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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傅於景:銀錢從我私賬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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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主位上的清雋男子,身姿修長挺拔,穿著一身素凈的玄色輕裘,兩肩跟領口著紫貂毛滾邊。白皙勻稱的指節正有節奏地,摩挲著面前的茶盞沿口。

似是對大太監的話毫不在意,只垂眸一派認真地觀察著白玉茶盞裏的茶葉。根根豎立懸浮在清透的茶水之中,時沈時浮。當真是一杯不遜色於江南出產的好茶。

覆又端起茶盞舉到唇邊輕含了一口。唇齒之間滿是茶葉原生的清香,去除了苦澀的口感,比往年宮裏賜的春茶又多了一絲醇潤。

“我給父皇獻茶是覺得這茶好,太子殿下如今這般迫不及待的求購,不也正說明這一點。再者,不過是采購茶葉而已,既然太子殿下有這個需求,滿足他就是了。”

首座的男子話落便擡起了頭,長眉入鬢鼻梁高挺,如墨般深邃的眼瞳似是一汪深潭,平靜無波卻讓人瞧不透徹。正是離開秦家村,並告知秦婉歸家過年的傅於景。

傅於景轉了轉手裏的茶杯,還沒等下首的順子再開口,覆又問道:“往年,宮裏采購的江南最好的春茶,是多少錢一斤?”

順子穿著一等的太監服,頭戴黑色鋼叉帽,聞言毫不遲疑地立馬接口道:“回殿下的話,最為稀罕的特等茶葉是20兩一斤。”

傅於景點了點頭,面上神色一派怡然,好似只是在跟貼身侍從拉家常:“嗯,那就給太子殿下報21兩的價格,先將采購單上所需的金額清點好,明兒一早就送去東宮,待收到賬了咱們再替他采買。”

順子聞言猛地擡起頭,一雙瞇瞇眼亮得出奇,喜滋滋地就領了命。

心裏咂摸著,還是他家爺兒主意正。這銀子自個兒非要往咱們兜裏跑,哪有不要的道理。就這麽一長溜兒的單子,少說也得讓太子肉疼一下。

傅於景觀他那模樣就知道心裏在盤算什麽,略帶嫌棄的收回了視線。瞧見手裏的茶杯見了底兒,才有些不舍得放下。

“給秦姑娘的茶株種安排的如何?”

順子一楞,這還惦記著呢。

忙恭敬垂首:“早就叮囑下去了,選的是最適合秦家村的環境種植的品種,一畝地可種一千株,一共八千兩百株茶樹,多出來的兩百株是防於耗損。”

“嗯,尚可,過了十五就送去吧,銀錢從我私賬上出。”

正月未過,秦家村還覆著積雪,茶園裏也動不了工。為了不虛度時光,秦婉開始央著鄭忠來家裏教她們娘倆習字。

往後生意做起來,不識字當真有些捉襟見肘,所以學識字這項任務,還是得趕緊安排到明面上來。

連著半個月的教學,秦婉已經能“識得”不少的常用字,日常的閱讀基本無礙。可以說是進步神速,就連鄭忠都對她讚不絕口,連聲誇她是個不可多得的天才。

以至於教起識字來更是賣力,除了五谷輪回,都不讓人離開桌子。勢必要將本就為數不多的平生所學,傾筐倒庋。

偽天才秦婉被誇得毫不心虛,面上帶著純良無害的笑容,不動神色地捂緊了胳膊肘下爪爬似的字跡。

這認字跟寫字果真不是一回事兒。

“鄭老,您幹脆跟我們一起住吧?我上次見您那茅草屋泥墻都要開裂了,根本抵不住寒風。”

望著院門口甩著袖子要歸家的鄭忠,秦婉琢磨了半天還是開了口。

反正她家的西廂房還空著,離她們娘倆住的地方也隔了點兒距離,多住一個人也不礙事。這老爺子脾氣怪是怪了點,但是品性卻很好,就是個好面子的老傲嬌,跟她娘現在相處得也很愉快。

嗯,至少不像對她一樣總吹胡子瞪眼。

鄭忠聞言跨出門檻的腳一頓,垂著頭瞧不清神色。正待秦婉將要再開口,老爺子寬袖一甩便擡起了頭,一臉不樂意的朝秦婉倆人擺手。

嗓門都比平日高了幾個分貝:“怎麽抵不住了?這都開春了,還冷什麽哦!你送的那些炭我都還沒用完!再說,我一個糟老頭子非親非故地住你們家像什麽事兒!小丫頭就是不懂事,蓮笑你得多教育教育她!

行了,我回去了,不用你們送,老頭子我正好消消食,今晚一個不留神又吃多了。”

話落,就頭也不回地往靈璧山的方向走,嘴裏還哼著沒聽過的調子。

秦婉撅了撅嘴瞧了她娘一眼,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秦母也無奈,老人往後年紀再大些,身邊又沒有子女承歡膝下,獨居其實是很危險的一件事情。

無奈鄭老不僅年紀大,脾氣更大。

只得等著開春茶園贏了利,將鄭老應得的那份給他,先拿去修葺一下屋子。

日子就這麽不緊不慢地過著,半月之後正式邁入農歷二月。

屋頂上積雪也早已融化,正順著瓦檐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春日的朝陽升起,暖洋洋的光線沖淡了空氣裏的寒意,照得田地裏被雪水浸濕的土壤一片金亮的光澤。

也因著今年的一場大雪,地裏的土壤格外地肥沃。

原以為開春後會回秦家村的傅於景,到了二月中旬都沒有見到人影。不過秦婉卻收到了他派人送來的茶樹苗。

清晨,田埂邊的草芽上還掛著顫巍巍的露珠。

秦婉在房裏就聽到了村裏一派的熱鬧,還有很少見的陣陣馬蹄響。

“婉兒,婉兒快出來,茶樹送到了!”

院門外頭傳來了秦二哥急促的拍門聲。秦婉豎起耳朵聽清楚他說的話,便將正在清點的銀錢,一並塞進了旁邊的錢袋子,收緊束口揣進懷裏就前去開門。

“多少錢啊二哥?買到三千株了?”

待她一拉開院門,就瞧見門口圍了不少村民,站在前頭的還有幾個陌生的面孔,估摸著是來運送茶株的。

為首的那人聽見秦婉的話,笑了兩聲。

秦婉聞聲轉頭看去,男子中等身高,體型偏瘦,不過面色白凈清秀,就是瞧著不太像是茶園裏幹體力活的農夫。

那人見秦婉看過來,恭敬地拱了拱手,笑著搖頭:“哪裏是三千株喲秦姑娘,不多不少可正好八千兩百株,咱們可都給您運過來了,馬車就在你們村路上停著呢。不過其中恐怕有些折損,得勞煩您自個兒清點了。”

也不知這順子爺怎麽就給他安排了這麽個差事,天寒地凍得差點沒將他折在路上。這般想著,小太監便又打了個噴嚏。

尖細的嗓音聽得秦婉一楞,八千株?

一臉震驚的看向秦二哥。

這麽多株她哪能付得起啊!她的銀錢可只夠買三千株。

接收到小妹信號的秦二哥,忙安撫道:“多了就多了,全部種上也好,銀子的事二哥幫你想辦法。”

“銀子?什麽銀子?用不著你們出錢,秦姑娘您收了就行。咱們這還得趕回去覆命,這茶株您看是卸在哪兒?”

待領著人去茶園卸貨的時候,秦婉這才看清這壯觀的車隊。

八千多株三年的茶樹,幾十駕馬車整整齊齊地排列在他們村路上,簡直比過大年還要熱鬧。

秦婉一瞧這手筆,就知道鐵定不是秦二哥能托人辦成的事兒。還用這麽優良的馬匹運送,他們村可連匹小馬駒都沒有。

挑眉沖著秦二哥使了個眼神,後者摸了摸鼻子跟了上來,兩人避開來靈璧山瞧熱鬧的人群,就站在山邊的田埂上。

“不要錢這又是怎麽回事?”

她可不信這天上還有掉餡餅的好事,活了三百多年都沒瞧見過。

秦二哥摸了摸鼻子,訕笑道:“原先沒跟你說,是順子哥叮囑的!我就跟他們說了你想買三千株茶樹。

沒成想這到手直接翻了一番還多!我估摸著,人家肯定是計算了婉兒你茶園的容納量。至於這不要錢,我也是剛剛跟你一道才知曉的!”

八千株茶樹可不便宜,他們不要錢,還能要啥?

思及此,秦二哥緩緩轉過頭,瞧向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一臉若有所思的妹妹,眸光漸深。

除了有點兒呆,有點兒矮,還有點兒兇以外,倒是挑不出什麽缺點了。

順子?

秦婉瞇了瞇眼,轉而瞪向一旁傻盯著他瞧的秦二哥。

敢情你當初信誓旦旦地一手包攬下來,說有辦法弄到江南的茶株。

這個辦法就是交給傅於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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