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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獨孤傲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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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一晃而過,入門考核,其實是對每人基本生存技能的考察。如果連活著的資格都沒有,又有什麽資格進入獨孤門?

“清歡,別怕,有我在。”卓軼拍了拍步清歡的肩膀,雖然江湖兒女不拘小節,也讓步清歡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側身避開。

步清歡點點頭,其實她並不害怕,相反她毫不猶疑,勇往直前。

第一關,是一對一的決戰,比試者抽簽決定對手,自主選擇武器,在千數根高低粗細不一的梅花樁上比試,不管是摔下來還是被對方制服,都算輸。這一關將有一半的人直接被淘汰,然後送出無崖山。

步清歡的對手是一個五大山粗耍大刀的男人,她站在梅花樁上紋風不動,那男人確實耐不住了,揮著大刀從梅花樁另外一頭高低跳躍地奔過來,對著步清歡就是狠厲橫砍。步清歡手上似乎並無抵擋之物,這一刀眼看就躲不過了,她卻輕輕一揚左手,用左手上的金屬護腕,避重就輕,堪堪一擋,然後身形一晃,腳下生風,跳過幾個梅花樁到了男人背後,一把匕首已經放在了男人脖頸上。突然,看臺上爆發出一陣歡呼,臨危不亂,抓緊時機,一招致勝。再也沒人小看這個左手半殘不殘的女人,她對戰以命相搏,這樣的人最可怕。

其實她唯獨這一招用得得心應手,爐火純青。但是,制服敵人,往往也只需需要一招。

第二關,是考驗基礎醫術,應急療傷等。原本步清歡就懂些粗淺醫術,加上月餘來有人專門教授,選藥用藥、按摩針灸和包紮固定等都做得很好。這一關淘汰的人並不多,但是這一門考驗卻是十分實用。人在江湖飄,哪有不挨刀,挨刀能治好,就不怕挨刀。

若能練就玉無心一般玩轉暗器的本事,同時還能有一手好醫術,才真正令人向往。可惜,原本步清歡有一個醫毒雙絕的娘妻,但她兒時對這些不甚有興趣,只學得個皮毛,悔之晚矣。

第三關,是考驗泅水之術。獨孤宮背後有一個占地五六畝的湖泊,深約三十多米。只需泅到水底,找到信物,再回到地面,就算過關。有人不敢下水,有人半途放棄。

映山湖的湖水清澈見底,湖底彩石嶙峋,游魚自在。步清歡左手微微疼痛,傷筋動骨一百天,她並未痊愈。可是她身體越痛,頭腦越清晰,憋足了一股氣,潛入水底,越來越深,水草糾纏處,找到了一枚玉牌,那是信物。

等她快要躍出水面之時,一口氣差點憋不住。好在腰間一股力道,將她帶出了出面。她呼吸著水面的新鮮空氣,濕衣沾身,而看到身旁的卓軼目光膠漆在她起伏的雙峰上……

步清歡一時忘了道謝,轉身游走了。腦海裏陡然響起一句話:以後,別人其他男人看到你的身子。

雖然隔著衣物,步清歡也十分尷尬。

卓軼也吞了口唾沫,訕訕一笑,他竟然如此不知分寸了?但步清歡的確,隨時隨地都讓他,怦然心動,難以自持。

第四關,要求在迷茫森林裏呆三天三夜以上,允許帶弓箭和火折子,但是不能帶食材,三天後還要帶回一個完整的肉類食物。獨孤門不存在同門相斥,不能過關是自己本事不濟。

步清歡剛剛走進迷茫森林,卓軼就自告奮勇與她組隊。兩人找了個山洞,吃吃野果,打打野味,拾拾柴火,夜裏避獸,小日子過得還算可以。

卓軼是個閑不住的人,他靠在枯枝敗葉鋪的小床上:“其實獨孤門除你之外,還有過一個女人。”

步清歡桃花眼微睜,有些好奇。

卓軼翻身而起,蹲坐在地上,俊臉微收:“她是門主的母親,獨孤容。她酷愛彼岸花,因此無崖山到處都種著這種花。花期就快到了,以後帶你去看,若說天下最大的彼岸花田就在無崖山也不為過。聽聞她冷艷憂郁,劍法如神,可惜去世多年,無緣得見了。”

難怪獨孤傲也喜歡彼岸花,大約是紀念逝世的母親。等等,他竟然是像女兒國一般,從母姓?

“他父親是誰?”步清歡很快抓住了關鍵。

萬事通的卓軼這下子也被問住了,他思索了片刻,吐了兩個字:“不詳。”

也許死了。

也許拋棄妻子。

步清歡目光黯了黯,自幼無父,兒時喪母,也難怪獨孤傲總是一副生人勿進的刻板樣。也許,從未有人寵他,憐他。忽然,很想溫暖他。

兩人相顧無言片刻之後,卓軼又直直地盯著步清歡:“你呢?你從未提過你家人。”

“彼此彼此。”步清歡不客氣地回道。卓軼不也從不提及家人?

“哈哈!英雄莫問出路!既然進了無崖山,咱以後就是獨孤人!”卓軼豪爽大笑,然後躺倒在地上。

柴火劈啪作響,山洞裏氤氳著煙氣與絲絲暖意。

步清歡斜靠在石壁上,她很想念獨孤傲的披風,裹在身上的溫暖與安心,和屬於他身上獨特的味道。思念早已成為,她生命的一部分,就好像用仇恨日日警醒自己,也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愛與恨,本身就是生命中,最濃墨重彩的部分。

卓軼翻來覆去睡不著,於是又挪到了步清歡身側,低聲喊了喊:“清歡……”

步清歡假寐不語。

卓軼的唇,緩緩靠近步清歡的芙蓉面。

步清歡揚手擋開,睡眼惺忪般睜開眼:“唔,有蚊子。”

卓軼嘻嘻一笑:“既然醒了,不如你我談談心。談談你我家人與過往如何?”

步清歡興趣缺缺,惋然拒絕:“不好。我困。”

“別呀!你答我一問,我也答你一問,如何?這獨孤門可藏著不少秘密,我保證你不曉得。”卓軼扯了扯步清歡的衣袖,竟像個死皮賴臉的小狗般粘人。

步清歡轉念一想,似乎不虧,便點了點頭。

卓軼得逞一笑,正襟危坐:“步清歡是真名嗎?”

步清歡默了默,點頭。她本姓步,名驚鴻,字清歡,說她叫步清歡也不為過。武林皆知步驚塵有個小妹叫步驚鴻,卻僅有親近之人知她小字清歡。

步步驚鴻舞中仙,步驚鴻,江湖美人排行第三。這個姓名,太高調太響亮了,又代表了太多背後的意義,她如何能隨意掛在嘴邊?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江湖之大,人心不古,她能信任誰呢?也許在你身側的,就是深仇之敵,也許對你圖謀不軌。

卓軼眼裏的失望一閃即逝,又問道:“你家裏還有哪些人?”

家人?都死了。

步清歡近乎自嘲地笑了笑,蝶翼般睫毛的掩住了眸裏的火光:“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卓軼想當然理解為,她是個孤兒,看她的眼神越發憐憫。他又問:“你心上人真是玉無心?”

步清歡勾了勾唇,搖了搖頭。

“那是誰?”卓軼追問,目光奪人。

步清歡並不準備直言答覆,她悄然一笑:“我已答你三問,你先答我三問。”

卓軼伸了伸懶腰,俊臉上有幾分意氣風發:“別說三問,三百問我也答。”

步清歡自然不客氣地問道:“江湖朝堂向來互不相幹,為何王室派門主擔絕望城主?”

步清歡第一個問題便讓卓軼楞了楞,他原本以為她會問及他的身世。但也只是楞了楞,這個問題他自然答得上:“早年,王與門主母親交情匪淺,可說門主母親欠了王的恩親。絕望之城是一塊常人無法統治之地,王朝盡是些酒囊飯袋,因而王才會動用門主,而門主也才會答應,權當替他娘親還個人情。哎,門主也的確厲害,雷霆手腕,將死城也拉活了!”

門主是獨孤傲,門主母親是獨孤容,王是沙馳國巴王陛下。歸隱江湖的俠女獨孤容與高居廟堂巴王能扯上什麽交情?

“門主不會是巴王私生子吧?”步清歡脫口一問。

“胡思亂想。絕對不是。這點我敢擔保。”卓軼難得正兒八經,指天誓日,讓人不疑有他。

步清歡想了想又問:“無崖山禁地裏藏著什麽?”

卓軼神秘兮兮地說:“聽說,是獨孤氏武功秘籍。”

“好了,夜色已深,休息吧!”步清歡說完就闔上雙目,不再搭話。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夢裏有一個清傲凝愁的白衣女子,站在盛放的彼岸花田裏,註視著天際,她就像一支傲雪寒梅,她是獨孤容?

步清歡步步走近,腳底的彼岸花簌簌作響,那女子忽然轉身,目光幽遠冷寂,她盯著步清歡,輕啟朱唇:“孩子,幫我好好照顧傲兒,爹不在娘不親,他從小都過得苦。”

步清歡訥訥地點頭。

“那我便放心了。”白衣女子勾了一抹欣慰的笑,身子化為萬千光點,消散在花田裏。

啊!別走!

步清歡猛然驚醒,原來只是一個夢,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竟然夢到了獨孤傲的母親。

彼時卓軼已酣然入睡,步清歡怔了怔神,心裏有一絲絲苦一絲絲心疼,獨孤傲不近女色,大約一則因為他兒時身邊從來只有一個並不親昵的憂郁母親,二則他入世後身邊也再無女人能夠靠近,他生冷,將一切排斥於外,尤其對女人敬而遠之,從不掛心。

如果可以,獨孤傲,我真的很想擁抱你孤單的身影,融化你寒冰般的心,點亮你沈郁如墨的雙眸。步清歡在心裏默默地說,覆而靠著避石,繼續閉目養神。明日,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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