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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太子失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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裘匡一雙被酒色浸淫的眸子如今也溢滿了慌亂, 甚至焦急得泛著紅血絲,掌心貼地不停地叩首,說出的聲音也哆哆嗦嗦底氣全無。

“你冤枉?呵......太子啊太子,你當真以為朕老了, 眼睛瞎了, 耳朵也聾了不成?你平日裏做的那些荒唐事真當朕不知道?”

皇上氣極反笑, 把玩著手中拳頭大小的鎮紙, 長方體鋒利的棱角似還在閃著危險的白光, 使得階下不少人都在小心地咽著口水。

身居高位多年, 且又是經歷過殺伐改朝的開國皇帝, 渾身的氣勢自是不容小覷。充滿了威懾的眸子只微微瞇起, 就那麽輕輕地落在裘匡的身上, 也讓對方絲毫不敢動彈。

使得裘匡恍惚覺得, 周身全都陷入了巖漿火海。明明他已經在求饒,火舌卻還在不斷地逼近, 似要貼著他的身體灼燒掉他的儲君朝服,仿佛他只要再移動半分就會葬身火海。

而原先想要替太子求情的幾位臣子, 片刻之前也被皇上毫不留情地詔令架了出去。

當下太子黨派眾人, 即便心中再焦急,卻也沒人再敢冒死諫言。畢竟南方毀堤造成的災情,可不是先前溧州的房屋坍塌可比的。就是遇難人數到現在都還沒有統計出來,只知道一夜之間,沿河的幾個村落都被洪水淹沒。

“即日起,將太子拘於太子府內閉門思過,為廣大遇難災民祈福,且不得與外界聯系。什麽時候反思好了,便寫一份罪己詔呈上來!退朝!”

忍著無法遏制的怒火, 皇上額角的青筋都根根綻起,語畢便也沒再看跪在殿中的太子,仿佛再看他一眼都覺得添堵,起身便拂袖而去。

隨著皇上憤然退朝的背影,那翻飛的明黃色衣袖,好似也在昭示著太子接下來的處境。仿佛他就如同那因父皇而生的衣袂,看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實則這目之所及那一項不是父皇所賜,即便是這條命他都無法全然做主。

似乎只要這京裏的風刮得再大些,就能將他擁有的一切,全數刮走。

他何時才能自己真正地做主?怕是只有坐上那把椅子。

“父皇.......”

裘匡眸中閃過一絲暗光,說是閉門思過,其實就是軟禁,是監管,還是沒有期限的監管。

罪己詔?要他寫什麽罪己詔?裘匡絲毫不覺得,那歷史上寫了罪己詔的皇帝,就當真顯得大度賢明了?反而會一輩子都被後世之人記著。

你瞧,那人因為犯了錯逼不得已才寫的罪己詔,以此來擺脫罪責。

不,他是太子儲君,他沒有做錯,他要他的威名名留青史響徹中原。這罪己詔不能寫!倘若真寫了,又豈知父皇會不會順勢廢了他的太子之位?如今朝堂之上,也早已不是他太子黨獨大的局勢了。

四月春末,三皇子府。

三殿下跟前最得力的大太監順子,一大早就紅光滿面,喜滋滋的模樣見誰都帶三分笑。即便就立在院子一邊候著傅於景晨起鍛煉,那外露的喜慶還是不免感染到了周遭的人。

待順子瞧見自家殿下的最後一招劍式收尾,便趕忙麻溜地上前奉上熱毛巾。

將手上的利劍交給一旁的侍從後,傅於景才接過順子手上的毛巾,簡單地擦拭過浸著薄汗的額角,朝著兀自笑得一臉雞賊的順子擡了擡眼皮。

“什麽事兒這麽高興?”

見此,順子連忙正了正神色,弓著腰笑出了滿臉菊花褶兒:“嘿,奴才這是自個兒私心裏琢磨著的事兒,說出來恐怕會被殿下怪罪。”

“說吧,若是有高興的事兒也帶我樂一個。”

傅於景將已經微涼的毛巾隨手丟到旁邊侍從端著的木盆裏,長腿微擡便朝著書房走去。身邊笑得一臉諂媚的順子也邁著小碎步快步跟上,邊走邊壓低聲音道:

“這事兒跟太子有關,不過奴才可不敢妄議朝廷之事,都是聽得大街小巷的傳言。說是如今這太子已被拘禁兩月有餘,都沒有跟聖上認錯,據說聖上......盛怒至今未消,怕是要......廢太子。”

隨著話落,傅於景腳下一頓,緊貼著他斜後方的順子差點直接撞上去,連忙後退一步躬身請罪。

“你這小子如今膽子倒是可不小,這等民間流言竟也敢掛在嘴上,還笑得這般露骨,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在幸災樂禍?”

傅於景雖沒說怪罪順子的話,但是聲音裏都透著的那股身居高位的威嚴,還是讓人汗毛倒豎。兩道長眉入鬢,微垂著頭看向順子的表情神色莫辨,當場就將人嚇得跪伏在地,恨不得自賞幾個巴掌。

這不是您讓奴才說的嘛,要不然這話他傻了才敢說出來。順子心中有些委屈,但是他不說,因為說了也白說。

“我瞧著梨園的草最近茂盛了些,正好你這般閑,便去修剪修剪吧。”

話落,傅於景一甩長袖便進了書房。雕花的紅櫻木門就這麽在順子眼前啪一下無情地關上,嚴絲合縫不留一絲縫隙。

順子:?

主子說你閑,你就得閑。

叫你嘴快,叫你話多。

..............

“殿下,沒想到這流言都傳到咱們府裏來了,怕是真如順子所說,這大街小巷早就傳遍了!”

待傅於景在屏風後頭換好衣裳出來,隱在暗處的邢城就現了身,臉上的笑意比之順子還有過之無不及。

話落又接著樂道:“還是殿下聰慧,只需要將當日殿中皇上盛怒,太子被打之事流出個口風,便任其自然發展,當真演變成了現在的模樣,而且任誰查也回溯不到咱們的人那。”

傅於景面上倒是全無喜色,似是對此事不勝關心,只淡淡地嗯了一句便問起太子的現狀。

“太子近況如何,他寫的罪己詔父皇收了嗎?”

“回殿下,據咱們安插在太子府的寺人回報,全都被皇上打了回來。”

說到這兒,邢城自己也有些納悶,皇上明明說,讓太子反省後寫了罪己詔就呈上來,可是如今這太子都寫了起碼有七八封了吧,皇上卻一封未收避而不見。

當真是有夠奇怪的,莫不是......當今真打算廢太子?思及此,邢城的雙眸中突然綻發出激動的光彩,一臉希冀地看向自家殿下。

察覺到邢城的神情,傅於景研墨的手頓了頓,擡眸警告了他一眼:“收起你那心思,莫不是也想跟順子去除草?”

見狀邢城立馬斂了外洩的情緒,腳底抹油地就出了書房。

望著又重新合上的紅櫻木門,傅於景氣定神閑地開始處理公事。

要謹記,聖心不可揣度。

與之三皇子府的輕松氛圍相比,太子府就難熬的不止一星半點。

主子不順,變得更加地暴虐喜怒無常,他們這些做下人的更是人人自危,一個做不好就會被抓來出氣,甚至時常有喪命的風險。

“怎麽樣?徐大人見沒見你啊?你倒是說話啊!”

太子如今已然沒有了先前的心高氣傲,如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的,試圖去聯系所有能幫助得到他的官員,就期望著他們能在父皇跟前替他求求饒。

結結實實地被關了兩個月,父皇當真是一點情面都不給,就連母後都不得前來探望他,更別說吹吹枕邊風了。

元晉自建朝以來,後宮就不得幹政,否則必定嚴懲。皇後心思頗多,坐到如今的後位亦是汲汲營營而來,所以更是清楚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故此裘匡無他,只得反過來拉下臉面求助於那些依附於他的官員。這倒黴催的毀堤之災他也認了,可這罪己詔那個老東西到底什麽時候收!

話落見這狗奴才只哆嗦著支支吾吾,半天也沒說完一句完整的話,心急地裘匡,當即就狠狠地一腳朝對方的胸口踹了過去,力道大到自己頭上的發冠都被沖得歪斜,當下也沒心思將其扶正,只覺得顱內一陣陣的抽痛,眼前都似傳來暈眩之感。

那奴才的胸口當即便是撕裂般的疼痛,卻不敢上手捂,哆哆嗦嗦地咬著牙才將話說完整。

“徐.......徐大人未見小的,小的連門都沒進,根本不拿小的當回事。”

見此裘匡的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簡直怒不可遏,這幫老東西果然都是兩面三刀的玩意。忽的想起原先對他表明心意的徐嬌嬌,又急忙忙地開口催促:“那徐嬌嬌呢?他們大小姐可有傳來什麽話?”

此話一落,那奴才的眼神更是飄忽起來,當即前額便砰一下緊貼地面,聲音還發著顫:“小的在門口蹲了半天才見到徐小姐一行人出府,但是奴才還沒上前說話,她身邊的丫鬟便命人將奴才給趕了出去。即便......即便小的表明了身份,徐小姐也無動於衷。那徐府的門房還說.....還說.......”

裘匡捂著抽痛的額角,裏頭就似鉆了只泥鰍一般,不停地撲騰,攪得他頭痛欲裂不得停歇。強忍著似要噴發的怒火,裘匡才咬著牙吼出聲:“說什麽你倒是說啊!”

那奴才被嚇得不停地哆嗦,左右也難逃一死,只得一咬牙開了口:“說......皇上早晚要廢太子,您很快就不是儲君了,他們徐府跟咱們太子府之間早已今夕何夕,往後莫要再糾纏他們大小姐。”

哐當——

此話剛落,裘匡強忍著沒噴發的怒火,當即便直直地沖上了腦門,眼前似一道白光閃過,只覺腦中傳來一陣鈍痛,便往後栽倒在了桌案上。

紫檀木的桌案之上,散落的全是寫滿了罪己詔的宣紙,糊的團團墨跡也印得到處都是,稀稀落落散了一地,順著花紋繁覆的地毯一直蔓延到堂中。

“太子!太子!來人吶,太子殿下暈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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