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卷紗簾,如金色麥浪隨風瀉下。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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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分。”

“只要你聽話,別像只兔子一樣到處藏就行了。”

“誰像兔子?”臉上的色澤,又濃烈一分。

“你說呢,紅臉蛋的兔子。”輕笑,掌心裏細膩的皮膚傳來一陣溫熱,隨著那抹逐漸迷人的緋紅,迅速將圖薩西塔的眼底占滿了。

頭一偏,將臉從她掌心移開。“王如果要見我,我會立刻過去,不會讓王久等,行了吧?”

“……”

“王,現在能不能放開我了?”這種談話,實在太消耗體力,只是一會兒已經令夏月白覺得頭暈乏力。

陡然一陣鈍痛,來自腰上。在圖薩西塔的手臂驀地加重了力道的瞬間,夏月白不適地皺起眉頭,極輕地哼了一聲。

慢慢地,貼近她的臉側,微笑地問:“月白,你喊我什麽?”

“……王。”剛出聲,就被腰上猛然收緊的力量截斷了呼吸。

難受地擰起眉頭,纏繞在腰間的手臂,在她開口吐出一個字後,覆又收緊了。夏月白懷疑那條手臂可能已經勒入皮肉,身體的血液無法順暢的上下流動,麻木的腰部好像已經被一截兩斷。

“要不要在想一下?”

“……圖……薩西塔。”

腰間手臂一松,隨之而來的,是被迫離開的血液又重新湧回腰腹的酸脹感,隱隱還有一片針紮般的銳痛連綿不斷在皮膚上穿行。

手掌輕輕替夏月白按摩,沿著左側腰邊一直按壓到小腹,又繞回到右邊腰部,不輕不重的舒緩力道。眸底映出她不適皺眉的側臉,圖薩西塔心底暗自嘆息,莫名地多出一點懊惱。

“還疼嗎?”攬著夏月白的肩將她固定在懷裏,另一手仍然力度合適地幫她按摩著。

眼睛盯著前方,硬綁綁的聲音沒有絲毫情緒。“不疼。”

“明天去蓮島,好嗎?”

忽爾,一絲意外,因著她的口氣,居然是在詢問,而非直截了當的命令。楞了片刻,輕應一聲。“好,現在能放開了嗎?”

對於她冷硬的態度一笑了之,手臂一張放開了夏月白,圖薩西塔兀自在桌邊坐下。

得到自由的瞬間,夏月白退了一步,沒有多看圖薩西塔一眼,快步走到房間裏離桌子最遠的地方,站在臨窗的軟椅旁,猶豫著是坐下來,還是就這樣站著。

伸手拿過金壺為自己面前的空杯倒水,倒了一半,才想起這壺裏是無味的清水,放下水壺,眼簾一擡看向窗邊的夏月白。“佩妮不顧自己是身份卑微的奴隸,竟然膽敢威脅我的侍衛隊長,還真是什麽樣的主人有什麽樣的仆人。”

猛地一驚。“她是急著想救我,這事不能怪她。”

“我有說要責怪她嗎?這次她因救你立了大功,我是要賞她。”

“賞什麽?”聽她這麽一說,剛才提到嗓子眼的心臟,終於又落回了該去的地方。

指尖輕敲著桌面,不緊不慢的節奏,狹長的眼微微一瞇,折射著眼底一束陽光細碎地閃耀。“自由。”

蹙眉,片刻之後恍然大悟地展開眉頭,眼底一片掩飾不住的明媚驚喜。“真的?你要還她自由身,她以後就不是奴隸了?”

夏月白那一瞬間的笑靨,像陣能吹散所有濃重陰霾的風,輕而易舉地就將圖薩西塔的心情照亮了。被她的笑容感染,跟著輕笑出聲。“是,從今天起,她就是自由人了。”

“謝謝,圖薩西塔。”忽爾,心裏又多出一些別扭的感覺,推波助瀾地將她原本就已經七零八落理不出頭緒的心情,又推向了另一個更加紛亂的境地。

手肘撐著桌面,指尖抵著額際,平靜淡然的目光靜靜註視著窗邊的人,牽了牽嘴角,不語。

就這樣,一個在桌邊坐著,一個在窗邊站著,陷入一種膠著的沈默狀態。

“你現在能不能過來了?”

一絲愕然,一點猶豫。

望見夏月白眼中一閃而過的警惕眼神,圖薩西塔撐在額邊的手指不著痕跡地揉著太陽穴,用一雙帶著淡淡倦意的眸子悄無聲息地看著她。

昨天,徹夜不眠地將烏納斯潛伏幾年才弄到手的名單仔仔細細地研究了一遍,與自己料想的一致,埃及國內與巴哈裏結黨營私的人分布在國內各個階層,貴族和高官不在少數,尤其是手握實權的官員更是巴哈裏主要籠絡的人選。

現在看來,除了阿努比斯軍團,其他地方都已經滲透了巴哈裏的人,包括其他三個軍團都暗藏了許多奸細。

如此以來,想要一舉鏟除所有人,不僅有難度,還有風險,一旦處置不當,躲不掉的內戰將會掀開埃及風平浪靜的假相。

當夏月白移動腳步朝她走來時,圖薩西塔露出笑容,暫時將腦中那些意味著背叛與陰謀的名字抹去。指著杯子,笑意昂然地問:“你屋裏有沒有酒?”

“沒有,你身上有傷,不能喝酒。”

“來----”

“等等!”

朝圖薩西塔投去一枚鄙夷味十足的眼神,夏月白轉身走向櫃子從中間一層取出盒子,回到桌邊坐下。打開紅黑相間的盒蓋,拿出一朵幹花投進水壺,抱著水壺來回搖晃了幾下。

一縷香氣,順著壺口倒下的潺潺水流緩慢地在兩人間婆娑迤邐,又隨著微風一兜逐漸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喝吧。”將杯子推到圖薩西塔的面前,也為自己倒了一杯。

斜睨杯子,挑眉。“什麽東西?”

“花茶,可以靜心安神緩解疲勞。”剛才與圖薩西塔靠得很近時,無意中發現她的眼中有些細細的血絲,應該是睡眠不足的原因。

拿起杯子,靠近鼻子前聞了一聞,很清淡的香味,如果不是仔細地聞,會錯以為是外面的花香飄進了房間。搖晃著杯子,喝了一口。水還是清水,沒有什麽味道,只是口中立刻充滿了一絲彌淺的香氣,很淡。

“怎麽樣?”喝著花茶,看著她問。

說實在的,除了酒,圖薩西塔對其他飲品都沒有太大興趣。然而,這杯花茶卻有點勾起了她的興致,仰頭將一整杯送進喉嚨,從口腔直達腹中都感覺到一縷愜意的清涼,似乎以前從未喝過這種東西。

“還不錯。”

“這盒你拿去吧,每天用二三朵泡水喝,對身體很好。”這是她找醫官問來的小偏方,自己去摘了花朵風幹,只可惜這花只在夏季才有,她正準備多摘些回來,多弄幾盒幹花留著。

笑笑,手指敲了敲木頭盒子,唇角勾出一道無聲卻漂亮的淺彎。

“為了感謝你的茶,我就說個故事給你聽。”

眉頭動了動,又為她添滿一杯茶。“什麽故事?”

“那是在四年前發生的事情,來自埃及境內許多城池的官員們都匯聚在底比斯,為了慶祝與敘利亞大戰中埃及人獲得了全面的勝利。那一天,在太陽殿外的廣場上舉行了一場露天宴會,我還記得那是一個有些陰沈沈的天氣,宴會從中午一直持續到下午,官員們一個個都興致高昂,尤其是隨軍出征的將軍更是開懷暢飲,不少人都醉倒了,是被侍衛架出廣場的。後來,一個由戰俘奴隸表演的節目開始了,我與幾個上游城市的執政官在說話,對表演並未在意。”

敘利亞,大戰獲勝,宴會,奴隸表演……夏月白的眉頭緩緩地蹙起,她已經明白圖薩西塔想說什麽。很想告訴她,自己對蘇妮絲已經沒有興趣了,你們的事情不用告訴我。話在嘴裏轉了半天,她還是選擇了沈默。

不為其他,只是想聽一聽圖薩西塔用那沈穩淡然到有絲冷漠的聲音,將那段刻骨銘心的背叛娓娓道來。

“表演出了意外,十幾個戰俘奴隸沖上前,也許是宴會持續的時間太久了,侍衛的警惕性有所松懈,誰都沒想到奴隸竟然膽敢在太陽殿外行刺。一切發生的很快,從奴隸沖出來到侍衛將其鎮壓,也就眨眼的時間。”輕輕向後一靠,單手搭在桌面,她看著自己的手,淡然的神情裏流露出一種遙遠而陌生的平靜。

“就像你聽說的一樣,蘇妮絲挺身而出為我擋了一刀倒在我的面前,隨後我下令處死了從敘利亞戰場上繳獲的所有戰俘。”說到此時,她擡眼朝夏月白看去,隱去了笑容的目光,有些僵硬,有些疲憊。

喉嚨緊了緊,不是緊張,純粹只是難受,夏月白偏開臉躲過了圖薩西塔的目光。

“蘇妮絲在宮裏養傷,後來她搬入了……阿蒙宮。”這一句話她說的很輕,宛若只是微風裏一聲不易察覺的嘆息。

夏月白捏了捏放在腿上的手,因為太過用力,她感覺到了指甲嵌入皮膚時的刺痛。

靠著椅背,圖薩西塔仰起臉對著屋頂看了半晌,隨後她帶著壓抑的聲音再次響起,盡管那張清俊臉龐的笑容依然淡漠的有些慵懶,但是夏月白卻在那道安靜的目光裏看見了轉瞬即逝的惘然。

“起初的時間都是一段好時光,直到蘇妮絲開始偷偷地給我服用藥物,導致我昏迷無法主理國事,事情急轉直下發生了變化。法老的寢宮外臣不許擅入,烏納斯他們在沒有弄清情況之前,又不敢持兵硬闖。最後,是阿爾尼斯帶人闖進阿蒙宮,才結束了這一場鬧劇。曾經被我珍視的東西,眨眼間卻變成了一文不值的謊言和背叛,而我也差一點被自己的沖動和昏庸害死。”

“大臣們紛紛要求我殺了她,那大概是我平生第一次拿不定主意。蘇妮絲在牢裏一直要見我,而我卻根本不想看見她,直到……她自殺了,我匆忙趕去。奄奄一息的蘇妮絲緊緊拉著我,她一直重覆著說‘對不起,對不起……’”圖薩西塔輕輕嘆了口氣,繼續用一種不慍不火的腔調緩慢地說道:“我看著她,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是要恨她,還是可憐她。她求我原諒她,她說一切都是她的錯,不要牽累她的家人。我告訴她,在她失敗被抓以後,她的父兄就在菲萊城起兵謀反,幾天前與我派去的軍隊展開了最後一戰,迪夫提的軍隊全軍覆沒,他與幾個兒子都死了。”

“蘇妮絲緊拽著我的手,我看見她眼裏的絕望,那雙眼睛就像一場暴雨後渾濁不堪的河水。我對她說,會將她送回菲萊城,葬在她的家鄉。”

心很亂,亂得夏月白想把自己整個人掏空,如果只有一副軀殼,就不用被圖薩西塔那些黯然悲傷的話語折磨的體無完膚。

“她笑了,在我耳邊說完最後一句話,就斷了氣。”

呼吸很重,仿佛身上背著千斤重的石頭,令夏月白根本無法正常的喘氣。想對圖薩西塔說些什麽,卻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只得定定地看著她,體會著心裏所有情緒都困在身體裏,瘋狂地橫沖直撞卻找不到出口發洩的憋悶感。

圖薩西塔擡起頭,朝她微微一笑。“月白,想不想知道蘇妮絲對我說了什麽?”

“……說了什麽?”被自己沙啞的聲音嚇了一跳,雙手緊緊地捏著,她覺得夏天的風有些冷。

“你的舅舅,巴哈裏……是主謀。”

一瞬間,黑色的瞳孔驟然一縮,驚駭瞠目。

眼波流轉,圖薩西塔的目光徑自穿過夏月白的肩膀,望著她身後某個不知名的點,不語。

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太抖,吃力的開口。“上次毒殺,也是他策劃的嗎?”

“不是,是他的蠢兒子塞普做的。”

“圖薩西塔,你、你……怎麽……我是說,明知他們的真面目,怎麽還能心平氣和地面對他們,他們隨時隨地都想殺你,你不害怕嗎?”

指尖在杯子邊緣來回摩挲,她盯著左手食指上的戒指看了片刻,忽爾扯著嘴角輕蔑一笑。“該害怕的是他們,不是我。”

這女人的乖舛狂妄,在她淺笑輕揚的一個眼神裏,儼然像一卷迎面咆哮怒吼而來的潮水,無聲,亦無息,卻能不著痕跡地吞噬周遭的氣息。

面對似笑非笑的圖薩西塔,看著她勾著漂亮的唇線一言不發地望著自己,兩人的視線相遇相纏在彼此的眼底,短暫的糾纏後,夏月白無力地移開眼。

“月白,故事好聽嗎?”

“沒意思,就是一個傻女人被騙得團團轉的故事。”

突兀一楞,少頃,放聲大笑,直到眼角笑出了眼淚,圖薩西塔仍然收不住笑容。“月白,真該弄個藥把你毒成啞巴,免得哪天被你這張嘴氣死。”

“既然生氣,幹嘛笑成這樣。” 頂上一句,被她一陣狂笑弄得莫名其妙,朝她拋出一個譏諷的白眼,隨後自己沒忍住也跟著輕聲笑出來。

“來,陪我出去走走。”站起來,端起杯子將裏面的花茶一飲而盡,放下杯子時越過桌子握住夏月白的手,將她拉起。

心底悠悠一嘆,看著被圖薩西塔握著的手,幹凈清爽的溫度從她掌心透出,漸漸包裹著自己的體溫,這淺淺的不算熾熱的溫度,其實很……舒服。

作者有話要說: 每個人都有過去,有人覺得圖小圖有過去是不完美的,秋卻覺得恰恰相反。

過去,就像一面鏡子,值得我們審視自己的不足,以及珍惜眼前的一切。

第 四十六 章

心情混亂覆雜的時候,沒有什麽能比頂著烈日跑上一會兒更能發洩堵在心裏的那種理了更亂的情緒。

隨著高溫中奔跑產生的疲憊感,被熱辣的沙漠烈風吹得快要睜不開的眼,以及肺部在灌進滾燙空氣後的痛癢,都能有效地阻止大腦的正常運轉。

大汗淋漓,很暢快的感覺。與此同時,除了大腦停止了工作,全身都在活躍。

回到神廟時,夏月白還在大口喘著氣,濕透的衣服粘在背上不舒服,她想趕快回去洗個澡。

一道身影撥開側廊外的枝葉,從隱在濃蔭中細小的石道慢慢走出來。高挑的身材,白皙的泛著健康光澤的肌膚,陽光很快照到她一頭濃密的長發上,隨著步伐,波浪般流淌出一背碎金。

“……公主?”忍著想要立刻回房間換掉這身濕答答衣服的沖動,夏月白用纏在腕上的方巾擦擦額頭。

“月白,你……”輪廓優美的紅色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夏月白全身,似乎不打算放過任何一個細節,阿娜希迦緩步走著直到離夏月白不到半米的距離,才停下腳步。“你幹什麽去了,怎麽流這麽多汗?”

拉著領口來回抖了兩下散熱,這動作實在談不上淑女。“跑步去了。”

神情微微一滯,詫異地一挑眉毛。“傷好了嗎?這麽熱的天氣,你還真有閑情逸致,要是中暑就麻煩了。”

“傷已經好了,我以前也經常跑步,帶夠水就沒問題。”輕拍腰間掛著的小水袋,調整呼吸,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沒有那麽喘。“公主,您怎麽來了?”

沈默,阿娜希迦依舊一眨不眨地註視著夏月白。片刻,若有所思地將視線從她被起伏的呼吸擾得有些零亂的目光中移開。“王這麽多天還沒回王宮,我是來探望王和你的。”

閃著汗珠的臉上揚起一個明媚的笑容。“謝謝公主。”

“我已經見過王了,看上去王恢覆的不錯,我正想去找你,就在這裏碰上了。”

“勞煩公主跑一趟,我的傷也沒事了。”擡手抹去下巴上的汗,朝她身旁看了看。“露雅公主沒和您一起來嗎?”

夏月白並不想見到露雅,特別是在發生了這次恐怖的騎馬事件之後,她更願意與那位傲慢且對她心懷敵意的赫梯公主保持一個安全距離。

“露雅離開底比斯了。”

“離開?”

“對,準確的說,是離開埃及回赫梯了。”視線從路過的幾名祭司身上掃過,隨即又回到夏月白臉上,她微微一笑。“被王驅逐了。”

怔楞,夏月白猛然意識到“驅逐”這個詞,由埃及法老口中說出所代表的嚴重意味。

“露雅從小被大家寵壞了,做事難免不顧後果。只不過這一次,她實在是太莽撞,幸好你和王都沒有傷得太重。否則,不僅是露雅難逃一劫,就連我和王兄都難辭其咎。”嘆了一口氣,阿娜希迦微笑不變的眼底有些無奈。

尷尬地笑了笑,咬咬嘴唇,不語。

對於圖薩西塔驅逐露雅的決定,夏月白到也說不上高興或者不高興。只是面對阿娜希迦時,她覺得忽然不知應該說些什麽……本想安慰幾句,想了想,還是作罷了。

一國公主被下令驅逐出境,這不單是顏面掃地這麽簡單,恐怕還會影響兩國間的關系,圖薩西塔作出這樣的決定,不知是否權衡過與赫梯的外交問題。

“公主,您也要回赫梯嗎?”

阿娜希迦搖搖頭,伸手將額前的發絲攏到耳後,指尖在發上按了按。“我暫時還不回去,聽說巴比倫王子就快到埃及了,底比斯很快就要迎來一場空前絕後的盛大婚禮,我等參加完王的婚禮在動身。”

低頭,目光輕輕一閃,夏月白倉促地用垂下頭的動作藏起眼底不自覺流露的神傷。

這一直存在,卻不曾在她與圖薩西塔兩人間談起的話題,隨著遠道而來的巴比倫王子,有些事實依舊改變不了。

她,喜歡上了一個女人。

她,喜歡上一個很快就要結婚的女人。

這樣匪夷所思的事情,到底是怎麽發生的?

夏月白已經沒有辦法否決她對圖薩西塔的感情,即使到現在她也沒弄明白,自己這種別扭又微妙的感覺是從何時開始的。

就如同這場帶著兩個國家各有所需的政治聯姻,也是無法否決,無法停止的。

“月白,有些話由我來說似乎不太合適,可我還是想提醒你。”聲音不急不徐,帶著淡淡的低沈,阿娜希迦的指尖在手背上輕輕扣動。“也許你並不了解,一個王者的守護,其代價是很大的,那意味你可能將與這個國家的利益相沖突。月白,一旦王結婚,巴比倫王子是否能容忍你的存在。或許他對王的私生活不加幹涉,那你又能否安然無恙地待在宮裏,這些都是未知數。”

擡頭,視線在阿娜希迦認真的臉上掃過一眼,有些笨拙地移開眼,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在阿娜希迦語氣平靜的話語裏夏月白的目光微微渙散,沈默。

“月白,沒人質疑王對你的珍愛,但是這種愛,恐怕是你承受不起的。也許……”笑笑,笑容在明滅的眼底泛出一絲無溫的紅光。“你應該為自己的將來做個打算。”

片刻,也跟著牽起嘴角,感覺身體很疲憊,夏月白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中暑了,為什麽眼前阿娜希迦的笑容有些模糊,昏沈沈地思維開始跟不上兩人談話的節奏。“謝謝公主的提醒。”

“叫我阿娜希迦吧。”

“好。”

“我先回去了,你趕快回去洗一洗,把這身衣服換下吧。”轉身要走,想了想,她又回過頭。“月白,你快樂嗎?”

很突兀的一句話,夏月白驀地一怔。

“在王身邊,能感覺到快樂嗎?”

不語,因為不知道該用什麽去回答……快樂,還是不快樂,夏月白似乎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長久以來,她一直被動承受著圖薩西塔直截了當給予的一切……這女王的愛,霸道而橫蠻,自己只能疲於應付,居然忽略了去體會這份感情所帶來的除了壓力之外的東西。

然而,短暫的沈寂後,輕聲卻認真地開口。“我覺得快樂。”

淡淡一笑,眸間絳紅如血的目光倏忽明滅,她沒說話,轉過身,背對著夏月白朝前慢慢走去,那步子一如輕盈的陽光拂過水面般曼妙優雅。

看著她逐漸遠去的背影,深邃悠長的走廊裏只留一道窈窕的背影,在陽光下美麗得有點高傲,亦有點孤獨。

一個王者守護的代價……

她承受不起的愛……

快樂嗎……

阿娜希迦到底想對自己說什麽?

望著廊下緩緩消失的身影,目光卻遲遲無法移開。

★★★ ★★★ ★★★

慢吞吞地洗完澡,抱著膝蓋縮在浴桶裏泡到皮膚都起皺發白,夏月白才恍恍惚惚地從水裏出來,捧著杯花茶坐在桌邊,任由佩妮給她擦幹頭發。

聽見門口有動靜,侍女們一片匍匐跪倒,夏月白喝了一口茶,用勁咽下。

望著走進來的身影,她忽而覺得眼眶有些酸澀,莫名其妙的。

瞄了眼浴桶裏蕩漾的清水,圖薩西塔微笑不語地揚了揚眉頭,擡手一拋,一團黃色的東西朝夏月白飛來。

條件反射地伸手接住。

手心裏一團黃色絨球在她雙手間瘋狂地蠕動,夏月白一怔。柔軟的感覺,像捏著一團毛乎乎的肉球。

等看清楚後,才發現自己抱著一只像貓的小動物。黃色的皮毛,肥肥的屁股來回奮力扭動,鼻尖一聳一聳,它憤怒地掙紮著身體。

看起來像貓,又不太像,幼貓的體型不會這麽大,但這小家夥又明顯沒有成年。

擡眼,疑惑的目光落在圖薩西塔的臉上,她正慢悠悠踱到桌邊自顧自坐了下來,似笑非笑的眼勾著陽光細碎的淺光,幾縷長發隨著她腰彎坐下的動作滑過肩膀,在胸前搖曳出灰色的陰影。

“喜歡嗎?”

“喜……歡,這是什麽,不太像……貓?”手感不錯,軟綿綿的肉球,就是一秒鐘都安靜不下來,來回掙紮想要擺脫夏月白卡在它腋下的雙手。

“獅子,幼獅。”

眼睛驀地瞪得很圓,嚇得差一點松手。擡手,將它舉到臉前,仔細打量著這只小獅子,它也正用一雙葡萄般大小的金色眼睛委屈又驚惶地瞪著自己,嘴唇掀了掀露出一排細小的白牙,喉嚨裏發出低嗚般稚嫩的威脅聲。

“它從哪裏來的?”

“狩獵時我殺了母獅,後來才發現這個小東西。”怪不得當時母獅受了傷,仍然拼命將她引開,原來是為了保護幼仔。

抱著它坐下,拍拍它的小腦袋,小家夥甩了甩頭,又用比貓叫還要稚氣的嗓門怒吼了兩下。“你打算養它嗎?”

“不是我養,是你來養。”靠著椅背伸長雙腿,拿過杯子喝了一口,還是那種花茶,她不反感。

驚,楞了半天,才皺眉說道:“我沒養過獅子。”

夏月白只在動物園見過這種體型巨大,個性兇殘的獸中之王,那是隔著厚玻璃或者鐵絲網遠遠看見它懶洋洋地在樹蔭底下睡覺。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未成年的幼獅,新奇也很興奮。但是提到飼養,夏月白一點經驗都沒有,她連一只小狗都沒養過,更別提餵養這種稱霸野獸世界的獸王。

低低笑了幾聲,說道:“不難,王宮裏有專門馴養獅子的人,你問問他們就行。如果你不要它,我就交給他們來養,不過以它的年紀送到獅園恐怕很難存活,能不能活下去就要看它的運氣了。”

猶豫不決,心裏七上八下在打鼓,最終一咬牙。“我來養。”

圖薩西塔的唇角貼在杯沿淺淺一揚,不語,繼續喝茶。

小家夥老實了一點,可能它發現無論怎麽掙紮也無法逃脫,折騰累了就趴在夏月白的腿上,背脊隨著呼哧呼哧地喘氣聲微微起伏。“這是公獅,還是母獅?”

“公的。”

“先起個名字,叫什麽好呢?”輕輕順著它的背毛,幼獅的皮毛很軟,配上它肉乎乎的脊梁,整個就是一團會喘氣的毛線球。“阿斯蘭,就叫阿斯蘭吧。”

“阿斯蘭?”名字倒是很好聽,起身,幾步來到夏月白旁邊坐下,伸手揉搓著小獅子的頭,惹來它不具備威力的抗議聲。

“以前看過一部叫《納尼亞傳奇》的電影,裏面有一只特別帥的獅子,叫做阿斯蘭。這小家夥長得這麽可愛,長大一定很帥,我就叫它阿斯蘭。”當年看那部電影時,驚奇地發現一頭獅子還能帥到讓人神魂顛倒的級別。

挑眉揚眸,伸手攬過身旁人的肩,她笑。“帥?獅子都能用帥來形容,月白,你用詞真是特別。那我呢?”

“你什麽?”瞟了她一眼,不介意那只手臂將自己摟入懷裏的輕柔力道,順勢靠在她的身側,繼續逗弄昏昏欲睡的阿斯蘭。

“帥不帥?”

“你是女人,應該用漂亮、美麗,風姿綽約或者是英姿颯爽來形容,離帥遠著呢。”

沈默,卻沒有如往常般因她的話而給出戲謔的應答,夏月白低頭看著呼吸平穩已經入睡的阿斯蘭,感覺一只手輕輕地游移在自己肩頭那片皮膚上,有點涼,有點安靜。

半晌,夏月白沈不住氣,轉過頭看著她。“我的意思是,帥一般都是針對男人,你是女王……”話音未落,目光已經跌落一雙快樂的眼眸,陽光擦亮了純粹而單純的光芒,那雙棕色的眼洋溢著純粹而單純的快樂。“你……”

“我知道。”擡手將夏月白摟得更緊些,眉宇間帶著少見的笑。“我的模樣,我能看見。”話音落,起手摸著臉頰,有些自戀地嘆了口氣。“應該還行。”

怔。

片刻,突然笑了,笑得逐漸上氣不接下氣,驚動了正在睡覺的阿斯蘭,它擡頭斜斜瞅向夏月白,一臉的不滿。

看著身旁夏月白因為止不住的大笑而紅光滿面的臉,圖薩西塔眉頭微微一動,毫無預兆地俯下臉。

猝不及防,被她吻住。

沒有掙紮,許是大腦還未傳達抗拒的指令,許是原本就不想推開她……這吻很溫柔,宛若蒙蒙細雨落在唇上,輕盈,婉轉。

圖薩西塔的舌尖有絲試探性的沿著她的唇線勾了一下,隨即在夏月白猛地怔忡的瞬間,長驅直入占據了她的口腔,在那溫熱濕潤的口中糾纏上她想要退讓的舌……瘋狂地糾纏,瘋狂地繾綣,像只粗暴的獸,潛著一股子蠻橫的蹂|躪意味。

原本摸著阿斯蘭的手,不知道何時搭上圖薩西塔的肩膀,繞過她的後頸,指尖下冰涼的發,柔絲般滑進指縫……呼吸,同樣宛若游絲般緊緊纏繞,顫抖到有絲疼痛。

都不知道屋裏的侍女是什麽時候離開的,安靜的空間只能聽見耳畔彼此壓抑而粗重的喘氣,這聲音像最烈的魅情迷藥,拋灑在空氣下就能點燃身體裏莫名其妙熊熊燃燒的火種。

感覺腰上有些涼,隨之背脊一僵。心跳,夏月白屏住了呼吸,因為那只探入衣服游移在皮膚上的手,圖薩西塔的手心很燙,像她輾轉的雙唇,那溫度亦是滾燙如火。

緩慢地摩挲,有點冰涼的指尖,輕羽般勾動了夏月白最敏感的神經,隨著她手指在皮膚上迤邐滑動,夏月白陷入了一種想逃開又不敢動的僵息狀態。

指下的身體明顯震了一下,繼而僵硬。圖薩西塔的嘴角揚了幾分,依舊糾纏著夏月白顫抖的唇,指尖沿著她的腰側勾勒出纖細的輪廓,那片細膩美好的觸感在手指漫不經心的撩撥下逐漸升溫,無聲無息,妖嬈誘人。

按捺不住動了動腿,忘記了阿斯蘭趴在腿上睡覺。

“嗷----”可憐的小東西跌下來,重重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悲慘的哀叫,從地上迅速翻了個身,頭也不回一溜煙竄入床下。

這不大不小的動靜,適時地打散了這幕活色生香的暧昧氣息。

夏月白睜開眼,自己整個人半躺半靠在圖薩西塔的懷裏,而她仍是一臉高深莫測的笑,及至那雙棕色的眸子都蕩漾著詭秘的金色……那金色很美,很深邃,不由得讓人想起烈烈晨曦下火燒般瀲灩的海面,壯觀而沈默,蘊涵著太多未知所以更加動人……

圖薩西塔低下頭,輕輕為夏月白整理被扯亂的衣服,滑落的幾縷黑發擋住了她清醒過來的眼神,還未褪去的情欲氣味隱在風中微微浮動。

直到將衣擺上最後一道褶皺撫平,她笑了笑,伸手覆又將夏月白摟住,擡指在她下巴勾了勾,似笑非笑地出聲。“是不是又要送我一巴掌?”

半晌,安靜的開口。“不是。”

輕挑眉稍,似乎有些意外。食指和拇指仍在夏月白的下顎摩擦著,有點漫不經心地動作,眼神卻透著認真專註。

“月白,教我說你的語言吧。”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悠悠地說道。

“你想學?”驚疑地看她。

點頭。“應該很有意思。”

“好,等你有空,我來教你。”

“我現在就有空。”

“現在?”

秀美的眸子微微彎起,微笑的目光掃過夏月白還未褪去紅暈的臉龐。“不行?”

“行是行,不過系統的學習需要很長時間,我們就先從簡單的口語開始,就像我剛學習古埃及語時一樣。先會說,再學寫。”夏月白心裏盤算著要制定一個學習計劃,畢竟中文是世界語言中公認學習難度較高的語種。

“有個好老師,就等於成功了一半。”將她抱得更緊,改由兩只手臂一上一下環住懷中過於瘦弱的身體,迫使夏月白不得不陷得更深些。

這樣緊緊的擁抱讓圖薩西塔覺得踏實,感受著夏月白淡淡的體溫,能讓她在想起這女孩奇特來歷時,忽略掉心裏驀然不安的感覺,忽略掉總是擔心她會在自己一個不留意間突然消失的恐慌。

“放心,包教包會。”夏月白滿懷信心,自己能學會晦澀的古埃及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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