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雙更】不,不會是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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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融融, 涼風更甚,將未關起的窗戶吹得吱吖作響,裹挾著一陣寒意而來。

傅於景腳步微動,不動聲色地側了側身, 正好替懷中的少女擋住肆虐的夜風。修長的五指從秦婉柔順的發絲間穿過, 順勢攏緊了她身上的淺青色披風。

入手後似是才想起, 兩道長眉便是輕皺:“這麽薄的披風怎能禦寒?你自小住在永州, 不了解京城入冬後有多冷, 當心寒氣入骨。”

男人的聲音壓得極低, 又因為俯身, 兩瓣薄唇距秦婉耳廓挨得極近,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尖, 將他身上原有的清冷氣息都沖淡了些許, 帶著股莫名的灼熱感。

好似突然驚醒埋在他懷裏的小姑娘。

反應過來自己在投懷送抱的秦婉,當即便是一滯, 渾身都有些不自在。環住傅於景腰肢的胳膊也變得有些僵硬。原本耳邊男人那再正常不過的說話聲,聽在耳中, 都像是變成了情人間的低語。

當即便掙紮著就要離開傅於景的懷抱, 兩只手剛撐在他胸口還未推開。

便被傅於景一把扣住後腦勺,那只大掌好似都能包下她半個腦袋,腰間的那只胳膊也收緊了些許,緊緊箍住她,使得小姑娘絲毫動彈不得。

兩人體能上的懸殊,讓秦婉不由產生一股惱意,若是上輩子,哪會那麽容易就被對方鉗制住。

磨了磨後槽牙剛要開口,卻被男人似哀似怨的話給堵了回去:“你又想離開我嗎?就像在秦家村那般不告而別?當真就此別過?”

秦婉:.........

傅於景突然放低的姿態, 讓秦婉有些不忍,還莫名覺得有些理虧。洩氣般地松了肩頭的力道,垂著頭,兩根手指無意識地扣著男人身上的軟甲。兩瓣飽滿的紅唇動了動,還是喏喏的沒吱聲。

這不是留了信嘛,也不算不告而別吧。

見小姑娘被堵得沒話說,老老實實的也不再掙紮,傅於景暗自勾起嘴角,喉間輕嘆出一口氣,揉了揉秦婉的發絲繼續啞聲道:

“你知道當我看到你留的那幾句話,有多擔心嗎?你若真的不想見我,可直接與我說明,我絕對不會再糾纏於你,但不要再做出這番不顧自己安慰的不告而別。

從靈璧到京城,要穿過三座城池,其中不乏一些廖無人煙的野郊,暗藏的危險又哪是你這個小姑娘能應付得了的?婉婉,答應我,以後不許再這般將自己的安危置於不顧,好嗎?”

見他說的這般情真意切,秦婉也有些許觸動,對於自己的一番不告而別,他竟然毫不生氣,只一心擔心自己的安危。

秦婉鼓了鼓腮幫子,的確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一聽到他要來娶她的承諾,就急忙慌地想逃跑,卻忘了好好地跟他溝通。不一定人家一聽她沒有將關系更進一步的想法,便會選擇尊重她的想法呢?

畢竟傅大哥待她一直就很體貼溫和。

思及此,秦婉立刻來了精神。

努力昂著腦袋看向傅於景,一雙漂亮的大眼睛裏充滿了希冀的試探,上翹的眼尾更使得已然悄悄長開的五官,增添了一抹麗色。

聲音也軟軟糯糯的,整個人就像一只無意識朝主人撒嬌的波斯貓。

看得傅於景都覺得喉頭有些幹癢,想立刻將她帶回去藏起來,對於先前自己說的那些什麽定不會糾纏她的話,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

“傅大哥,那我信裏說的咱們....”

“不行。”

見她竟然還敢提到那封分手信的事兒,傅於景沒等她話說完,當即就飛速地給拒了。

秦婉:???誒?

瞧見小姑娘立即便露出一臉失望忿忿的模樣,傅於景覺得心頭就像摻了碎刀片,當真是對這毫沒良心的小丫頭又愛又氣,喉間輕輕滑出一聲嘆息:“為什麽那麽不想跟我在一起?你很討厭我嗎?”

呃,秦婉眨了眨眼,倒也沒有討厭。

“沒有......”

聞言傅於景眼裏多了一絲神采,接著問:“那你覺得跟我在一起不開心嗎?”

開心嗎?好像也挺開心的。

秦婉嘴唇動了動,決定照實回答:“挺開心的......”

“那我對你不好嗎?”傅於景眸光漸深,唇角似是勾起一抹弧度。

好嘛?當然好啊,還給她蹭龍氣。

“好。”這下秦婉幹脆地點點頭。

傅於景喉結滾動,盯著懷中小姑娘光潔的前額,壓下嘴角的笑意,輕聲道:“既然婉婉不討厭我,跟我在一起又很開心,心中也覺得我待你好,那為什麽還幾次三番非要拒絕於我?”

這麽聽下來,她好像是有些不講道理,況且傅於景外表還這般的出眾,她若是找對象,也不一定還能再遇到有眼前人這般優質的。眼見著就要被傅於景繞進去,秦婉當即猛地一拍額頭。

放屁,他可是前朝反賊,她只想過平靜的生活,可不想參與什麽改朝換代的大事。

小姑娘毫不留情地“啪”的一下,聲音格外地響,看得傅於景都是一驚,忙松開懷裏的笨丫頭,捧起她的小臉,手法輕柔地去瞧她額頭:“打自己幹嘛?”

秦婉一把抓住額上的手,男人的手指修長勻稱,虎口處有薄繭,是常年練劍的痕跡。秦婉順勢從他懷裏逃開,下巴一擡,理直氣壯地開口:“咱們倆身份不合適,當然不能在一起。”

愛情誠可貴,生命價更高。他命格硬死不了,她可就不一定。更何況他們倆之間根本沒有愛情,頂多,額.....算暧昧吧。

隨著秦婉的話落,傅於景便是一楞,隨即輕笑著搖了搖頭,大掌一翻就將秦婉要收回的小手握在掌中:

“莫非婉婉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這個倒無需婉婉擔心,我自然會去解決,父皇雖待我嚴厲,卻並不是那等只註重門第之人,況且我以後也只想當個閑散王爺。”

自己的妻子人選,傅於景還是能做主的,至於皇後,她是巴不得自己娶一位無權無勢的正妃。

父皇?王爺?

秦婉一呆。

“等等,我怎麽沒聽明白,你的意思是你不是前朝餘黨?你是本朝餘....不,皇子?那你為什麽姓傅?”

話到末了,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可置信。她該不會一直以來就想錯了吧。

聞言房內靜了半晌,隨即傅於景眼裏閃過了然,雖不明白她是怎麽認為他是前朝餘黨,但也算是明白過來,小姑娘為什麽那麽堅決地要拒絕他,心中緩緩松了一口氣。

點點頭輕笑著開口:“我是當今聖上的第三子,父皇為了紀念先母,將我改隨母姓,並不是婉婉以為的什麽前朝餘黨。”

說完瞧著小姑娘逐漸泛紅的粉腮,摩挲了下指尖,忍著伸手去捏一下的沖動。

“這麽說,那驍勇善戰,氣度不凡,武功高強的三皇子就是傅大哥嗎?”

驍勇善戰?氣度不凡?

傅於景單手攏在唇前,耳尖飄起一抹紅暈。鳳目一眨不眨地,盯著因為自己搞錯而一臉尷尬的秦婉,眸中含著清淺的笑意。

“咳咳,婉婉若是非要這麽誇我,也不是不可以。”

........

待解釋完這場烏龍,兩人皆是松了口氣。瞧見夜色已深,傅於景便催促著秦婉趕緊入睡,而後便又躍窗離開。

臨走前,還不容拒絕地又將先前那枚麒麟玉佩塞給了秦婉,且讓她好生保管。

躺在床榻之上,秦婉將視線從緊閉的窗戶轉移到手中的玉佩上面,想起傅於景態度強硬的話,撅了撅嘴。雖說她並不討厭他,卻也不想就這麽稀裏糊塗地順了他的心意,男人的心思可難猜了。

頂多嘛,就先處著,往後再看他表現吧。

這般想著,秦婉嘴角輕輕揚起,熟練地將玉佩塞到枕下,拉高被子就合上眼。

經過這段時間的記賬,秦婉的字跡有了明顯的進步,雖說還算不上好看,但是起碼端端正正不像先前那麽七歪八扭的辣眼睛了。

下午趁著店裏的空檔,秦婉照例坐在櫃臺後頭算今天的流水,抽空又瞧了眼墻上掛的日歷,再看回眼前密密麻麻的數字,秦婉只覺得越算越煩悶。

好一個傅於景,當初說得情真意切想跟她好好處對象,結果剛說完大話,便連著好幾天都沒再瞧見人影。

果然男人的話都不靠譜。

“放在桌子上就行了,真是麻煩你了傅公子,請你來做客,還勞煩你拎東西。”

門口突然傳來秦母的聲音,聽到熟悉的稱呼,秦婉猛然擡起頭,正好就對上拎著袋白米進門的傅於景,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織,都默契得沒有移開。

男人穿著一身深色衣袍,身形挺拔修長,寬肩窄腰,瞧著比以往穿月白色衣衫的翩翩公子模樣,更多了幾分沈穩。秦婉餘光在他勁腰上掃了一眼,不知想到了什麽,突然覺得有些臉熱,似嗔似嬌地瞪了他一眼,便強迫自己將註意力轉移回了賬本上。

“舉手之勞而已,秦姨客氣了。”

傅於景唇邊含笑,垂眸朝著秦母緩聲回道。見小姑娘竟瞪了他一眼,估摸著是記恨他這些天無聲無息沒來尋她,思及此,傅於景眼裏的笑意更勝了幾分。

“可不是舉手之勞,要不是傅公子出手相助,我可定要在街上出個洋相。”

見這之前住在他們村的貴人,這會兒竟然又在京城裏遇到,秦母當真是有種他鄉遇故知的親切感。更別說今日還承了他的恩,不慌不忙又這般謙遜有禮,當真沒有一點兒公子哥的架子,越看秦母越覺得傅於景為人不錯。

“娘你今天在街上怎麽了?”

坐在櫃臺後的秦婉原就看不進去賬本,豎起耳朵聽著兩人的動靜,甫一聽到秦母的話,以為她遇到了什麽麻煩,連忙站起身從櫃臺後頭走了出來。

秦母見狀忙擺手:“沒事兒!是我自己走神兒差點撞到了迎面而來的板車,是這位公子反應及時救的我。婉兒來見個禮,這位傅公子,就是先前就是住在靈璧山上的那位貴人,你二哥還跟他後頭做過事呢。”

說著秦母便一臉笑意地將秦婉引到身前,話落又對著傅於景開口:“傅公子,這是小女秦婉,我先前跟你說的將茶葉加入菜肴裏的主意,就是小女想出來的,待會兒您可要多嘗嘗。”

傅於景看著眼前規規矩矩朝他福身的小姑娘,擡頭時還拼命地朝他眨了兩下眼睫,心知這是在擔心他在她娘親面前,戳穿他們二人早已相識的真相。

心中不由發笑,便也順勢回了一禮,

“那傅某就在此多有叨擾了。”

秦婉見他上道,在心裏給他豎了個大拇指,結果豎起來還沒一秒鐘,就聽那人又開口:“先前只嘗過秦姑娘炮制的茶葉,沒想到秦姑娘竟還這般心思靈巧。”

“哦?傅公子竟喝過我家婉兒制的茶?”

秦母面露疑惑,當真是還不知道有這回事。

“娘!你忘了我先前拿了很多冬茶給二哥?定是二哥送給傅公子品嘗的,是不是啊傅公子?”

見她娘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輕掃,秦婉只覺得頭皮發麻,若是讓她知道自己先前說去找鄭老的借口,其實都是去了靈璧山,以她娘的性子,她肯定得完蛋。

隨即便連忙接話,最後一句幾乎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看向傅於景的眼神充滿了威脅的意味。

見小姑娘當真要炸毛了,傅於景才含笑對著秦母頷首:“沒錯,正是秦剛輝所贈,秦姑娘的茶葉的確品質極高,就是比江南的特級春茶也差不到哪去。實不相瞞,傅某原還想去秦家村訂購一批茶葉。”

“當真有這麽好嗎?這茶葉的事情我也不懂,要不讓我家婉兒跟你聊?”

秦母面露驚訝,雖說之前周掌櫃就誇過她們家的茶葉,但也沒想到這京城裏的貴人會給這麽高的評價。就算她不了解茶葉,但是也知道最好的茶都出自江南。

“如此亦可,那麽有勞秦姑娘了。”

話落便跟秦婉在大堂中落座。

秦母見這門戶大開的,來往亦有正在忙活的白安跟織蕓,便也不擔心什麽男女大防,拎起桌上的米袋就去了後廚給秦冬梅幫忙。

見她娘走了,其他人又沒瞧向這邊,秦婉立刻沖著他齜了齜牙,露出了兇巴巴的表情,壓低聲音道:“你可莫要讓我娘知道咱們先前就認識。”

“原來婉婉竟然還是個謊話精。”

傅於景端坐在簡陋的木桌前,眼神溫柔似是帶著光,白玉般修長的指節輕扣桌面,通身氣度不凡,看得秦婉都快懷疑他們這木桌,是不是其實是什麽陳年烏木。

“哼,你又好到哪去,還編出什麽要采購茶葉來支走我娘,我看你才是心思叵測。”

秦婉努了努嘴,起身給傅於景沏了一杯茶。

最近用的茶葉還是先前從靈璧帶出來的,已經所剩無幾,不過好在鄭老院子裏的那十幾棵茶樹被她給救活了,且長勢不錯,不待多時也可以采摘炮制。

深褐色的陶瓷杯,看不清裏頭清透的茶色,但那熟悉的茶香還是讓傅於景有些懷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傅於景劍眉輕挑,明明是一樣的茶葉,似乎小姑娘泡得更甜。

“婉婉可慣會冤枉人,我可沒說謊,當真是貨真價實要訂購一批茶葉,一共五百斤。”

傅於景放下茶杯,話裏帶著濃濃的笑意,說著便從袖袋中抽出一疊銀票遞給秦婉。

五百斤?當飯吃嘛?

秦婉一臉懷疑地看向傅於景,沒去接面前的銀票。見此,傅於景直接將銀票塞到秦婉的手裏。

條件反射的低下頭,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千兩的面值,秦婉手一抖,緊接著才發現後面竟全是同樣的面值。

瞧著對面坐著的傅於景,秦婉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敗家子。

那眼神看得傅於景嘴角一抽,忙開口道:“是代別人訂購的,對方財大氣粗非要給二十一兩一斤,我人言甚微便只得收了這筆錢。”說完還意味深長的朝著秦婉眨了下眼睫。

見著傅於景難得這麽生動的表情,秦婉竟覺得有幾分可愛。忙收回亂飄的思緒,盯著眼前的一疊銀票挑眉,竟然能使喚得了當朝三皇子?

俯身湊近,秦婉壓低聲音道:“不會是你父皇訂的吧?那我可不敢收錢。”

被眼前小姑娘的生動表情給逗笑,傅於景手癢地輕點了下她的額頭,柔聲開口:“不是,婉婉大可放心。”

“太子?”

微側過頭躲開了傅於景微涼的手指,秦婉又問。

見他含笑抿唇不語,小姑娘了然的坐直身板,擡起手隨意的摸了下,被他點的還有幾分癢意的額頭。畢竟敢讓傅於景做事的掰著指頭都能數得清。

秦婉歪著腦袋思索了片刻,當真想不到這太子竟然這麽有錢,不過......

思及此,小姑娘神秘兮兮地瞇了瞇眼,感覺到傅於景身上不僅絲毫不減,還日漸濃郁的龍氣,在心裏替那太子鞠了一把同情淚。

“婉婉.....”

傅於景清朗的聲音響起,等了半晌也沒見他說下文,秦婉疑惑地轉頭瞧他:“嗯?怎麽了?”

傅於景抿了抿唇,柔聲道:“聽聞你跟秦姨是來京城尋人的,需要我幫忙嗎?”

之前找婉婉的時候,他就已經查到了徐達安現在的身份,雖然知道這是婉婉的家事他不該介入,但還是難免會擔心小丫頭會吃虧。

畢竟如今對方的權勢頗大,與當初那個初入京城的窮書生早已判若兩人。怕是就算尋到了,或許還不如沒尋到的好。起碼心中還有個念想。

“你是說徐達安嗎?其實我已經知道他當了大官,我娘手裏也有他的住址。對了,我前段時間還遇到了他的女兒,徐家大小姐。”

秦婉見他欲言又止,小心翼翼似是怕觸及到她的傷心事,幹脆直接將事情挑明。

傅於景見她毫不在意的模樣,就像是在說一個陌生人,心裏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有幾分心疼。

隨即點了點頭:“沒錯,從一品的吏部尚書,六部尚書之首。在眾官之中向來和氣,因為先前不參與黨派之爭,還很是得過父皇的一段時間的賞識。

我原先見過他幾面,與他不甚了解。那位徐大小姐倒是聽說過幾次,據說才學淵博,至於是不是虛名就不可知了,且今年開始頻繁出入後宮,估摸著應該是想成為新任太子妃。”

徐尚書十幾年順風順水,或許是順境中待的時間久了,都看不清現今的形勢,竟想將女兒嫁入東宮。父皇雖年近六旬,卻身體健碩,若是這般急著站隊太子,怕是會得不償失。

見傅於景有意給她說明其中關系,秦婉聽得也很認真,末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來這徐嬌嬌竟想嫁給太子做填房,果真不愧是男主的閨女,為了“事業”都能屈能伸。

兩人正說著話,便見秦母跟秦冬梅一手端著一盤招牌菜,從後廚走了出來,秦婉見狀忙朝著傅於景眨了眨眼,示意談話終止。

經過秦母的一頓熱情款待,傅於景便也不好再逗留,依依不舍地就出了小飯館。

徐府。

徐達安正將自己關在書房中,從角落裏翻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物事。

上頭還蓋著一塊深藍色的棉布,已然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徐達安擡起的手懸在半空,虛握了兩下拳,似是下定決心般,才一把掀開了棉布,露出了裏頭破舊不堪的書箱。

原本被保養得極好的書箱,已然沒有了當初的模樣。

不僅肩帶早已化成糜粉,就連淺黃色的竹制箱體,也不知何時褪成了灰白色,摸上去還會稀稀梭梭地掉下來陣陣竹屑,似乎再碰一下就會散架。

徐達安思緒飄遠,盯著眼前的書箱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閉上眼,似是還能想起,蓮娘仔仔細細給他的書箱打蠟的模樣,那認真又堅定的俏顏竟然在他心裏這般深刻,幾乎與今日下午集市中看見的婦人重疊。

如若真的是蓮娘.....

不,不會是她,她已被他殘忍地拋棄在了那座偏僻的村落。

或許他的蓮娘早就另嫁他人,也早已為他人生兒育女。整日面朝黃土背朝天,如同他莊子裏的其他農婦一般,甚至背著幼兒下地勞作,蒼老得如同老嫗。

不可能會出現在京城,還那般的年輕貌美,幾乎比他的記憶中還要動人幾分。

定然只是與蓮娘長相相近的女子。思及此,徐達安猛然又將書箱蓋了起來,推進了無人問津的暗格角落。

不管是不是,待他明日沐休再去瞧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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