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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白靈芝與獨孤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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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摩信河下游,流經金石國南疆。

南疆的醫武世家白家,堪稱第一大家。白家有一位少爺白朗月,俊朗非凡,武術高超,在南疆無人能敵;一位小姐白靈芝,溫婉靈動,醫術高明,在南疆無出其右。兄妹二人,是白家的驕傲,是南疆人民眼中的璀璨明珠。

一日,白靈芝在信河邊尋些魚腥草、石菖蒲之類的草藥。卻見一人被河水沖刷,被泥沙包裹,躺在岸邊,生死不明。

白靈芝走進,定睛一看,是一個峻峭如山、蒼白如紙的男人,是一個未亡人。他面無血色,雙手緊壓腹部,顯然失血已多;皮膚泛白,顯然被水泡了多時。身受重傷,被滔天河水沖刷至今至此,竟然還有一線呼吸,竟然還活著。生命頑強得可怕,意志堅定得恐怖。

“我必竭盡全力救你性命。”身為醫者,白靈芝嘆服不已。此人命不該絕。遇到她,更不該死,不會死。也許上天將他送來,便是冥冥之中的緣分,讓她救他一命。

白靈芝隨身攜帶藥箱,趕緊給他止血,上藥。甚至不惜用了她僅存一顆的固血丹和續命丹。然後,請人將他擡回家中。

“活下去,活下去……”她在他耳邊,一遍遍地說著,聲音低婉而執著。像一只要將他從鬼門關拉回的神手。

他身上傷痕遍布,好幾處都險些要命。不知他曾經多少次死裏逃生,多少次勇闖閻王殿,才能活到今日,直叫人心疼。

白靈芝的手指,落在他的脖子間,那裏掛著一個白玉吊墜,正反面皆刻有小字。她輕輕開口念叨:“獨孤門。步清歡。”

他很少蹙眉,再痛都一聲不吭地忍著。但是聽到這個名字,卻眉頭微動,全身似乎都瞬間鮮活,充滿生氣。這讓白靈芝怦然心動,眼裏迸射出光芒,只要還有意識,救活幾率便會越大。

白靈芝自顧自取笑他:“這似乎是一個女人的名字。沒先到你這般鐵血男兒,竟取個這般娘娘腔的名字。”

他夢中偶有囈語,卻聽不真切,聲音嘶啞虛弱。

白靈芝好奇,便著人打探。

白朗月一襲月袍勁裝,左右雙劍,瞥了瞥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男人,低聲道:“獨孤門是沙馳江湖門派,歷來收容無處可去之能人異士,與世無爭,非正非邪。通過獨孤門考驗著,便能成獨孤門人,獲此玉牒。想必,他是獨孤門的步清歡。左不過是江湖仇殺,墜落信河,蒙你所救,真是好運氣。”

白靈芝捧著那塊玉墜:“獨孤門。步清歡。”

自從發現這幾個對他似乎有魔力,能讓他生命力越發茁壯。白靈芝便在他耳畔,不斷地重覆這六個字。

連日來,全靠湯藥為生,他日漸消瘦。原本精壯肌體,也消減了幾圈,骨峰突出,更顯鋒利尖銳。

他整整昏迷了七天七夜,幾乎是白靈芝手把手,衣不解帶地照顧。因為生怕他一個不小心,一個松懈便會,失去生機。

她有時會盯著他的面容發呆,漸漸有了血色的面容,卻因瘦削而越發挺翹,劍眉入鬢,多麽英武;雙眼緊閉,弧形冷毅,不知他睜眼將是何等風采;鼻梁高挺,不屈而倔強;薄唇輕抿,不怒含威。

她每日都會為他擦身子,起初,她告誡自己,身為醫者,不分男女之別。日子久了,她才發現,她越發地指尖輕顫、心中瘙癢。她治病救人無數,卻是第一次對一個男人,有這種感覺。再給他擦拭時,她會不由自主地想入非非。

終於,那一日,他睜開雙眼。那雙眼瞳,漆黑如墨,不帶一絲感情。卻叫白靈芝的心,猛地顫動,猛地一喜,猛地一痛:“你醒了?”

他下頷微動,以示肯定。一雙黑瞳,左右環視一圈,並不開口。他的手搭在腹部,正欲起身。

白靈芝卻壓著他的肩:“別亂動,當心撕裂傷口。”

他側眸,瞥著她白玉纖瘦的雙手壓在他身上,目光一寒。腹中不見多痛,許是麻沸草之效,但他也知自己腹中傷口極深極大,能活著已是奇跡。

白靈芝悻悻地收回手,語氣依然溫和,目光依然溫柔:“身體可有不適?可能談話?”

“嗯。”他吱聲,卻不欲多言,合目閉眼。雖明知她是救命恩人,他卻還是冷然如冰,森然如鐵。

“你叫步清歡?”

“覆姓獨孤,單名傲。”

“那我便叫你傲大哥。”

“……”

原來,他叫獨孤傲。與他氣質多麽般配的姓名,孑然一身,傲視人間。

“姑娘貴姓?”

“我叫白靈芝,你可以叫我靈芝。”

“白姑娘。”

“……”

盡管他總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白靈芝依然仗著醫者身份,對他絮絮叨叨。

自從他睜眼,他吃得多,傷口也愈合得極快。只可惜,傷在腹部,不宜起身。近三月,他大多都躺著,直到傷口痊愈,白靈芝才允他下地動武。

期間,他從不多話,唯一關註,便是萬摩戰況。

白靈芝四處打探。萬摩與南疆只隔著幾座難以翻閱的大山,甚至同飲一江水,但是消息傳過來,卻要經沙馳,入金石國,由北而南,一路倒騰,早已不新鮮,而且被傳得面目全非了。

只知,雷大將軍雷均帶二十萬兵馬攻打萬摩,更有沙馳國助陣,卻仍全軍覆沒。傳聞萬摩國師乃是神女下凡,能號令百獸,撒豆成兵,戰無不勝。

聽聞萬摩國師依米花,才見那黑瞳中有一絲光彩,才見他似乎能稍微安心地躺在床上,而不是時時掙紮著起身。

“你是萬摩人?”

他搖頭。他師父是萬摩前任教主,他是萬摩教主,戰時是萬摩大將軍。但是從血脈來說,他並非萬摩人。

後,又有消息傳來。聽說萬摩女王戰死,國師依米稱王,她點石成金,化土為銀,深受萬摩愛戴。

聞及此,他嘴角微勾,笑意幾不可察。但白靈芝卻敏銳地覺察得出,此時他安心且開心。

白靈芝試探一問:“依米花跟你何種關系?你似乎很關心她。”

彼時,他眸中微光,灼人眼,烙人心,聲音冷淡而堅定,隱含驕傲與歡喜:“家妻。”

原來,他是國師阿註,女王夫君。難怪,他從信河漂流而來,難怪,他只關心萬摩,只擔心依米花。

緊緊只是兩個字,家妻。竟讓白靈芝心中一片酸澀。此時,她才知,她已動心動情,覆水難收。他竟然已有妻室,而且看得出,他很愛她。

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她竟然不顧女兒家矜持,問道:“若是先遇到我,你愛的人可會是我?你娶的妻可會是我?”

獨孤傲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他從未如此認真地看過她。他看得出,她眼中有心心念念的期待,又有懼怕得知否定答案的瑟縮。

獨孤傲搖頭,肯定道:“不會。”

對步清歡,該是一見鐘情。不是她美麗外表,不是她漂亮雙眼,而是她的眼神,野心、信心與決心,一覽無遺。她的眼睛,會說話。從她眼裏,可以望見她的心地。

初見第一眼對視,獨孤傲第一次發覺可以一眼看懂一個女人。好似這個女人生兒便為他敞開心扉。也許,因為他們是一類人。

步清歡勇敢,不羞怯,不掩藏真實心意。嫵媚是她的外衣,其實她內心,狠辣,不留情,拼命,不退縮。為達目的,不怕傷,不怕死,甚至不計後果。

她看著他,便專註地看著他,眼裏不容他物。毫不掩飾,內心渴望。似乎在說:我想要你,你終有一天會是我的男人。

他喜歡她看他的眼神。

他愛上她看他的眼神。

從此又如何還容得下,別的女人。

白靈芝心裏緩緩淌水,直淌到了眼底。雖明知會是這般答案,親口聽到,卻仍然難過不安。她咬著唇,仍舊不甘心,不死心,又問:“假如,她不在人世了呢?你會另娶她人嗎?你會跟我在一起嗎?”

獨孤傲眼瞳寒了再寒,暗了再暗,轉身就走。他很難回到,假如未曾遇到步清歡是何等光景,但是既然已經遇上,命運既然已經將二人死死地糾纏在一起,那麽此生再無分離之說。

死亡,亦不能將二人分離。

白郎月,自從看到過獨孤傲折樹枝練劍,便深深地為之折服。幾次三番挑戰,卻幾次三番落敗。白朗月是南疆一霸,從小到大,比武械鬥,幾乎從未輸過,如今遇到硬茬,又敬又怕。

轉回頭,白朗月非得纏著獨孤傲,拜他為師。獨孤傲倒也不吝,得閑便指點他武藝,跟他切磋,一來二去,亦師亦友,稱兄道弟。

直到獨孤傲幾乎痊愈,玉無心也尋來南疆。二人一番商榷之後,不再耽誤,辭行而去,直奔金石國上京城。

白朗月尾隨而去,立志要要打敗獨孤傲。

白靈芝也任性一回,誓死追隨幾人而去。

他總愛穿黑袍,深邃端莊,沈穩大氣。她總愛穿白衫,纖塵不染,仙氣飄飄。他們比肩而站,許多人都以為他們萬分般配。但是白靈芝深知,他心中另有其人。

一夕之間,獨孤傲又成了金石國容王爺。白靈芝便知,她更加配不上他了。他們之間的鴻溝,越來越大。

金石國不再對萬摩動兵,反而是與萬摩國聯姻結盟,容王與萬摩女王原來本為夫妻。此事炸響上京城。

容王又搖身一變為大將軍,領軍出征,抵擋喬楚國時而不時的擾邊不休。金帝更開口,不供一點軍餉,全靠獨孤傲自己解決。

他要去戰場,白朗月跟,白靈芝也跟。一個是副將,一個是軍醫,獨孤傲並未拒絕。

戰馬士兵一路北上,獨孤傲卻悄然離營,直奔萬摩腹地。大軍至邊境,他竟已從萬摩打了來回。看著他風塵仆仆,眼底青黑,白靈芝霎時落淚。為了見那個女人一面,為了一解相思之苦,他何曾將珍惜過自己的身子?

他回來時,手上多了一柄漆黑之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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