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倒拐因其九拐十八彎而得名，中間是狹窄的山道，兩邊是高山石壁。

米朵說，永豐部落前的九倒拐，埋著無數伏兵，就像張開了巨盆大口的毒蛇，正等著將金石兵吞入腹中。

雷均對米朵的話，半信半疑，況且縱然是埋伏，他也會一往無前地帶兵走進去，然後以壓倒性的實力獲得勝利。

這一次，雷均選擇夜裏突行。

死士隊為先行軍，田升帶著近萬人蛇形於九拐十八彎，一直到了第九拐，一路很順溜，沒有遭遇任何襲擊。

田升卻心有隱憂，而果不其然。

轟！

第九道拐的突然降下石門，攔住了去路。

兩邊山道突然燃起了千萬支火把，如兩條火紅巨龍，燃亮了夜空。從遠處看，就像是兩條火龍，纏住了彎道裏的黑色巨蟒。

從天而降的滾石檑木，箭支銅鐵塊，砸得山道裏的金石兵，暈頭轉向，呼天搶地，連死士隊都只能一味抵抗，毫無還手之力。他們就像熱鍋裏的螞蟻，只等著開水將他們煮沸。

米朵心寒極了，幾次想打馬沖進九倒拐，與田升同生共死，卻巴卓軼攔住了：“米朵，耐心等待。田升不是無能之輩。”

米朵雖然心裏替姐姐不值，但一直以來對巴卓軼猶如對待兄長般敬重，她忽然安下心。若是她沖動進去，也許只能被萬摩人的暗箭所傷，或者成為田升的累贅。

巴卓軼也冷眸旁觀，萬摩與金石人之死，他皆不放在心上。

“攻山。”雷均眼看己方種了埋伏，卻並不慌亂。他最不缺的就是士兵，因而左翼右翼各派一萬的士兵，開始朝著九倒拐兩邊的山頂攻去。

然後攻山之戰，並不輕松。山頂上總是滑下巨石滾木，而且大樹背後總有弓箭手偷襲，這讓爬山之行變得寸步難行。巨石滾木總是避無可避，就算前面的士兵避過了，也會砸中後面的士兵。有時還有前頭的士兵滾下來，砸中後面的士兵，瞬間就人滾人倒了大片。

有個小兵撤回來，想雷均諫言：“大將軍，先撤兵，再尋良機攻山吧！”

雷均一揚手臂，長槍就貫穿了這個小兵的肚腹，當場死亡。殺雞儆猴，此後，再無人敢言退兵。退也是死，進也是死，不如繼續打下去。

“巨石檑木有限。我大軍人數眾多。繼續攻，拿下山巔那些蠻子。”雷均並不心疼，反而是繼續加派人手。甚至未曾下令讓九倒拐上扛著暗算的士兵撤回，他是真正的冷血無情，不拿人命當人命。

但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雷均所料不錯，萬摩兵總有彈盡援絕之時。那到了這時，萬摩兵就開始紛紛撤退逃命，並不死拼。偶爾抓到活口，萬摩人也絕不淪為俘虜，當場自絕身亡。

雷均聽聞俘虜紛紛自盡，山頂守軍又連連逃亡，不禁有些疑惑：“萬摩人倒真有點節氣。可惜更多卻是膽小怕死之輩。自相矛盾。”

米朵駁斥道：“萬摩人不怕死。”

雷均挑眉，很是不悅，這個小公主似乎很聒噪？

巴卓軼扯了扯米朵的衣袖，警告她出言謹慎。人在屋檐下，哪裏還能攪嬌蠻任性？

萬摩人死得極少，但是金石國人卻受了重挫，傷兵成了莫大的拖累。雖勝尤敗。雷均不得不讓傷兵撤出萬摩，以免拖了後腿。

九倒拐被通天巨石擋住去路，金石兵只好翻山越嶺地過去，騎兵反倒是在後面想辦法開道，暫時走不動了。

雷均帶來的十萬大軍，如今不過四五萬人能繼續前進。連死士隊都不足五百人了。

田升牽著米朵，跟著大軍行進，兀自感嘆：“萬摩真是個吃人的地方。前前後後十萬人，才短短兩個月，一個不剩。”

米朵撅著嘴，顯得乖巧可人，毫無心機：“我早就說過，依米花惹不得。你偏不聽。”

田升身上致命傷倒沒有，但是大傷小傷無數，他忍痛捏了捏米朵的粉嘟嘟的臉頰，正色道：“米朵，我是金石軍，忠於大將軍，忠於金石國，別無他選，絕不叛逃。”

米朵清泉般的眸子，也染上了絲絲憂郁。她是萬摩人，更是萬摩公主，她該忠於誰？

越往深處，山越多，山溝越多，河湖越多，溝壑縱橫，叢林密布。每一個地方，萬摩人都給它們去了一個獨一無二的好聽名字。然而，金石人搞不懂，他們看山是山，看水是水，膽戰心驚地提防著襲擊。

跨過了整個永豐部落，卻沒有俘虜到一個萬摩人。這個部落一如此前遇到魚鹽部落和茶酒部落，全都戰前撤離了。他們背井離鄉，朝著最深處的王宮進發，只為躲避戰火，暫時活著。可是納吉盆地之人，越積越多，早晚，恐怕都是等著金石軍一鍋端了。

米朵騎在馬背上，不由得感嘆道：“不知納吉盆地，還能養活萬摩人多少天？明知早晚會戰敗，為何依米花還要打仗？以卵擊石，自取滅亡。”

田升嘆了口氣，沒答話，心裏卻有些敬佩依米花。一個女流之輩，有遠見卓識，智謀善斷，一場場仗打下來，真正吃虧的，全都是金石兵。

眼前就是五座大山，橫埂在眼前。而且每座山頂上，都佇立著無數石碉，有歷史悠久的舊碉，還有新近壘疊的新碉，掩藏在蒼山大樹裏，就像是一個個盾牌，一把把刀劍。又是攻防得宜的石碉，一定還有無數滾石擂木。

又是一場艱苦的攻山戰。

巴卓軼自然清楚萬摩底細，他對雷均款款道：“小碉樓約莫百人守軍，中型碉樓約莫二三百人，巨碉不下於五百人。除此之外，半山腰與山頂肯定還有伏兵。此地駐守的萬摩兵人數，絕對不低於三萬人。”

雷均原地休整，將駐紮忘川城的剩餘七萬大軍，也調了過來。

米朵抿緊唇，她怕萬摩人做出無謂的犧牲，金石軍太多太多，多得像蟲蟻鳥獸，數之不盡。

盡管耽誤了不少時間，但是如今雷均手裏有足足十萬可戰大軍，以及三萬後勤軍。

五座大山，都顯得渺小了。

死士隊只剩下四五百人，雷均每座山頭派一百死士打頭陣，然而全身鐵架、笨重無比的死士，根本登山無力。他們就像盾牌一樣，被幾個士兵簇擁著上山。遇到滾石擂木，第一個滾下的就是死士，他們像鐵桶一樣，連帶著身後的步兵，一同滾下山底。

一波波人前仆後繼地沖上去，一波波人四仰八叉地滾下來。

這一次，雷軍失算了。

但是，他人多勢眾，無謂犧牲。兩萬人攻一座山，難道還拿不下？

冒著烈日攻擊，趁著晨曦微光攻擊，從側邊包抄攻擊，佯裝混跡地匍匐前行，無所不用其極，車輪戰一般地一波波地襲擊。盡管死傷慘重，還是有一批批的金石兵湧上了半山腰。

半山腰的萬摩兵且戰且退，回到了山頂。

金石兵已爬得越來越高，遠處看去，就像是爬上土堆的螞蟻。

山頂的伏兵眼看即將失守，就點燃了大火。早已潑滿了油與酒的山巔，開始熊熊燃燒，一瞬間蔓延了一座座山頭。登山的金石兵，變成了熱鍋裏的螞蟻。

萬摩人趁機撤離，傷亡極少。

等到火勢熄滅，金石兵也全部拿下了這五座山頭，占領了上百座石碉。然而，他們不需要防守，所以拋棄了石碉，繼續前進。

雷均滿眼不屑，嘲諷道：“萬摩人逃命倒很有一手。這也是依米花的主意？女人終究是怯弱無能之輩。”

米朵一聽雷均這般說，火氣又上來，身為萬摩女人骨子裏驕傲不遜：“依米花本不求勝。”

雷均許是攻山勝利，心情不錯，難得沒怪米朵多嘴，好脾氣問：“那她到底意欲何為？”

巴卓軼接口道：“意氣用事罷了。她是個不服輸的女人。”

雷均冷笑一聲，他對禍國妖姬沒興趣。一個只會偷襲和逃跑的女人，永遠打不了勝仗。攻破萬摩王宮，征服整個萬摩，指日可待。盡管如今雷均手裏只有十萬人，但勝戰畢竟是勝戰，而且他會繼續勝戰下去。

沈默了一瞬，雷均又道：“你放心，我不會殺她。我會如約，將她送到你床上。哈哈！”

“依米花是教主的阿夏！”米朵想到米貝莎，又想到獨孤傲，不禁心酸又難過。巴卓軼簡直讓人難以理解。

“依米花已嫁人！”田升也不禁驚呼出聲。巴卓軼是堂堂沙馳郡王，為何要去強奪人婦？

巴卓軼撇開頭，並不接腔。

倒是雷均似乎很理解巴卓軼：“女人嘛，越難得到，越心香。男人嘛，越得不到，越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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