可敵國，揮手成金，你們也把萬貫家產拿出來拼一拼。

你們比我貌美嗎？十年後，二十年後，每個人都會老，都會醜，一群醜八怪，拿什麽跟我爭？

當然，我只承認一點，你們德行極好，起碼比我好。但是，你們給我聽清楚了：老娘無德便是才。外可領兵打仗，抵禦外辱；內可匡扶社稷，興國利民。

你們行嗎？你們敢嗎？你們會嗎？”

一番發洩還不盡興，阿桑緩了緩，聲音也柔和了些，又道：“大家姐妹一場，我也不想為難大家。我給大家兩條出路。

第一，留在宮中，安分守己，安享晚年。我看在你們從前伺候過皇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只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是如果有人膽敢挑釁我的權威，我定讓她知道什麽叫十倍、百倍、千倍、萬倍奉還。

第二條路，出宮。願意自請出宮者，對你們既往不咎，日後不管。我會對外宣布，你們病逝宮中，日後你們也要忘掉在後宮的身份，重新開始生活。此類人，分兩種，一則，從未被皇上寵幸的女人，出宮可以領白銀八百兩；被皇上寵幸過的女人，可以領白銀一千兩。若有其他苦衷或者隱情，也可同我私下協商，若是我力所能及，必定樂於效勞。想想你們的情郎，他翹首以盼，守候多年，哎，縱是你們喜歡哪個侍衛，或者喜歡哪個王孫公子，讓我保媒，我也是可以做到。

想想自己未來生活，海闊天空，自由自在，何必困於深宮，孤苦終老。想想你們家中的老夫老母，頭發花白，手腳不便，卻無人盡孝膝下。想想你們的小妹幼弟，嗷嗷待哺。總之，我不管你們什麽理由想離開後宮，我無條件支持你們鼓勵你們。我給你們三天時間考慮，若願意出宮，就到若芷女官那裏報名，過期不候。

十天之內，我陸續送大家出宮。”

人群裏有極低的議論聲，喬帝依然笑瞇瞇地置身事外，並不反對阿桑一番豪言壯語。不知野史會如何記載今日一幕，而今後的喬楚後宮又該多麽人煙稀少。

阿桑氣場不減，臉色卻不大好：“我的話說完了，你們還有話說嗎？我數到十，若無人有話要講，今天就到這裏。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既然無人有話要說，就都……”

“咳咳，朕有話要說。”喬帝打斷了阿桑的話。手中折扇高舉示意。竟有請示之意。頗有幾分懼內氣質。

阿桑挑眉，全場也是寂靜，一雙雙眼睛齊刷刷看向喬帝。

喬帝笑意擴大，款款站起身，當著眾人之面，將她攬入懷中，然後輕輕緩緩說道：“皇後之言，示為聖旨。如有違抗，殺無赦。”

此言一出，又是一片嘩然，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喬帝縱然昔日胡作非為慣了，卻從無今日霸道狠厲，也從無女子得此殊榮。

如此一來，重整後宮，勢在必行。

皇後宮中，熱鬧了數日，後宮喧嘩日漸轉為沈寂，再無人敢跟阿桑叫板。反倒是不少人領了銀子，離開皇宮。

除了育有側後和幾個年紀稍長的舊人，後宮幾乎無甚人氣了。

十日後，喬帝笑意連連，眉眼彎彎：“媳婦兒真是越發威風了。”

阿桑不好意思笑笑，討好道：“托夫君鴻福。”

“你短短幾天就用了朕幾萬兩銀子。真是敗家。”

“你又冤枉我，我分明為國庫節省開支。你想想，幾百嬪妃每年俸祿都要幾萬兩，若是她們活個一二十年也就罷了，萬一她們活個五六七八十，那麽國庫還得畫幾百萬兩銀子供養她們。她們光知道啃食國家錢糧，又沒做什麽貢獻，留著才是浪費更多銀子。”

“就你精明，會算賬。”

“你的國家就是我的國家，你的倉庫就是我的倉庫，你的銀子就是我的銀子，我當然得精打細算。”

“那你的倉庫呢？”

“我的還是我的。你不許搶。你要是搶錢，我跟你翻臉。”

“……”喬帝一陣無語。但是這般阿桑，才是他心中所求。他玩鬧了大半輩子，能得阿桑為伴，想必後半生不會寂寞。往昔之所以風流放蕩，不正是因為覺得那些女人無趣，很快就會膩麽？

雖然折斷了阿桑想飛的翅膀，但留下她一顆璀璨的心，不也很好？

即便不能像獨孤傲一般，舍江山而選美人，一生從未辜負佳人，但喬帝也能傾盡所能地愛寵阿桑，許她一世榮華不減。#####感謝波羅揭諦（霸王粉）、萌萌卿灬、大玄機、望星空、千裏馬、穗滿、書友636312530、書友649857754等人的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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