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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和，好像弄得炎祈渾身鮮血淋漓都是為他好一樣。或許在玄水的認知中就是這樣沒錯，重傷之人心志容易恍惚，是最容易入魔的，傳承之中殘餘的魔種和外來侵入的魔氣相呼應，可不就成了。
正如炎祈沒料到中二病玄水是個真蛇精，會懸浮在半空中冒黑氣，一副“吾乃新世界之神”的樣子一樣，玄水也沒料到原初之炎如此神奇，傳承魔化所帶來的影響早已祛除——獸神可不需要一個不懂敬畏不知天數的信徒啊，而原初之炎，是獸神的意志傳承。不過被魔氣入體，怎麽也不可能一點影響沒有，而且玄水所裹挾的魔氣威力強勢極了。
“鴉殺與他相識，那麽是否是鴉殺的籌謀？”因為自己死情緣，所以報覆社會讓炎祈一起苦逼地入魔然後死情緣？楚南澤固然覺得這理由挺扯的，但不是一點都不可能啊。
華羽含怒瞪了楚南澤一眼，不要因為道侶回來了，就整個戀愛腦了好嗎，話本要少看點！
炎祈否定了楚南澤的猜測，他閉上眼回想了一下，“鴉殺對玄水，似乎有種聽命行事的感覺。”
“天棄教的尊主。”華羽突然道。
在情報方面，能敵過羽族的實在少有，華羽動了真格，整頓過手中勢力，能獲取的消息隱秘更多了，結合當初在北南大會時他就去查過的東西，得到天棄教尊主是個妖修的結論，便不稀奇了。
玄水後來是一直把入魔掛在嘴邊的，但他也和炎祈一起掃蕩了不少魔修老巢，於是炎祈多少有些認為玄水的話不過是個玩笑。而事實上，他們所剿殺的魔修，大部分是參與了昔年馭獸宗等幾個宗門禁忌研究的人，小部分，或許是不願加入天棄教的刺兒頭了。即便真有和天棄教的人發生沖突，在上位者眼裏，死了幾個嘍啰，好比落了幾粒灰塵一般，了無痕跡。
楚南澤又問：“他找我家狼崽，是為什麽？”
在他眼裏，炎祈活了兩輩子也好，長得比他高了也罷，都仍是他領上山的狼崽子，自己的東西，容不得任何人覬覦。
“你真不知道，狼崽子是命外之人？”華羽反問他一句，如果炎祈到現在還瞞著楚南澤，他就要考慮要不要把師弟交出去了。
炎祈願意當楚南澤的狼崽子，可不是誰這麽喊他，他都要欣然接受的。以往他是會冷冷盯著華羽，現下他心中有事，只握住楚南澤的手，以期給人一些慰藉，“玄水在那時，曾喚我為棄。”
室內一片沈寂。
“什麽棄？”華羽打破了這種沈默。
“遺棄的棄，我以前的名字。”炎祈坦然道，“我出生時父母雙亡，又生而有異，是為棄兒，後來才敬告獸神，改名為祈。你看出我不是此世之人，卻不知我的具體來處，那麽玄水……是怎麽知道的？”
玄水是否同樣來自於獸神大陸，或者遇見過獸神大陸的來客？
牽著楚南澤的那只手被狠狠掐了一下，炎祈一回頭，發現楚南澤略帶薄怒地瞪他。
楚南澤挑起一邊的眉頭，他做這個動作時總是說不出的好看，但往往是生氣時，他才會這樣做，南澤劍仙生氣了，旁人擔憂自個兒的小命都來不及，哪能欣賞得起來？
“你莫非以為，那玄水真是和你一處來的，我便要憂心忡忡麽？為師有那麽缺乏安全感？你把為師當成什麽心思敏感的小姑娘了不成？”
“是我總患得患失，不知怎麽對南澤更好一點，想把所有都給你。”炎祈有一雙很好看的眼睛，平時不起波瀾，而楚南澤直視過去，竟能從他那雙眼裏一直瞧到他心裏去。
心結已解，不代表往日之事對楚南澤沒了絲毫影響，性格的塑造早已完成，他本就是個獨占欲驚人的人，可是對著炎祈……他並不缺乏安全感，大概就是由於炎祈太會說甜言蜜語，且始終是言行如一的緣故。他看著炎祈笑，阿祈眼眸低垂的模樣，有些羞澀純情，一點看不出某些時候的汙汙汙啊。
華羽：“……”
突然覺得自己好多餘。
華羽不僅是眼睛都要閃瞎了，心裏還怨念著——都是徒弟追師父，為什麽他教出來的就是那個畫風的！果然弄死鴉殺回爐重造好了。
唉，都是他太美太容易引人犯♂罪……
第九十五口鍋
每天都覺得自己美美美的華羽咳嗽了一聲，那兩師徒之間的氛圍還是奇奇怪怪的——久別勝新婚嘛，於是他又咳嗽了一聲。
“單吃烤肉是不是有點幹？”炎祈端了茶水，送到了……楚南澤嘴邊。最近他要養傷，實在閑來無事，拿著藥癡送過來的靈草研究起了烤肉新調料，這個是他做慣了的事，擺在面前矮桌上的都是成果。原初之炎吸收了一點冰見火之後，烤肉時能更完美地鎖住肉汁了呢～
楚南澤就著杯盞喝了一口，還是對久違的烤肉比較感興趣。
華羽：“……”
炎祈的甜言蜜語技能和體貼溫柔技能都是針對性的，只有在遇見楚南澤的時候會自動觸發，碰見其他人，基本上就變成了句句插刀。
“異星只有你一個人，不可能再有……嗯，那是叫獸神大陸吧，不可能再有人過來了。”華羽肯定地說道，他能提前看出炎祈命數有異，不會不去註意是否還有其他變數，“清毓也能作證。”
通天眼，連上古神獸的命軌都是能捕捉到的。不過清毓要付出的代價太大就是了，否則華羽一定會請求他去測算扶搖的所在。
獸神大陸是一個神奇的地方，華羽即便忍受著秀恩愛光芒的刺眼，都還待在歲寒峰上蹭烤肉，硬是沒走。聽炎祈簡略說了一下獸人的特征與他們所信仰的獸神，華羽的神色便有些落寞，“聽起來很像是妖族聚居地，獸神，說不定是幸存的大妖……”
更像是上古時期，那時候人族弱小，數量也不多，只有妖族獨大，龍鳳二族爭鋒。
炎祈一點都不為華羽的感嘆生氣，他慢吞吞地道：“獸神在上，你高興就好。”
反正羽族也總是說獸神是只鳥，而他們炎狼族堅定地認為獸神是匹狼，炎祈早習慣了各種關於獸神的猜測。
“罷了，有消息再通知你們。”華羽知曉南北兩域結界已解，通行再無麻煩之後，已然決定要去北域清理門戶了，不是說炎小祈是被鴉殺打傷之後，又遭遇玄水捅刀的嗎？順便他還可以去為師侄報個仇，此虛宗嗎？
想到這裏，他不禁笑問：“南澤師弟不去為狼崽子報仇？”
楚南澤咽下嘴裏的東西，含糊道：“等阿祈傷好了就結契大典，你趕得回來？”
拿陳述句的語氣說問句，不就是直接告訴華羽要記得回宗門喝杯喜酒嘛。
驚喜來得太快，炎祈眼睛亮晶晶的，楚南澤特別想說——我是養了只小狗麽？事實證明，狼崽子也是狼，晚上的時候就知道了。如果華羽不在，現在楚南澤就該知道了。
但華羽沒留多久，要回來參加結契大典，時間可能會有些趕，他越看炎祈和楚南澤的相處，就越想揍鴉殺。他教出的徒弟，怎麽就是那樣的徒弟呢？
對鴉殺的變化，華羽存著一分內疚，是他疏忽了，鴉無總不是憑空就跑出來的，她的存在也並非沒有預兆。華羽沒有把任何人當替身的意思，卻真的因為久久不曾找到扶搖，忽略了很多。即便如此，華羽也沒有把所有錯堆到自己身上，他不過是個催化劑，而鴉殺做錯了事，就該承擔責任。
華羽不去想如果鴉殺和炎祈一樣直白坦然，他會不會真的被攻略下來，事實上沒有如果，而鴉殺的性格本就那樣，庚瑤……庚瑤當然也不可能再活過來了。別去指望華羽三觀有多正，要是鴉殺僅是入魔殺了旁人，華羽不會有多在意，他在意的……欺師犯上、同門相殘！
哪怕曾生出過微妙的情愫，也早早夭折了。
相比之下炎祈的運氣實在是好不是嗎？連擔心的見家長這一關，都是雷聲大雨點小。
沒辦法，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莫宗主最開始知道小師弟是被誰拱了的時候，楚南澤和炎祈一起失蹤，落到凡俗界去了，莫宗主得找回師弟再說啊。等有了師弟的消息，人家一起跑去北域查事情了，算是出公差，即便是先斬後奏的也不好責怪啊。好不容易小師弟回來了，炎祈被落在北域了——好吧，關於這個，莫宗主暗戳戳地開心過。終於等到拐走小師弟的罪魁禍首回來了，結果人家已經半死不活躺在他師弟懷裏了→＿→
莫宗主心好累的。
“結契大典……他都沒有來提親，結什麽契！”莫問接到楚南澤和炎祈準備發請帖的消息之後，整個人都要炸了，好在他幾個徒弟都在旁邊，能給潑點冷水。
不錯，熊孩子們只會潑冷水了。莫宗主教出來的徒弟，長到多大，骨子裏都還是熊的。蘇景卿眉目如畫，笑意溫和地問：“為何是炎師弟提親，提親不是該……師叔來？”
因為一看你們師叔就更像被啃了的那個啊！
莫問能這麽跟徒弟說？他還要不要他那張老臉了，被楚南澤知道，他還要不要命了？
木時君不說話，他很實誠地開始估算要發出去多少張請帖。正好如今道修各宗門之間有了隔閡誤會，有件喜事聚一下也挺好的。場面肯定得比南澤師叔成嬰的時候大，據說炎祈師弟已經金丹後期，結丹成功本來也該慶祝的，或許等日後結嬰了補上？
晏樓：“誒，炎師弟？日後這輩分可不同的，怎能還叫師弟？”
端木木偷眼瞧著淩雲，眨了眨眼睛，笑容愈發甜美。
而寧玨拉著蒼洱，特別憂郁地站在一邊，“我就知道，我早該知道。”以炎祈奇怪的審美觀，看上南澤師叔那是板上釘釘的事兒啊，他不是喜歡淩雲和端木木這樣強悍的女漢子，而是喜歡真漢子！
“閉嘴吧。”莫問一拂塵敲到晏樓頭上，“能和晚丫頭學學麽？”
哪怕最沒存在感的蒼洱都一臉八卦，只有林晚晚淡然嫻靜地站在一邊，微微地笑著，給了莫宗主不小的安慰。
林晚晚溫溫柔柔地開口，“師父，我要不要研制一點祛瘀的藥送給師叔他們？”
吻♂痕什麽的看著多不～好～意～思～啊～
莫宗主頭一次覺得徒弟太多也是個麻煩，為什麽那群家夥不能和大徒弟一樣省心一點呢？時君就是太實誠了一點。
“如果師父真的覺得形式很重要，不妨準備為師叔去向炎……師弟提親？”木時君已經把修真界的情況在心裏過了一遍，和南澤師叔的結嬰大會不同，這次來的人肯定要更多，除開各宗門代表人物，小輩裏與炎師弟熟識的也要單開請帖。其實他認為，都是內部消化，之前提親定盟的步驟是可有可無了，只不知炎師弟的族裏怎麽聯絡。
太實誠了也不好啊。莫問是不想再提這個話題了，即便那是他一時失言提到的。代南澤師弟提親，那不是說師弟玩了把養成，早早拐騙了人家妖族幼崽麽？講真的，莫問是很相信師弟的節操，架不住炎祈年紀小啊，他嘴上說是師弟被拐走，實際上心裏……妖修未過百歲，那毛長齊沒？別是被師弟教歪的！
莫問嘴裏發苦，明明師弟是按著他寫的手劄教的徒弟吧，他教出了八個雖然有點糟心但依舊棒棒噠的徒弟，而師弟把徒弟教的當然也很好，可是……
賣出大量師徒文話本的長太息深藏功與名。
“師兄沒來找你，大概是有點心虛。”楚南澤半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依舊是早先炎祈手工制作的雕花大床，不過除了木刻的小狼，同樣趴在床上的大白狼才最顯眼。炎祈蹭了蹭楚南澤的手，“心虛？”
楚南澤笑了起來，“以為我拐帶了你，嗯？”
“不是嗎？”毛茸茸的東西總是顯得特別可愛，收斂了利爪，懶洋洋靠在楚南澤身邊的大白狼總是容易令人心軟，他雙眸濕漉漉的模樣，直接堵住了楚南澤未出口的話。
因為面前這個人太好了——炎祈這麽想著，只要待在他的身邊就覺得安寧，覺得自己不再是無根浮萍。他給了自己一個家，那就必須要成為無法離棄的家人才行啊。
良辰吉日，反而是修真者並不那麽講究，帖子很快寫好，需要提前發出去，畢竟碰上哪個突然閉關，或是離得太遠不能及時趕到多不好啊。
不提莫宗主怎麽心塞塞地操持，又暗地裏把多語真人的教徒手劄通通收回了，其他得了帖子知道消息的人，基本上都是懵逼的。
開書坊的長太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突然去翻出了幾年前的流水賬，他是不怎麽關心生意啦，但賬本還是有的，嗯，現在又沒有了。隨手把那一本賬冊搓成了灰，長太息方才松了口氣，絕對不能讓莫宗主知道楚南澤是怎麽一步步走向師徒養成的深坑的！
而剛從北域回來的樓空也接到了請帖，他和歐陽奕都不覺得意外，畢竟之前那兩個人秀得可頻繁了。比起炎祈在北域的遭遇，樓空可以算是順順當當的，他閉關閉到前些時日才出來，聽說了炎祈被通緝正要趕去相幫，結果聽靜凈大師說人已經不在北域了，往南域趕的時候，正好兩域封印結界也解了。華羽那一回召百鳥，給樓空帶去了不小的機緣，他再奏鳳鳴曲，必然要更上一籌了。
收到樓空的消息，炎祈不由輕嘆一聲，待遇差太多了啊。不過旁人的平淡順暢，是炎祈少有體會過的，但他也不羨慕，他的實力是由各種苦難磨礪而得，人生贏家，在贏之前，吃點苦頭算什麽呢？僅僅是重傷，也不能算是吃苦頭了。
何況……總覺得最近一直在倒黴的華羽師伯，才更像是走主角模式的啊。
第九十六口鍋
許是因為活的太久，許是因為身份太過出眾，最近魔修找的麻煩大多能和華羽扯上點關系。
一切混亂的開端由九層塔開始，而九重秘境是金翅大鵬鳥的傳承；鴉殺入天棄教，攪動修真界風雨，而鴉無一手傀儡術，不知多少宗門弟子被控制，成了紮入道修之間的釘子；玄水……
從北域回來的華羽嘆了口氣，咬著牙道：“身份是假的，或者說，明面上的身份做得極真……籌謀多年啊！”
玄水在北域做過的事是真的，招惹的仇家也是真的，偏偏並無一人發現他居然是個魔修，靜凈大師與他打過照面，甚至交過手，都沒發現端倪。天棄教的勢力，莫非早早就開始蔓延了？但是弄出這麽個身份有何意義？泡炎祈嗎？
“咳咳，你見了鴉殺？”楚南澤不快地轉移了話題，早幾十年他家狼崽子還沒出現呢！
華羽眉目慵懶，日光透過他長長的羽睫落下斑駁光影，他笑得張揚又得意，“我還揍了他。”
炎祈篤定地開口，“然後玄水把他救走了。”
華羽：“……”
他沒問炎祈怎麽知道的，但他的表情已經把這句話問出來了→＿→要說得好聽一點就是華羽不屑於掩飾自己的表情。
沒有玄水橫插一手，鴉殺必死無疑，畢竟華羽是真往死裏揍的。身為天上地下第一只孔雀，祖鳳之子，華羽一向性格張揚，喜惡分明，從不把陰謀詭計放在眼裏，他有這個資本有這個實力，自上古時便是了。而如今有人從他手上把人救走了，華羽臉上自然帶出了些許端倪，最令他心神不寧的不是玄水的實力之強，而是……玄水的招式竟真有點兒像鳳族的手段。
“你是否還有一個弟弟？”楚南澤忍不住感嘆道。
華羽慢慢地闔上眼，輕聲道：“有時候我也懷疑，除了小九，莫非還有一個小十？”
祖鳳孕子之後並未立刻死去，華羽先出世，祖鳳只交代他照顧好同胞所生的扶搖，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他與扶搖為先天陰陽二氣入腹所得，哪來的玄水？不過他卻冒出一個極度匪夷所思的念頭——如果扶搖和鴉殺一樣分出兩個來了呢？
風神鴉族的秘術，怎會外傳？斬魔也需有魔可斬，扶搖如何來的魔念？他們出生之際大戰已至尾聲，鳳族雖為母族，他們卻接觸極少，為之湮滅悵然是有，這並不會令神獸心中生塵。
“之前雖說是笑語，但炎祈，你應當知道，他待你不同。”華羽正色道，不多時卻又是欠揍的張揚，“等到結契大典，別被搶親了。”
楚南澤：“……”
他的寒霄劍正蠢蠢欲動。
炎祈的臉也有點黑了，獸人的尊嚴什麽的在媳婦兒面前可以不要，但對上另一個同樣的獸人，必要展露出炎狼爪牙！他極鄭重地向楚南澤保證，“我不會入魔！”
華羽偏過頭去，他是不喜歡被閃瞎眼，但也不至於因此潑冷水，提醒一句，而狼崽子顯然放在心上了，就行了。天棄教，似乎又沈寂了一段時日，可有時候不算計可能是因為不能，也可以是因為不屑、不必，如今沈默的玄水，是哪一種情況？
兩域橋之下，陰森的隧道一直通到很遠的地方，繞出去便可見柳暗花明，玄水丟下傷重的鴉殺，任鴉無把人帶去養傷，他自己往更裏面的地方走，石潭裏一泓清泉，映出他邪氣橫生的臉，似乎這個模樣，才真正把他的美貌發揮到了極致。
只是此刻他卻很是乖巧的模樣，笑起來也好似春水綿延，“九哥，你生氣了麽？”
沒有人出聲回答，玄水眸色深沈，伸手一招，清泉湧出，先是化作神采奕奕的一只巨鳥，有鳳凰之美，更勝於鴻鵠之姿，蒼鷹之勇，繼而猛地炸裂，又成了一匹狼。蹣跚地往前爬的小狼，比一般的幼狼都更瘦弱，桀驁又孤冷。
玄水皺了皺眉，去描繪幼狼長大的模樣，孤傲的不需要狼群的巨狼。這下便和炎祈不像了，炎祈是炎狼族族長，更組織了百族會盟，他是狼王而非無家可歸的孤狼。但這才是玄水想要看到的，正如他對炎祈說過的，“棄……既然為天所棄，何不與我同去？”
“棄，是個好名字，比祈要好很多很多。”玄水把那匹狼招到身邊，一下下地用手撫過狼頸。一時的接納，在看到利用價值之後的接納，就足以撫平被拋棄的苦痛，就能夠讓人感恩戴德地遺忘過去？他不信炎祈真能放下，就算放下了，他一樣會把人拉下來！
強者不需要算計，一力降十會，華羽是這樣的人，玄水亦是。九層塔的大亂，不過是他提供給了手下人一個進入秘境的途徑罷了，至於欺騙炎祈，大概都是因為他高興，在幻境看見炎祈的迷障之後，他就想給自己找個同伴了。想這樣做，能這樣做，於是便做了。
桃花眼波光瀲灩，眼角是淺淺的緋紅，唇色卻好似鮮血一抹，沒人理睬玄水的自言自語，他仍舊笑得好看，“九哥，你若繼續睡下去，說不準便看不見……孔雀之死了，哦，或者像那只小烏鴉說的那樣，只是折了他的羽翼，如何？慢慢來，我們可以慢慢來。”
慢慢來的話，可不就已經轉眼過去半月，祁連宗南澤劍仙與他的徒弟炎祈要結契的消息，已然遍傳修真界。礙於兩者的威名以及臉，沒人會說任何難聽的話，但顯然，不是每個人都那麽識趣，尤其是北域，此虛宗。
此虛宗沒有撤去炎祈的通緝令，連帶著又多給他扣了一口黑鍋——確切地說，只有這個才是真黑鍋——散修玄水為炎祈所殺。玄水惹的麻煩不少，但在散修中還算有些面子，且剿滅過多個魔修巢穴，實為道修的楷模。
嗯，話肯定不是如此說的，但意思差不多就是這樣，要給炎祈潑臟水，死的那個肯定得要多無辜就多無辜。
反正聽完此虛宗的說辭，冷靜如炎祈，都有瞬間露出了懵逼臉，給魔修尊主發好人卡，也是厲害。玄水知道他成了道修道德楷模嗎→＿→
楚南澤對此不置一詞，他就聽聽，順便在此虛宗來的那個金丹面前擦擦劍，連劍穗子上都閃動著冰見火的火光。此虛宗想要試探，他就給個態度，擦完了劍，方才好似什麽都沒聽到一般，笑著說：“煩請再說一次。”
因為前段時間修真界的動蕩，各大宗門勢力有所變化，甚至兩域之間，北域的情況比南域也稍好一些——佛修是魔修的克星啊，北域佛修甚多，南域卻沒有天臺寺這樣清修的佛修大派。在魔修威脅大之時，所有人可以統一對敵，然而那時都尚有摩擦，一旦似如今局勢稍緩……誰能知道這是否是玄水的目的呢？
“如果我真是殺了玄水，你們或許應該謝謝我。”炎祈從門口慢慢走來，站在楚南澤右手邊，而他手中不棄，劍柄上亦是拴著一樣的骨雕掛墜，只是他手裏的是一柄小劍罷了，美人如劍。
以前還是比他第一個境界的人，如今居然有了結嬰的預兆，此虛宗來人咽了口口水，難怪方萬裏，會死在這人手上。但方萬裏覬覦冰見火，有咎由自取之嫌，此虛宗不好拿他說事，側重點還是再說玄水之死，有炎祈如此猖狂的話傳出去，不怕無人找上門。
然而炎祈並非魯莽不知事的人，他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無形之中便在人頭頂懸了一柄劍，極利的劍。迫得人說不出話來之後，炎祈冷笑一聲，“玄水，是個魔修。”
“你……你說是就……”
炎祈看了他一眼，覺得手癢想揍人。獸神大陸沒有這樣聽不懂人話的，有反對意見直接提出來，說不過揍不過就閉嘴。他一身傷沾染魔氣，自有縹緲宮和萬劍谷作證，況且，此虛宗的人，未免管的太寬。
祁連宗損失了不少人手，可最精銳的那一部分仍在。華羽或是楚南澤幾個再漠然，都和宗門感情不淺，此虛宗想伸手到南域，打祁連宗的主意，憑什麽呢？不停吸附過去的小宗門？
魔修抱團，道修有些小宗門過不下去，一樣會找人抱團，甚至於投靠合並，此虛宗來者不拒，看上去勢力不減反增。
“他定有後招。”楚南澤垂眸看劍，握緊炎祈的手，恨恨道：“你很會招惹麻煩啊。”
孽徒，長得好看就知道招爛桃花！
炎祈熟練地沖著自家師父露出小酒窩，破冰融雪，越發清艷俊秀，“南澤，我們要結契了。”
“進境太快，不可心思浮躁，劍練過了？”
“南澤，我們要結契了。”
“此虛宗圍剿，你是本事了，一句都不曾與為師提過。”
“南澤，我們要結契了～”
“一個金丹，對上幾個元嬰，很好玩麽？”
“南澤，我們要……”
“……”
“呵呵。”楚南澤快被突然傻白甜的徒弟打敗了，或許他家狼崽一直就是這麽傻白甜？畫風不對啊！
他一劍敲在炎祈腦門上，敲出一小道紅印，咬著牙道：“不是早就結契了嗎？”
本來心酸地接受著秀恩愛光波攻擊的莫宗主一下子清醒過來，一字一頓道：“早就結契了？”
炎小祈把原先就很直的脊背挺得更直了，臉上表情……哦，沒表情了，冰山臉顯得格外嚴肅正派，特別特別劍修，特別特別正氣淩然。
到底沒有逃過見家長！
第九十七口鍋
莫問雖然分心於宗門事務，但到底是修行時日長許多，比炎祈高出兩個境界，吊打完全無壓力，再說炎祈不敢真的拼命還手。沒了拼命的氣勢，炎祈更加落在了下風。
當然，不能打得太慘，楚南澤在一邊抱著劍虎視眈眈。正經當是指教切磋，楚南澤一句話不會多說，等到炎祈明顯露出頹勢，被定在原地，莫問準備上手揍頓狠的的時候，楚南澤的劍背往莫宗主手上一擋，“點到即止。”
“你們居然結契了，說都不曾與我這當師兄的說過。”莫問訕訕地住了手，卻是十分哀怨地喋喋不休，“可憐我一點點把你從個小團子養到這樣大，師弟就重色輕兄了。”
莫宗主特別想給炎小祈揍出兩黑眼圈來，這小子長開之後是越來越好看了，披霜凝雪，一身清華，對著楚南澤還會笑，笑起來如春冰乍破……以後師弟眼裏還能有他這個師兄嘛！
“哪怕是凡俗界，見家長也得有個考驗吧？我都還沒有甩一堆靈石讓他滾遠點。”
炎祈：“……”
楚南澤反而聽得很認真，頗有些覺得有理的樣子，低聲喃喃道：“一定要打一場？”
“是嘛，這是表示師兄對你的重視啊。”莫問擼起袖子，他盯著炎祈，再看一眼楚南澤，心裏那好白菜被豬拱了的怨念更深，主要還是他覺得吃虧的會是單純的師弟。
“我來。”楚南澤吐出這兩個字，主動接手了把炎祈當沙包揍的任務，他說的做的都無比自然，“反正師兄只是心裏不舒坦，想看看阿祈挨揍罷了。”
於是他揍了個爽。
不像是莫問還需註意分寸，楚南澤對炎祈太了解了，知道極限在那裏，揍出一些皮肉傷，連藥都不必抹的。可即便如此，他那熟練程度還是森森地震驚了莫宗主——說好的恩恩愛愛你特麽逗我？突然有點同情大概經常被家暴的師侄了，那麽好看的臉師弟是怎麽下的了手的？
更為可怕的是，被打得趴在地上滾了一身灰的炎祈，也是格外熟練自然地起身，疼的抽了抽唇角，湊到楚南澤身邊，手指勾在一起，“南澤給我上藥。”
“你劍招倒也純熟，臨戰反應更是敏銳，只是要找到自己的劍道，還有些路要走。”楚南澤不單是為了莫問幾句話，或是之前的小吃醋就要揍人，當然自家徒弟只有自己能揍的心思肯定跑不了，但更多還是給炎祈餵招。
劍道是一種很虛無縹緲的東西，甚至不能單純用有情無情之類的來區分，所以光靠說的，無法令人心領神會。炎祈修為提升，戰鬥力也猛增，可這些不代表他在劍術上的造詣同樣有所進步。
炎祈不為此煩心，他心境一如既往的好，不是得過且過不求上進，而是自信，他總是能跟上楚南澤步伐的。
“師兄瞧著如何？”楚南澤轉頭又問莫宗主。
莫問心裏嘆氣，小師弟的修為又有進步了，進了元嬰之後反倒比以往進步更快，進階化神追上他也不過費些時日。他倒不是為了師弟要追上自己而嘆氣，反而是……早知道師弟能這麽快跟上來，他還擔心什麽渡劫之後無人陪伴師弟啊，非讓師弟收徒幹嘛呢？
不過莫宗主沒有繼續為難炎祈了，他突然領悟了一個道理，不說別的，炎祈打不過楚南澤啊，吃虧的，不一定是師弟吧？暴脾氣的師弟似乎還會家♂暴……
真正互相喜歡的人，哪裏有誰吃虧的說法呢？至於家暴，炎祈是不認為有哪裏不好，楚南澤下手到底有分寸，而且去獸神大陸看看，哪個獸人沒有被自家媳婦從床上踹下去過？他就沒有！修士的體力棒棒噠！
楚南澤是帶著炎祈一起禦劍回的歲寒峰，歲寒峰卻不是無人造訪的，尤其是最近出了辣麽多的事，反正看到炎祈那張帶傷的臉之後，所有人的表情都格外難以言喻。楚南澤很滿意——讓這你孽徒走桃花運！
說玄水是瞧中炎祈的臉，未免像個玩笑，楚南澤當然不會當真，但有人覬覦自己的獨占物，不開心總是要發洩出來的。而玄水真的對此有謀算，絕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繼此虛宗找茬之後，又一個消息在修真界悄然流傳開來，掀起無數暗湧。
“九層塔的傳承刻有化魔陣，更有魔種藏在其中。魔種找到宿主之後，宿主入魔，則天地間魔氣橫生，修士入魔；宿主執道，方有天下安定。”清毓端坐於桌案之前，手下擺弄著兩塊潔白的半月形拜神爻杯，擲了兩次之後擡首苦笑，“而世人皆知，炎祈得了傳承，且有一瞬幾乎入魔。”
明止淵的動作一直慢吞吞的，十分溫雅，他坐在清毓對面，看著這位清瘦不少的師弟，斟了半盞茶推過去，“你是何時信了神佛？”
“玩玩而已。”
“那麽，你看到了什麽？”明止淵壓抑住怒氣，他清楚，不能怪清毓又開了通天眼，折損修為或壽命，是清毓自己的選擇，能看得清明，誰願意裝成個瞎子不聞不問？
清毓呷了一口茶，他潤濕唇瓣，卻突然覺得想要喝酒，他喜歡明止淵那麽久了，怎會猜不透這人的心思。有什麽比喜歡的人恰好喜歡自己更開心的呢，即便如今局勢日益緊張，他心裏也生出細小的歡欣。
爻杯棄置在一旁，清毓手裏又玩起了五株錢，他想事情的時候離不得這些占蔔器具，“虛中有實。炎祈是異星，所以我看不透他的未來，南澤師弟與他命運相纏，於是也模糊了命軌，但當他卷入如此大勢之中，終歸會留下痕跡。魔種一說，竟有七八分可信。”
說是七八分，實際上已是差不多有了十成的把握。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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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炎祈沒料到中二病玄水是個真蛇精，會懸浮在半空中冒黑氣，一副“吾乃新世界之神”的樣子一樣，玄水也沒料到原初之炎如此神奇，傳承魔化所帶來的影響早已祛除——獸神可不需要一個不懂敬畏不知天數的信徒啊，而原初之炎，是獸神的意志傳承。不過被魔氣入體，怎麽也不可能一點影響沒有，而且玄水所裹挾的魔氣威力強勢極了。
“鴉殺與他相識，那麽是否是鴉殺的籌謀？”因為自己死情緣，所以報覆社會讓炎祈一起苦逼地入魔然後死情緣？楚南澤固然覺得這理由挺扯的，但不是一點都不可能啊。
華羽含怒瞪了楚南澤一眼，不要因為道侶回來了，就整個戀愛腦了好嗎，話本要少看點！
炎祈否定了楚南澤的猜測，他閉上眼回想了一下，“鴉殺對玄水，似乎有種聽命行事的感覺。”
“天棄教的尊主。”華羽突然道。
在情報方面，能敵過羽族的實在少有，華羽動了真格，整頓過手中勢力，能獲取的消息隱秘更多了，結合當初在北南大會時他就去查過的東西，得到天棄教尊主是個妖修的結論，便不稀奇了。
玄水後來是一直把入魔掛在嘴邊的，但他也和炎祈一起掃蕩了不少魔修老巢，於是炎祈多少有些認為玄水的話不過是個玩笑。而事實上，他們所剿殺的魔修，大部分是參與了昔年馭獸宗等幾個宗門禁忌研究的人，小部分，或許是不願加入天棄教的刺兒頭了。即便真有和天棄教的人發生沖突，在上位者眼裏，死了幾個嘍啰，好比落了幾粒灰塵一般，了無痕跡。
楚南澤又問：“他找我家狼崽，是為什麽？”
在他眼裏，炎祈活了兩輩子也好，長得比他高了也罷，都仍是他領上山的狼崽子，自己的東西，容不得任何人覬覦。
“你真不知道，狼崽子是命外之人？”華羽反問他一句，如果炎祈到現在還瞞著楚南澤，他就要考慮要不要把師弟交出去了。
炎祈願意當楚南澤的狼崽子，可不是誰這麽喊他，他都要欣然接受的。以往他是會冷冷盯著華羽，現下他心中有事，只握住楚南澤的手，以期給人一些慰藉，“玄水在那時，曾喚我為棄。”
室內一片沈寂。
“什麽棄？”華羽打破了這種沈默。
“遺棄的棄，我以前的名字。”炎祈坦然道，“我出生時父母雙亡，又生而有異，是為棄兒，後來才敬告獸神，改名為祈。你看出我不是此世之人，卻不知我的具體來處，那麽玄水……是怎麽知道的？”
玄水是否同樣來自於獸神大陸，或者遇見過獸神大陸的來客？
牽著楚南澤的那只手被狠狠掐了一下，炎祈一回頭，發現楚南澤略帶薄怒地瞪他。
楚南澤挑起一邊的眉頭，他做這個動作時總是說不出的好看，但往往是生氣時，他才會這樣做，南澤劍仙生氣了，旁人擔憂自個兒的小命都來不及，哪能欣賞得起來？
“你莫非以為，那玄水真是和你一處來的，我便要憂心忡忡麽？為師有那麽缺乏安全感？你把為師當成什麽心思敏感的小姑娘了不成？”
“是我總患得患失，不知怎麽對南澤更好一點，想把所有都給你。”炎祈有一雙很好看的眼睛，平時不起波瀾，而楚南澤直視過去，竟能從他那雙眼裏一直瞧到他心裏去。
心結已解，不代表往日之事對楚南澤沒了絲毫影響，性格的塑造早已完成，他本就是個獨占欲驚人的人，可是對著炎祈……他並不缺乏安全感，大概就是由於炎祈太會說甜言蜜語，且始終是言行如一的緣故。他看著炎祈笑，阿祈眼眸低垂的模樣，有些羞澀純情，一點看不出某些時候的汙汙汙啊。
華羽：“……”
突然覺得自己好多餘。
華羽不僅是眼睛都要閃瞎了，心裏還怨念著——都是徒弟追師父，為什麽他教出來的就是那個畫風的！果然弄死鴉殺回爐重造好了。
唉，都是他太美太容易引人犯♂罪……
第九十五口鍋
每天都覺得自己美美美的華羽咳嗽了一聲，那兩師徒之間的氛圍還是奇奇怪怪的——久別勝新婚嘛，於是他又咳嗽了一聲。
“單吃烤肉是不是有點幹？”炎祈端了茶水，送到了……楚南澤嘴邊。最近他要養傷，實在閑來無事，拿著藥癡送過來的靈草研究起了烤肉新調料，這個是他做慣了的事，擺在面前矮桌上的都是成果。原初之炎吸收了一點冰見火之後，烤肉時能更完美地鎖住肉汁了呢～
楚南澤就著杯盞喝了一口，還是對久違的烤肉比較感興趣。
華羽：“……”
炎祈的甜言蜜語技能和體貼溫柔技能都是針對性的，只有在遇見楚南澤的時候會自動觸發，碰見其他人，基本上就變成了句句插刀。
“異星只有你一個人，不可能再有……嗯，那是叫獸神大陸吧，不可能再有人過來了。”華羽肯定地說道，他能提前看出炎祈命數有異，不會不去註意是否還有其他變數，“清毓也能作證。”
通天眼，連上古神獸的命軌都是能捕捉到的。不過清毓要付出的代價太大就是了，否則華羽一定會請求他去測算扶搖的所在。
獸神大陸是一個神奇的地方，華羽即便忍受著秀恩愛光芒的刺眼，都還待在歲寒峰上蹭烤肉，硬是沒走。聽炎祈簡略說了一下獸人的特征與他們所信仰的獸神，華羽的神色便有些落寞，“聽起來很像是妖族聚居地，獸神，說不定是幸存的大妖……”
更像是上古時期，那時候人族弱小，數量也不多，只有妖族獨大，龍鳳二族爭鋒。
炎祈一點都不為華羽的感嘆生氣，他慢吞吞地道：“獸神在上，你高興就好。”
反正羽族也總是說獸神是只鳥，而他們炎狼族堅定地認為獸神是匹狼，炎祈早習慣了各種關於獸神的猜測。
“罷了，有消息再通知你們。”華羽知曉南北兩域結界已解，通行再無麻煩之後，已然決定要去北域清理門戶了，不是說炎小祈是被鴉殺打傷之後，又遭遇玄水捅刀的嗎？順便他還可以去為師侄報個仇，此虛宗嗎？
想到這裏，他不禁笑問：“南澤師弟不去為狼崽子報仇？”
楚南澤咽下嘴裏的東西，含糊道：“等阿祈傷好了就結契大典，你趕得回來？”
拿陳述句的語氣說問句，不就是直接告訴華羽要記得回宗門喝杯喜酒嘛。
驚喜來得太快，炎祈眼睛亮晶晶的，楚南澤特別想說——我是養了只小狗麽？事實證明，狼崽子也是狼，晚上的時候就知道了。如果華羽不在，現在楚南澤就該知道了。
但華羽沒留多久，要回來參加結契大典，時間可能會有些趕，他越看炎祈和楚南澤的相處，就越想揍鴉殺。他教出的徒弟，怎麽就是那樣的徒弟呢？
對鴉殺的變化，華羽存著一分內疚，是他疏忽了，鴉無總不是憑空就跑出來的，她的存在也並非沒有預兆。華羽沒有把任何人當替身的意思，卻真的因為久久不曾找到扶搖，忽略了很多。即便如此，華羽也沒有把所有錯堆到自己身上，他不過是個催化劑，而鴉殺做錯了事，就該承擔責任。
華羽不去想如果鴉殺和炎祈一樣直白坦然，他會不會真的被攻略下來，事實上沒有如果，而鴉殺的性格本就那樣，庚瑤……庚瑤當然也不可能再活過來了。別去指望華羽三觀有多正，要是鴉殺僅是入魔殺了旁人，華羽不會有多在意，他在意的……欺師犯上、同門相殘！
哪怕曾生出過微妙的情愫，也早早夭折了。
相比之下炎祈的運氣實在是好不是嗎？連擔心的見家長這一關，都是雷聲大雨點小。
沒辦法，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莫宗主最開始知道小師弟是被誰拱了的時候，楚南澤和炎祈一起失蹤，落到凡俗界去了，莫宗主得找回師弟再說啊。等有了師弟的消息，人家一起跑去北域查事情了，算是出公差，即便是先斬後奏的也不好責怪啊。好不容易小師弟回來了，炎祈被落在北域了——好吧，關於這個，莫宗主暗戳戳地開心過。終於等到拐走小師弟的罪魁禍首回來了，結果人家已經半死不活躺在他師弟懷裏了→＿→
莫宗主心好累的。
“結契大典……他都沒有來提親，結什麽契！”莫問接到楚南澤和炎祈準備發請帖的消息之後，整個人都要炸了，好在他幾個徒弟都在旁邊，能給潑點冷水。
不錯，熊孩子們只會潑冷水了。莫宗主教出來的徒弟，長到多大，骨子裏都還是熊的。蘇景卿眉目如畫，笑意溫和地問：“為何是炎師弟提親，提親不是該……師叔來？”
因為一看你們師叔就更像被啃了的那個啊！
莫問能這麽跟徒弟說？他還要不要他那張老臉了，被楚南澤知道，他還要不要命了？
木時君不說話，他很實誠地開始估算要發出去多少張請帖。正好如今道修各宗門之間有了隔閡誤會，有件喜事聚一下也挺好的。場面肯定得比南澤師叔成嬰的時候大，據說炎祈師弟已經金丹後期，結丹成功本來也該慶祝的，或許等日後結嬰了補上？
晏樓：“誒，炎師弟？日後這輩分可不同的，怎能還叫師弟？”
端木木偷眼瞧著淩雲，眨了眨眼睛，笑容愈發甜美。
而寧玨拉著蒼洱，特別憂郁地站在一邊，“我就知道，我早該知道。”以炎祈奇怪的審美觀，看上南澤師叔那是板上釘釘的事兒啊，他不是喜歡淩雲和端木木這樣強悍的女漢子，而是喜歡真漢子！
“閉嘴吧。”莫問一拂塵敲到晏樓頭上，“能和晚丫頭學學麽？”
哪怕最沒存在感的蒼洱都一臉八卦，只有林晚晚淡然嫻靜地站在一邊，微微地笑著，給了莫宗主不小的安慰。
林晚晚溫溫柔柔地開口，“師父，我要不要研制一點祛瘀的藥送給師叔他們？”
吻♂痕什麽的看著多不～好～意～思～啊～
莫宗主頭一次覺得徒弟太多也是個麻煩，為什麽那群家夥不能和大徒弟一樣省心一點呢？時君就是太實誠了一點。
“如果師父真的覺得形式很重要，不妨準備為師叔去向炎……師弟提親？”木時君已經把修真界的情況在心裏過了一遍，和南澤師叔的結嬰大會不同，這次來的人肯定要更多，除開各宗門代表人物，小輩裏與炎師弟熟識的也要單開請帖。其實他認為，都是內部消化，之前提親定盟的步驟是可有可無了，只不知炎師弟的族裏怎麽聯絡。
太實誠了也不好啊。莫問是不想再提這個話題了，即便那是他一時失言提到的。代南澤師弟提親，那不是說師弟玩了把養成，早早拐騙了人家妖族幼崽麽？講真的，莫問是很相信師弟的節操，架不住炎祈年紀小啊，他嘴上說是師弟被拐走，實際上心裏……妖修未過百歲，那毛長齊沒？別是被師弟教歪的！
莫問嘴裏發苦，明明師弟是按著他寫的手劄教的徒弟吧，他教出了八個雖然有點糟心但依舊棒棒噠的徒弟，而師弟把徒弟教的當然也很好，可是……
賣出大量師徒文話本的長太息深藏功與名。
“師兄沒來找你，大概是有點心虛。”楚南澤半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依舊是早先炎祈手工制作的雕花大床，不過除了木刻的小狼，同樣趴在床上的大白狼才最顯眼。炎祈蹭了蹭楚南澤的手，“心虛？”
楚南澤笑了起來，“以為我拐帶了你，嗯？”
“不是嗎？”毛茸茸的東西總是顯得特別可愛，收斂了利爪，懶洋洋靠在楚南澤身邊的大白狼總是容易令人心軟，他雙眸濕漉漉的模樣，直接堵住了楚南澤未出口的話。
因為面前這個人太好了——炎祈這麽想著，只要待在他的身邊就覺得安寧，覺得自己不再是無根浮萍。他給了自己一個家，那就必須要成為無法離棄的家人才行啊。
良辰吉日，反而是修真者並不那麽講究，帖子很快寫好，需要提前發出去，畢竟碰上哪個突然閉關，或是離得太遠不能及時趕到多不好啊。
不提莫宗主怎麽心塞塞地操持，又暗地裏把多語真人的教徒手劄通通收回了，其他得了帖子知道消息的人，基本上都是懵逼的。
開書坊的長太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突然去翻出了幾年前的流水賬，他是不怎麽關心生意啦，但賬本還是有的，嗯，現在又沒有了。隨手把那一本賬冊搓成了灰，長太息方才松了口氣，絕對不能讓莫宗主知道楚南澤是怎麽一步步走向師徒養成的深坑的！
而剛從北域回來的樓空也接到了請帖，他和歐陽奕都不覺得意外，畢竟之前那兩個人秀得可頻繁了。比起炎祈在北域的遭遇，樓空可以算是順順當當的，他閉關閉到前些時日才出來，聽說了炎祈被通緝正要趕去相幫，結果聽靜凈大師說人已經不在北域了，往南域趕的時候，正好兩域封印結界也解了。華羽那一回召百鳥，給樓空帶去了不小的機緣，他再奏鳳鳴曲，必然要更上一籌了。
收到樓空的消息，炎祈不由輕嘆一聲，待遇差太多了啊。不過旁人的平淡順暢，是炎祈少有體會過的，但他也不羨慕，他的實力是由各種苦難磨礪而得，人生贏家，在贏之前，吃點苦頭算什麽呢？僅僅是重傷，也不能算是吃苦頭了。
何況……總覺得最近一直在倒黴的華羽師伯，才更像是走主角模式的啊。
第九十六口鍋
許是因為活的太久，許是因為身份太過出眾，最近魔修找的麻煩大多能和華羽扯上點關系。
一切混亂的開端由九層塔開始，而九重秘境是金翅大鵬鳥的傳承；鴉殺入天棄教，攪動修真界風雨，而鴉無一手傀儡術，不知多少宗門弟子被控制，成了紮入道修之間的釘子；玄水……
從北域回來的華羽嘆了口氣，咬著牙道：“身份是假的，或者說，明面上的身份做得極真……籌謀多年啊！”
玄水在北域做過的事是真的，招惹的仇家也是真的，偏偏並無一人發現他居然是個魔修，靜凈大師與他打過照面，甚至交過手，都沒發現端倪。天棄教的勢力，莫非早早就開始蔓延了？但是弄出這麽個身份有何意義？泡炎祈嗎？
“咳咳，你見了鴉殺？”楚南澤不快地轉移了話題，早幾十年他家狼崽子還沒出現呢！
華羽眉目慵懶，日光透過他長長的羽睫落下斑駁光影，他笑得張揚又得意，“我還揍了他。”
炎祈篤定地開口，“然後玄水把他救走了。”
華羽：“……”
他沒問炎祈怎麽知道的，但他的表情已經把這句話問出來了→＿→要說得好聽一點就是華羽不屑於掩飾自己的表情。
沒有玄水橫插一手，鴉殺必死無疑，畢竟華羽是真往死裏揍的。身為天上地下第一只孔雀，祖鳳之子，華羽一向性格張揚，喜惡分明，從不把陰謀詭計放在眼裏，他有這個資本有這個實力，自上古時便是了。而如今有人從他手上把人救走了，華羽臉上自然帶出了些許端倪，最令他心神不寧的不是玄水的實力之強，而是……玄水的招式竟真有點兒像鳳族的手段。
“你是否還有一個弟弟？”楚南澤忍不住感嘆道。
華羽慢慢地闔上眼，輕聲道：“有時候我也懷疑，除了小九，莫非還有一個小十？”
祖鳳孕子之後並未立刻死去，華羽先出世，祖鳳只交代他照顧好同胞所生的扶搖，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他與扶搖為先天陰陽二氣入腹所得，哪來的玄水？不過他卻冒出一個極度匪夷所思的念頭——如果扶搖和鴉殺一樣分出兩個來了呢？
風神鴉族的秘術，怎會外傳？斬魔也需有魔可斬，扶搖如何來的魔念？他們出生之際大戰已至尾聲，鳳族雖為母族，他們卻接觸極少，為之湮滅悵然是有，這並不會令神獸心中生塵。
“之前雖說是笑語，但炎祈，你應當知道，他待你不同。”華羽正色道，不多時卻又是欠揍的張揚，“等到結契大典，別被搶親了。”
楚南澤：“……”
他的寒霄劍正蠢蠢欲動。
炎祈的臉也有點黑了，獸人的尊嚴什麽的在媳婦兒面前可以不要，但對上另一個同樣的獸人，必要展露出炎狼爪牙！他極鄭重地向楚南澤保證，“我不會入魔！”
華羽偏過頭去，他是不喜歡被閃瞎眼，但也不至於因此潑冷水，提醒一句，而狼崽子顯然放在心上了，就行了。天棄教，似乎又沈寂了一段時日，可有時候不算計可能是因為不能，也可以是因為不屑、不必，如今沈默的玄水，是哪一種情況？
兩域橋之下，陰森的隧道一直通到很遠的地方，繞出去便可見柳暗花明，玄水丟下傷重的鴉殺，任鴉無把人帶去養傷，他自己往更裏面的地方走，石潭裏一泓清泉，映出他邪氣橫生的臉，似乎這個模樣，才真正把他的美貌發揮到了極致。
只是此刻他卻很是乖巧的模樣，笑起來也好似春水綿延，“九哥，你生氣了麽？”
沒有人出聲回答，玄水眸色深沈，伸手一招，清泉湧出，先是化作神采奕奕的一只巨鳥，有鳳凰之美，更勝於鴻鵠之姿，蒼鷹之勇，繼而猛地炸裂，又成了一匹狼。蹣跚地往前爬的小狼，比一般的幼狼都更瘦弱，桀驁又孤冷。
玄水皺了皺眉，去描繪幼狼長大的模樣，孤傲的不需要狼群的巨狼。這下便和炎祈不像了，炎祈是炎狼族族長，更組織了百族會盟，他是狼王而非無家可歸的孤狼。但這才是玄水想要看到的，正如他對炎祈說過的，“棄……既然為天所棄，何不與我同去？”
“棄，是個好名字，比祈要好很多很多。”玄水把那匹狼招到身邊，一下下地用手撫過狼頸。一時的接納，在看到利用價值之後的接納，就足以撫平被拋棄的苦痛，就能夠讓人感恩戴德地遺忘過去？他不信炎祈真能放下，就算放下了，他一樣會把人拉下來！
強者不需要算計，一力降十會，華羽是這樣的人，玄水亦是。九層塔的大亂，不過是他提供給了手下人一個進入秘境的途徑罷了，至於欺騙炎祈，大概都是因為他高興，在幻境看見炎祈的迷障之後，他就想給自己找個同伴了。想這樣做，能這樣做，於是便做了。
桃花眼波光瀲灩，眼角是淺淺的緋紅，唇色卻好似鮮血一抹，沒人理睬玄水的自言自語，他仍舊笑得好看，“九哥，你若繼續睡下去，說不準便看不見……孔雀之死了，哦，或者像那只小烏鴉說的那樣，只是折了他的羽翼，如何？慢慢來，我們可以慢慢來。”
慢慢來的話，可不就已經轉眼過去半月，祁連宗南澤劍仙與他的徒弟炎祈要結契的消息，已然遍傳修真界。礙於兩者的威名以及臉，沒人會說任何難聽的話，但顯然，不是每個人都那麽識趣，尤其是北域，此虛宗。
此虛宗沒有撤去炎祈的通緝令，連帶著又多給他扣了一口黑鍋——確切地說，只有這個才是真黑鍋——散修玄水為炎祈所殺。玄水惹的麻煩不少，但在散修中還算有些面子，且剿滅過多個魔修巢穴，實為道修的楷模。
嗯，話肯定不是如此說的，但意思差不多就是這樣，要給炎祈潑臟水，死的那個肯定得要多無辜就多無辜。
反正聽完此虛宗的說辭，冷靜如炎祈，都有瞬間露出了懵逼臉，給魔修尊主發好人卡，也是厲害。玄水知道他成了道修道德楷模嗎→＿→
楚南澤對此不置一詞，他就聽聽，順便在此虛宗來的那個金丹面前擦擦劍，連劍穗子上都閃動著冰見火的火光。此虛宗想要試探，他就給個態度，擦完了劍，方才好似什麽都沒聽到一般，笑著說：“煩請再說一次。”
因為前段時間修真界的動蕩，各大宗門勢力有所變化，甚至兩域之間，北域的情況比南域也稍好一些——佛修是魔修的克星啊，北域佛修甚多，南域卻沒有天臺寺這樣清修的佛修大派。在魔修威脅大之時，所有人可以統一對敵，然而那時都尚有摩擦，一旦似如今局勢稍緩……誰能知道這是否是玄水的目的呢？
“如果我真是殺了玄水，你們或許應該謝謝我。”炎祈從門口慢慢走來，站在楚南澤右手邊，而他手中不棄，劍柄上亦是拴著一樣的骨雕掛墜，只是他手裏的是一柄小劍罷了，美人如劍。
以前還是比他第一個境界的人，如今居然有了結嬰的預兆，此虛宗來人咽了口口水，難怪方萬裏，會死在這人手上。但方萬裏覬覦冰見火，有咎由自取之嫌，此虛宗不好拿他說事，側重點還是再說玄水之死，有炎祈如此猖狂的話傳出去，不怕無人找上門。
然而炎祈並非魯莽不知事的人，他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無形之中便在人頭頂懸了一柄劍，極利的劍。迫得人說不出話來之後，炎祈冷笑一聲，“玄水，是個魔修。”
“你……你說是就……”
炎祈看了他一眼，覺得手癢想揍人。獸神大陸沒有這樣聽不懂人話的，有反對意見直接提出來，說不過揍不過就閉嘴。他一身傷沾染魔氣，自有縹緲宮和萬劍谷作證，況且，此虛宗的人，未免管的太寬。
祁連宗損失了不少人手，可最精銳的那一部分仍在。華羽或是楚南澤幾個再漠然，都和宗門感情不淺，此虛宗想伸手到南域，打祁連宗的主意，憑什麽呢？不停吸附過去的小宗門？
魔修抱團，道修有些小宗門過不下去，一樣會找人抱團，甚至於投靠合並，此虛宗來者不拒，看上去勢力不減反增。
“他定有後招。”楚南澤垂眸看劍，握緊炎祈的手，恨恨道：“你很會招惹麻煩啊。”
孽徒，長得好看就知道招爛桃花！
炎祈熟練地沖著自家師父露出小酒窩，破冰融雪，越發清艷俊秀，“南澤，我們要結契了。”
“進境太快，不可心思浮躁，劍練過了？”
“南澤，我們要結契了。”
“此虛宗圍剿，你是本事了，一句都不曾與為師提過。”
“南澤，我們要結契了～”
“一個金丹，對上幾個元嬰，很好玩麽？”
“南澤，我們要……”
“……”
“呵呵。”楚南澤快被突然傻白甜的徒弟打敗了，或許他家狼崽一直就是這麽傻白甜？畫風不對啊！
他一劍敲在炎祈腦門上，敲出一小道紅印，咬著牙道：“不是早就結契了嗎？”
本來心酸地接受著秀恩愛光波攻擊的莫宗主一下子清醒過來，一字一頓道：“早就結契了？”
炎小祈把原先就很直的脊背挺得更直了，臉上表情……哦，沒表情了，冰山臉顯得格外嚴肅正派，特別特別劍修，特別特別正氣淩然。
到底沒有逃過見家長！
第九十七口鍋
莫問雖然分心於宗門事務，但到底是修行時日長許多，比炎祈高出兩個境界，吊打完全無壓力，再說炎祈不敢真的拼命還手。沒了拼命的氣勢，炎祈更加落在了下風。
當然，不能打得太慘，楚南澤在一邊抱著劍虎視眈眈。正經當是指教切磋，楚南澤一句話不會多說，等到炎祈明顯露出頹勢，被定在原地，莫問準備上手揍頓狠的的時候，楚南澤的劍背往莫宗主手上一擋，“點到即止。”
“你們居然結契了，說都不曾與我這當師兄的說過。”莫問訕訕地住了手，卻是十分哀怨地喋喋不休，“可憐我一點點把你從個小團子養到這樣大，師弟就重色輕兄了。”
莫宗主特別想給炎小祈揍出兩黑眼圈來，這小子長開之後是越來越好看了，披霜凝雪，一身清華，對著楚南澤還會笑，笑起來如春冰乍破……以後師弟眼裏還能有他這個師兄嘛！
“哪怕是凡俗界，見家長也得有個考驗吧？我都還沒有甩一堆靈石讓他滾遠點。”
炎祈：“……”
楚南澤反而聽得很認真，頗有些覺得有理的樣子，低聲喃喃道：“一定要打一場？”
“是嘛，這是表示師兄對你的重視啊。”莫問擼起袖子，他盯著炎祈，再看一眼楚南澤，心裏那好白菜被豬拱了的怨念更深，主要還是他覺得吃虧的會是單純的師弟。
“我來。”楚南澤吐出這兩個字，主動接手了把炎祈當沙包揍的任務，他說的做的都無比自然，“反正師兄只是心裏不舒坦，想看看阿祈挨揍罷了。”
於是他揍了個爽。
不像是莫問還需註意分寸，楚南澤對炎祈太了解了，知道極限在那裏，揍出一些皮肉傷，連藥都不必抹的。可即便如此，他那熟練程度還是森森地震驚了莫宗主——說好的恩恩愛愛你特麽逗我？突然有點同情大概經常被家暴的師侄了，那麽好看的臉師弟是怎麽下的了手的？
更為可怕的是，被打得趴在地上滾了一身灰的炎祈，也是格外熟練自然地起身，疼的抽了抽唇角，湊到楚南澤身邊，手指勾在一起，“南澤給我上藥。”
“你劍招倒也純熟，臨戰反應更是敏銳，只是要找到自己的劍道，還有些路要走。”楚南澤不單是為了莫問幾句話，或是之前的小吃醋就要揍人，當然自家徒弟只有自己能揍的心思肯定跑不了，但更多還是給炎祈餵招。
劍道是一種很虛無縹緲的東西，甚至不能單純用有情無情之類的來區分，所以光靠說的，無法令人心領神會。炎祈修為提升，戰鬥力也猛增，可這些不代表他在劍術上的造詣同樣有所進步。
炎祈不為此煩心，他心境一如既往的好，不是得過且過不求上進，而是自信，他總是能跟上楚南澤步伐的。
“師兄瞧著如何？”楚南澤轉頭又問莫宗主。
莫問心裏嘆氣，小師弟的修為又有進步了，進了元嬰之後反倒比以往進步更快，進階化神追上他也不過費些時日。他倒不是為了師弟要追上自己而嘆氣，反而是……早知道師弟能這麽快跟上來，他還擔心什麽渡劫之後無人陪伴師弟啊，非讓師弟收徒幹嘛呢？
不過莫宗主沒有繼續為難炎祈了，他突然領悟了一個道理，不說別的，炎祈打不過楚南澤啊，吃虧的，不一定是師弟吧？暴脾氣的師弟似乎還會家♂暴……
真正互相喜歡的人，哪裏有誰吃虧的說法呢？至於家暴，炎祈是不認為有哪裏不好，楚南澤下手到底有分寸，而且去獸神大陸看看，哪個獸人沒有被自家媳婦從床上踹下去過？他就沒有！修士的體力棒棒噠！
楚南澤是帶著炎祈一起禦劍回的歲寒峰，歲寒峰卻不是無人造訪的，尤其是最近出了辣麽多的事，反正看到炎祈那張帶傷的臉之後，所有人的表情都格外難以言喻。楚南澤很滿意——讓這你孽徒走桃花運！
說玄水是瞧中炎祈的臉，未免像個玩笑，楚南澤當然不會當真，但有人覬覦自己的獨占物，不開心總是要發洩出來的。而玄水真的對此有謀算，絕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繼此虛宗找茬之後，又一個消息在修真界悄然流傳開來，掀起無數暗湧。
“九層塔的傳承刻有化魔陣，更有魔種藏在其中。魔種找到宿主之後，宿主入魔，則天地間魔氣橫生，修士入魔；宿主執道，方有天下安定。”清毓端坐於桌案之前，手下擺弄著兩塊潔白的半月形拜神爻杯，擲了兩次之後擡首苦笑，“而世人皆知，炎祈得了傳承，且有一瞬幾乎入魔。”
明止淵的動作一直慢吞吞的，十分溫雅，他坐在清毓對面，看著這位清瘦不少的師弟，斟了半盞茶推過去，“你是何時信了神佛？”
“玩玩而已。”
“那麽，你看到了什麽？”明止淵壓抑住怒氣，他清楚，不能怪清毓又開了通天眼，折損修為或壽命，是清毓自己的選擇，能看得清明，誰願意裝成個瞎子不聞不問？
清毓呷了一口茶，他潤濕唇瓣，卻突然覺得想要喝酒，他喜歡明止淵那麽久了，怎會猜不透這人的心思。有什麽比喜歡的人恰好喜歡自己更開心的呢，即便如今局勢日益緊張，他心裏也生出細小的歡欣。
爻杯棄置在一旁，清毓手裏又玩起了五株錢，他想事情的時候離不得這些占蔔器具，“虛中有實。炎祈是異星，所以我看不透他的未來，南澤師弟與他命運相纏，於是也模糊了命軌，但當他卷入如此大勢之中，終歸會留下痕跡。魔種一說，竟有七八分可信。”
說是七八分，實際上已是差不多有了十成的把握。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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