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完結】 成婚之喜

關燈
六月廿八, 秦婉蒙著蓋頭就被秦二哥背上了花轎。

從三皇子府出發的迎親隊伍陣勢浩大,幾乎排成了一條長龍,從西寧街一直排到了長安街上。打頭的傅於景穿著一身喜慶的新郎服坐在高頭大馬上,一如往日那般清冷的眉眼此時卻一直噙著笑, 正紅的衣袍將他出色的五官襯托出了一絲別樣的俊美。

順著衣袍而下的是馬匹油光水滑的皮毛, 健壯有力的脖頸下還綁了一個紅綢花, 正興奮得時不時仰頭噴著鼻息, 使得它額前的一撮白毛都在不停地顫動。

秦婉是從鄭老的院子出嫁的, 年前的時候老爺子就跟著運茶葉的隊伍回了京。

“你這丫頭以後是個有福氣的。”

鄭老站在門前, 望著漸行漸遠的迎親隊伍, 頗有些感慨地對著一旁的秦母開口說道。這京中的局勢如這般再發展下去, 帝位也遲早是三皇子所屬, 婉兒如今以正妻之禮出嫁, 往後可不會僅僅止步於一個三皇子妃。

後者聞言,也不知有沒有聽明白鄭老話中的意思, 擦了擦眼角還未幹涸的淚珠,深吸了口氣:“我只希望婉兒的福氣能使她過得快樂, 就足夠了。”

“小姐你餓嗎?早上都沒來得及吃東西墊墊肚子。”

迎親坐的是轎子, 即便是八擡也是靠人力走動,這速度自然是無法跟馬車相比的。且還不能按照來時的路線走,另一條道便是還要繞過半個京城,不耗費一個多時辰怕是也到不了三皇子府。

織蕓不免有些擔心自家小姐餓肚子,隨即便靠近轎側的窗簾小聲詢問。

時至今日,誰能料到她一個賣給街頭人牙子的平民丫頭,這輩子竟然有一天能去皇子府裏頭做事,還是身為皇子妃的陪嫁大丫鬟。

果然只要跟對了主子就.....跟小姐說的那什麽.....對!開掛了一樣。

“唔.....我不餓,這轎子裏備了不少吃的, 織蕓你餓不餓?”

聽到轎簾外織蕓壓低的聲音,秦婉便用錦盒裏的濕面巾擦了擦手指,從還保著溫的食盒裏又取了一個糯米團的糕點,直接就從窗洞伸了出去。

嘴裏因為還在咀嚼著東西說話並不清晰,又加上一路的鞭炮跟百姓的恭喜聲,織蕓將秦婉的話聽得不是很真切。

剛準備接著問,就見著轎簾輕輕外翻,從窗洞裏伸出來半截纖纖玉手,修剪得圓潤的指甲上還染著正紅色的蔻丹,五指纖細修長,就像是一件華美的藏品。

而被其捏在指間的糕點都好似跟著升了幾個檔次,織蕓一時間有些楞神。

“快接著,放心我手擦幹凈了。”

見織蕓半天沒動靜,轎內又傳來了秦婉的聲音。這下織蕓聽清了,猛然回過了神,飛速的將秦婉手中的糕點接下,就將窗簾合了個嚴實。

心中跟打鼓一樣咚咚跳,四下瞧了眼見,好像並沒有人註意到,這才放了心。手中攥著帕子輕舒了口氣,時刻謹記著夫人的話,莫讓小姐在路上做出些什麽出格的舉動,畢竟全京城都在關註著這場婚事,就怕落下什麽口舌。

思及此,織蕓不由得跟轎身挨得更近了,勢必要阻擋住其他人的視線。

“小姐這車裏怎麽會有吃的?莫不是三皇子準備的?”

轎內的秦婉聞言點了點頭,恍然回神她看不見,才開口,聲音裏透著絲女兒家的甜蜜:“除了他還有誰,你還要嗎?這兒還有許多呢。”

話落又塞了一個其他口味的糕點進了口。傅於景在轎內準備的糕點尺寸比平日的要小上許多,女兒家正好一口一個,外頭還裹了一層薄如蟬翼的米紙,這樣夾取的時候也不會留渣。

可見傅於景是用了心的。

見狀秦婉中心更是覺得如喝了蜜一般的甜,那股甜味還在不停地蔓延,就連剛剛出嫁時的略微傷感都被淡化了些許。

擦幹凈手上不存在的碎末,秦婉隨手取過一旁精巧的白玉茶盞無意識地拿在手中把玩,唇邊漾起一抹笑意。

傅於景對她的感情從來都不掛在嘴上,卻體現在了各個細小的方面。細到滲入到了她生活的每個角落,小到直接紮進了她柔軟的內心深處。

讓她感受到他曾經的話,都不只是一個說出口的承諾,而是的的確確地當作生活在繼續。

“小姐咱們到了。”

轎外忽地傳來織蕓壓低的聲音,秦婉定了定神將手中的茶盞放回食盒中,便感覺到轎子停了下來,緊接著便是撲面而來的磅礴龍氣。

是傅於景站在轎外,與她僅隔了一道雙面繡的赤色轎簾。

“咚——”

隨著轎門被踢得發出輕響,便聽見那人朗朗的清淺嗓音,帶著比往日更為外露的笑意。

“婉婉,我來帶你回家。”

話落門簾內便伸進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掌,五指修長溫潤如玉,正朝著秦婉攤開掌心。秦婉壓下心中的漣漪,透過蓋頭的赤色流蘇,瞧著對方掌中清晰的三條紋理線,胡思亂想著哪條才是感情線。

直到轎外媒婆的喜慶唱詞傳來,秦婉才輕輕地將手搭了上去。

指尖甫一觸碰到傅於景的掌心,就被他牢牢地攥在手中,似是怕她跑了一般的急切。

“小姐蓋頭不能自己掀開的!”

這頭剛拜完堂好不容易能得到休息的秦婉,一進婚房,待喜婆一走就迫不及待地自行掀開了蓋頭。皇子禮制下迎娶正妻,鳳冠霞帔自是少不了,光是頭上戴的金鳳冠就壓得她脖頸酸痛,更別說這一路的流程繁瑣,秦婉早就想取下了。

“讓我歇歇氣,這婚禮也太受罪了,真不知道那些身嬌體弱不會武的大家小姐是怎麽受得住的。”

秦婉坐在床沿嘴裏頭小聲嘟囔著,松了松筋骨順勢將要躺在床上,哪知剛躺下就被硌得差點跳起來。回頭一看,寬大的紅色床榻上正灑滿了桂圓花生等堅果,不由得一臉懵的轉頭看向一旁的織蕓。

她一個被困在現代別墅區的小精怪,自是不懂古人成婚的這些吉祥兆頭。

織蕓見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在迎向秦婉的目光時忙將手攏在唇下清了清嗓子,聲音清脆其中的笑意倒是半點不掩飾:“小姐,這成婚喜床上都會灑些花生、桂圓、紅棗跟蓮子,其中這意思嘛.....連起來自是‘早生貴子’!是希望小姐跟三殿下早日喜得麟兒!”

早生貴子?

她才多大啊,倒也不必這般急切......

看著手心裏的花生,秦婉臉上不由得泛起了淡淡紅暈,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她娘給的那冊子裏的繪圖。原還挑剔著裏頭的畫風,從未深想過其中的門道,如今想來.....竟還怪叫人不好意思的。

“小姐您臉怎麽這般紅,是不是太熱了?要不要開窗透透氣?”

織蕓略帶著擔憂的聲音突然響起,秦婉似才回過神,猛地將手心裏的花生丟在床榻上,就跟被燙到了似的,忙不疊的站起身疾步走到桌前坐下。

“不用,我歇一會兒就好。”

話落就將桌上的杯中水一飲而盡,入口的辛辣猝不及防,不由得讓秦婉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小姐!那是合巹酒!快喝杯茶潤潤喉。”

一旁的織蕓見狀忙上前給秦婉倒了杯茶。看來不僅要像夫人說的那般在路上註意著小姐的舉動,這進了婚房更要註意些。不僅自行將蓋頭掀了,就連這合巹酒都被喝了一杯。

秦婉喜茶不愛酒,當然最大的原因是沒喝過酒。如今這一杯實打實的白酒下肚,頭就有些發昏發沈,眼睫還在不停地輕顫,即便度數並不高,對於她來說也是一杯倒。

連著灌下去兩杯濃茶,秦婉也沒見清醒些,甚至漸漸趴在了桌上直接睡了過去。

獨留一旁的織蕓怔楞當場。

“小姐?小姐?”

織蕓輕搖著秦婉的肩膀,不由得有些焦急,這蓋頭還沒掀呢,就這麽睡過去可怎麽是好。可睡得正香的秦婉自是不會給她想要回應,只胡亂的伸出手揮了兩下這擾人清夢的聲音。

見狀織蕓也沒法兒,轉頭瞧了眼窗外的天色還早,殿下怎麽著也要到天黑了再回房。抿了抿唇便將秦婉扶回了床榻邊,伸手將床上的“棗生桂子”擼到一旁,便小心地將秦婉安置在榻上歇息。

想著待三殿下回房前,再將小姐扶起來。

“唔......重.....”

秦婉昏睡在夢中呢喃出聲,恍惚覺得腦袋沈重無比,無意識地伸手扯著頭上精美氣派的鳳冠,面上帶著絲女兒家十足的委屈。

此番孩子氣的醉態織蕓也是第一次見,瞧著她實在難受,織蕓心中也有些心疼,這麽大的鳳冠不卸掉自是硌的不舒服。又轉頭瞧了眼天色,織蕓心下一橫,便上手輕巧地替秦婉卸下了頭飾。

頭上松了一大截,秦婉舒服的轉了一個身,結果卻被繁覆的婚服絆住,不由得又無意識的哼哼出聲。

織蕓:........

認命的上前又替她解了外頭的霞帔,僅著一身紅色裏衣的秦婉順勢往床榻內側一滾,自行的鉆入了被中,只給織蕓留下一個圓潤的後腦勺。

織蕓:......她還是有愧夫人的叮囑。

天色將暗未暗,約莫過了一個時辰。

織蕓估摸著她家小姐此時酒應該也醒了,便打算推開房門進去幫她重新穿戴。誰知手還未覆上門框,便被身後的一道清朗的聲音止住。

“你退下吧。”

來人正是早早離席趕來的傅於景。

當下織蕓便是汗毛一豎,立即跪地結結巴巴的開口請安。

聲音都比往日要大上不少,傅於景不由得皺了皺眉倒也沒說什麽,只揮了揮衣袖,便自行推開房門進去。

而指望著提高音量來叫醒秦婉的織蕓,註定要落空了。三皇子府房屋寬敞,傅於景又喜靜,隔音自是做的極好,何況這主子睡得正院。即便掐著嗓子喚人,聲音也都會被削減個七八成。

更別說秦婉還喝的醉醺醺,此時正四仰八叉的睡在寬大的床榻上,別提有多香。

故此,傅於景進來的時候見到的便是這番情形。

腳下的步子不由得一頓,隨即輕笑著搖了搖頭,原以為他已經來的夠快了,沒想到這個小家夥還是等不住自己睡著了。

“婉婉?醒醒,咱們喝完合巹酒再歇.....”

傅於景幾步走近,俯身湊到秦婉的面前,話說到一半便頓住,高挺的鼻尖湊近秦婉的紅唇輕聳,那縈繞的淡淡酒氣還未完全散去。傅於景不由得噗嗤一笑,自言道:“原來不是累著了。”

如瀑的長發輕輕掃過秦婉的臉頰脖頸,傳來的癢意讓秦婉不由的哼哼出聲,那濃郁的龍氣又裹挾著磅礴的生氣環繞在她的周身,似讓她渾身的細胞都吸飽了一般舒適。

秦婉似有所覺,懶懶地掀開了眼皮,卷翹的睫毛向上翻起,露出了一對明亮的眸子,此時微瞇著看向面前人,似是還未酒醒。

“傅......於景?”

女孩兒的聲音軟糯嬌俏,許是因為醉酒還有些迷糊,就如同在撒嬌一般。

使得聽在耳中的傅於景唇邊笑意漸深,伸手撫了下女孩散落滿枕的墨發。眼下的女孩兒一如往日地嬌媚漂亮,眉間的花鈿使得她本就出色的五官更多了一絲艷麗。

傅於景喉結不由得輕輕滾動,聲音低啞又溫柔:“是我。”

“你來了。”

得到了確認,秦婉的調子變得歡快又明媚。隨即便伸出雙臂猛地攀上了傅於景的脖頸,一個翻身就將措手不及的傅於景壓在了身|下,整個人就如同樹袋熊一般的纏|繞在他身|上。

短暫的愕然過後,傅於景便順勢用力摟緊了懷中的少女,兩人脖頸相纏,感受著彼此相同的體溫,如兩株並蒂而生的扶桑。

終將得償所願的傅於景,喉間發出舒心的喟嘆。

“嗯,我來了。”

我來了,餘生都不會走。

天地之大,只你,只我,足矣。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