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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密道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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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內悶悶地,火把將熄。算時辰,外面天色已晚。看來今晚只能在那狼洞裏過夜了。

剛剛走回起點,卻見頭頂石床被人封閉。裏側機關被人破壞,憑蠻力又無法打開。

是誰?竟然知出入滌塵谷之路,更知她二人今日尋寶,等在那裏,斷了他們後路?兩人相視,皆是心寒,知曉這一切之人,屈指可數。

仙人知曉此地圖,但是步清歡不相信仙人會對她出手。不管是誰,若是被她揪出來,一定要那人好看,算計到她頭上了。

哼!

“都怪我大意,該派人守住洞口。”步清歡面色微僵,拿著玉刃,嘭嘭嘭地敲著石板,上面卻無人響應。不知是敵人已走遠,任由二人自生自滅,還是那人太過沈得住氣,一言不發。

“罷了,不要浪費力氣,另尋出路。”獨孤傲止住步清歡的手,一般密道都都條條通道。此路不通,或許有他路可走。

“休息片刻繼續尋路。”步清歡席地而坐,靠著獨孤傲閉目養神。縱然找不到出路,生而不同時,死而同穴,該是也知足了。

當初在戰場之上,他亦說過:若死而同穴,倒死而無憾。

盡管面臨困境,兩人雙手緊握,十指緊扣,內心卻一派安然。一起經歷了太多,死亡與絕望都不足以讓他們動搖分毫。

休息片刻之後,兩人再次行進。這一次連一條條分支也一一探索,然後皆是死胡同,無一例外。而且顯然此地已有人闖入,機關盡數破壞,留下支離破碎的陷阱,卻並無屍骨。

足以證明,有人先他倆而入。

“莫非,神鬼圖之上密道,是有人事後畫上?”步清歡被自己大膽的想法嚇了一跳。若是如此,那她豈不是被引入了空穴、死穴?

嫌疑最大便是仙人,神鬼圖經他之手,給她。但如今計較已無用,最重要的是,如何出去。

山洞裏靜謐得近乎詭異,只有兩人窸窣的腳步聲,與輕輕淺淺的呼吸聲。

還有幾條分支未曾探索,步清歡腳下已顯疲軟之態。若論體力,步清歡自然比獨孤傲差了太多。獨孤傲體貼,道:“不如,我先去探探。”

“不要。不要分開。”步清歡竟一時慌亂,猛地抓緊他的衣袖,執拗地搖頭,如今洞中烏漆墨黑,若是看不到他,觸摸不到他,若是他一去不回,她一定會慢慢地精神崩潰、內心決堤……

不能分開,寧死也不願分開。他們已分開太多,每一次都是漫長而近乎絕望的等待。

“背你。”獨孤傲說著,已蹲下身。

“待我實在走不動再說。休息一下,還能走。我哪有那般嬌弱。”步清歡自然不能拖累獨孤傲,只是洞中悶寒,時間拖得久了,怕是會被悶死、餓死。

兩人走完所有分支洞穴,一無所獲,毫無出路。又回到了那個深淵旁,癱坐在地,互為依靠,又累又餓。

兩只困獸,尚來不及一起慢慢變老,卻一起慢慢等死。

雙眼已習慣了黑暗,竟能看清彼此輪廓,眸中清澈與明亮,猶如黑夜中的寶石。步清歡嘴角微翹,不管是天災還是人禍,今日結局,也該是無怨,了無遺憾。阿桑雖小,但後半生該有不少人護佑。

“嗚……”步清歡輕訝出聲。

獨孤傲忽然捧著她的下巴,摸索著吻在她的唇瓣,卻只是淺嘗輒止,輕點幾下。

從兩人初見,似乎步清歡從未給獨孤傲帶來好運,卻一直將他帶入一重又一重的危機。過往種種,如今想來,竟如雲煙。

人之將死,萬事皆衰。

山洞裏,連一只小蟲都沒有,了無人氣,果然是死洞。臨死之前,竟並無遺言而說,彼此心意若明鏡。

“獨孤傲……”

“嗯。夫人,我在。”

“獨孤傲……”

“嗯。夫人,我在。”

“獨孤傲……”

“呱!”

“啊?”

“……”

一聲青蛙叫聲,僅僅一聲,卻清晰可變,不似幻聽。

況且二人皆有聽聞,面面相覷,隱有喜色。若有活物,此地當不為死地,或許另有通途。是了,這深淵附近,似乎比其他地方空氣更好。

只是兩人困倦一時不察。

若深淵底下是蛙鳴,許是淤泥淺灘,河湖水澤。縱然跳下去,應該也有生機。只是……這深淵到底有多深,萬一摔得缺胳膊少腿兒。

“啊!”步清歡興沖沖地朝著深淵底下呼吼一聲,久久不聞回聲,心下沒底。這深淵不會比千刃絕壁的絕命崖更高深吧?

跳不跳?

會死嗎?

會傷殘嗎?

“不如我先跳,若是我沒死,在下面喊你。”步清歡一手搭在獨孤傲肩頭,拍了拍,狀似玩笑。

獨孤傲反手,摟過她的腰:“要跳一起跳。怕麽?”

其實,不怕死,反而怕摔斷腿。那麽恐怕爬也爬不出底下深淵,死前還痛苦不堪。

“不怕。”步清歡朗聲道,反倒神采奕奕。事到如今,只能一賭。

“很好。”獨孤傲輕笑,忽然打橫抱起她。若當真要死,那也希望抱著她死去。

已經很久,未曾聽到,獨孤傲讚她“很好”。昔日,那是她心中所求,便是他淡淡地二字,很好。

如今要共赴死亡,絕不退縮,自然……很好。

“準備好了?”獨孤傲緊了緊雙臂,柔聲問道。

“嗯。”步清歡手箍著他的脖子,重重點頭。

“假如,我死了,你要好好活著,將阿桑撫養成人。”獨孤傲抱著步清歡走到深淵邊上,下面有陰風往上灌。

步清歡尚未來得及答話,也未理解他到底何意。獨孤傲已抱著她,跳下深淵,然而跳下之時,他反腳一蹬,將她翻身,讓她趴在自己身上。

如此,他在下,她在上。耳畔風聲呼嘯,下墜之力奇大。

步清歡這才驚覺,他竟是甘願墊底。昔日她腳踩文瑤身軀,墜入絕命崖,又縫大樹隱蔽,得以僥幸存活。如今,卻是他緊緊地箍著她,讓她趴在他身上。

若是下面是碎石險峰,豈非他會摔得血肉模糊,而自己也未必能逃一死。

步清歡掙了掙,想要反身,如果一直以來,是他護著她,今日讓她護著他又何妨。只有他雙手牢固似鐵,巋然不動。她這才知道,尋日裏,他都是讓著她,連力氣都讓著她。

“獨孤傲,你混蛋!”步清歡眼淚飈出,答滴答滴,落在他臉上。

獨孤傲輕聲一笑,竟有一絲得意。竟是第一次被她罵,卻覺得寧死都值了。他一言不發,卻是將她摟得更緊。

觸底之時,他將她向上一拋。

嘭!

原來是深潭,虛驚一場。

獨孤傲沈沈下墜,濺起滔天水浪,全濺到身子上揚之後的步清歡身上。不過須臾,她也摔入水中。

她猛紮入水中,胡亂撲騰,尋著縫隙便大喊:“獨孤傲!”

四周擋著她的回聲,光線朦朧昏暗,幾乎完全看不清。鼻翼傳來血腥之味,她未受傷,那這血定是獨孤傲。她循著血腥之氣遁去,越發慌亂,在水裏潛入潛出,哭腔撕心裂肺:“獨孤傲!獨孤傲!”

無人回應。唯有回聲相和。

整個深潭寬無邊際般,血腥之氣鋪散四周,已無跡可尋。步清歡猛拍水面,怒喝:“我討厭你!討厭你!”

吼完,竟泣不成聲。

步清歡蹬著腿,流著淚,朝著光線稍亮之處泅去。忽然,一股巨力將她纏住。一雙大手托住她的腰,將她死死地箍住。

血腥惡臭撲鼻而來,步清歡胃裏一陣翻騰。若非那雙大手,熟悉無比,她一定反手一刀。

他箍著她,卻不再動彈,也不再言語。步清歡擰著眉,繼續泅水。托這個人,累得她浮浮沈沈,最後只能攀著石壁,一點點挪動,雙手磨著石壁,已是臟痛破皮,絲絲血腥。

光線越亮,果然是雜草遮蓋的洞口。洞外,又別有一番天地。應該是英雄山另外一側。入目荒草連天,碧樹參天,四周是懸崖峭壁,樹林遠處,似有炊煙。天色昏沈,不辯早晚。

步清歡拖著獨孤傲,趴在草地上。他全身僵硬,手臂也緊緊地箍著她的腰,竟然她一時難以掙脫。她拍著他的手:“獨孤傲?”

似乎微微醒神,獨孤傲松了手,全身放松,癱軟下去,不見再有動作。

步清歡轉身,這才看到獨孤傲臉色蒼白,嘴唇發紫,呼吸衰弱,似乎嗆了很多水,又像是中毒,儼然昏迷之象。她壓著他的胃,迫他將臟水吐出。

獨孤傲咳嗽幾聲,這才轉醒,她又餵他吃了清毒藥。幸好出門之時,應急之物,皆有配備。獨孤傲扯扯嘴角,想說話,卻舌頭發麻,想動,也是四肢麻木,無法行動。

“你方才……嚇死我了……”步清歡這才笑了,松了口氣,她頭發濕漉漉,滴答答地,淌在他臉上,脖子裏,身上。

她扶著他,倚著樹坐著,他望那洞穴汙水。那水,果然很臟,此處也能聞到惡臭。不僅很臭很臟,恐怕還有毒。

過了片刻,獨孤傲連連嘔吐,腹中臟水盡數突出,嘔了大片臟汙。待他緩過神來,舌頭也稍稍舒緩了些,動了動四肢,緩緩道:“方才落水,撞上鱷魚。殺了鱷魚,卻不知為何四肢麻木了。這潭水應該有毒。”

步清歡百毒不侵,自然無礙。

原來剛才聞到血腥味,不是獨孤傲受傷,是鱷魚被他殺了。好在她一直喊他的名字,他才能拼著最後一口力氣,找到她,抱住她。

還未等二人歡慶劫後餘生,樹林中人影傳動,很快,二人被一群村民包圍,村民一個個兇神惡煞裏又帶著驚懼,拿著鐮刀、鐵鏟、鋤頭、木棍等,充作武器,叫囂著要燒死二人。

“妖物!”

“燒死他們!”

這誤會似乎大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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