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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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然不會虧待她。”

“那就好。”卿城滿意道。

她忽然想起煙若前段日子問她的話,雖然也能猜著幾分,但還是想親口問一下。

於是她鬥著膽子問道:“蘇覆哥哥,最近父王為好幾位公主指婚了呢。為什麽沒有給你和溫華公主賜婚呢?宮裏傳了很久了。”

提起這話,蘇覆的語氣果然很漠不關心:“總想著別人的事情,不考慮考慮自己?”

卿城沒想到自己問這一茬,倒被反將一軍,於是扭扭捏捏道:“我不急呀。”

“那,我也不急。”

蘇覆看她臉頰微紅的模樣,突然起了興致,半開玩笑道:“既然都不急。要不然以後就嫁給哥哥好了。”

卿城一驚,旋即臉更紅了。

雖然很喜歡蘇覆哥哥,不過嫁給蘇覆哥哥是沒有想過的。

見蘇覆等著她回答,她小聲道:“不行。”

“怎麽?”

蘇覆本來也沒當回事,只是隨口一問,也大概能微微挽回一點尊嚴。

沒想到這一問,卻問出一句驚駭世俗的話。

卿城紅著臉道:“我怕跟哥哥在一起,生不出孩子。”

☆、曉風殘月

經常聽人說,那些嫁到名門望族的,若是生不出孩子,要麽被趕回娘家丟盡顏面,要麽就在婆家受盡欺淩。

更有甚者,還有因為生不出孩子被夫君毆打致死的。

總之,很是淒慘。

偏偏有的女人能生出孩子,有的女人卻生不出孩子。

非常沒有條理。

要是她嫁給蘇覆哥哥,卻生不出孩子。那他不就要怪自己了麽?

卿城見蘇覆神情瞬間陰沈,有些疑惑的看他,想他是不是生氣了。

蘇覆什麽也沒多說,拂袖而去:“以後讓輾秋好好教教你規矩。”

怕什麽來什麽。別人怎樣指摘他,他都能視若無睹。但是對於他不近女色且屢次疏遠溫華這件事,若是旁人敢因此私下質疑他不能人道,他一定會讓那個人死的慘無人道。

以前收拾過幾個嘴碎的下人後,那些愛搬弄是非的再也不敢多舌。沒想到今天硬生生是當面碰了壁。

不過卿城偷懶,不想學規矩,自然不會把這段對話告訴輾秋嬤嬤,不然要是輾秋嬤嬤聽了怕是會直接昏死過去。

無論如何,南柯王的旨意還是下來了。那個被他遺忘在角落的煙若公主終於被他留意了一回,賜婚於上將軍玄桀。

玄桀與公主煙若,於明年年末成婚。

玄桀的態度一直是不管不問,仿佛事不關己一般。

甚至有人懷疑,他只跟他自己那一把劍廝守一生,是不是也能過下去。

但是煙若是歡喜的。

那種歡喜的感覺,是只有小女兒家才能懂的歡喜。

近來卿城嗜睡了不少,輾秋嬤嬤說這叫‘春困秋乏’。

蘇覆有幾日過來看她,然而見她在睡著,都沒有打擾了。

可小姑娘家總是貪睡,也不是好事。

輾秋嬤嬤有時把她從床上趕起來,她巴在窗臺上也能睡著的。

輾秋嬤嬤覺得不對勁,請太醫令診斷。

太醫令給卿城把了脈,只問最近有沒有用什麽安神的香。

輾秋嬤嬤狐疑道:“只用些普通的香罷了。”

語畢,去拿了香給太醫令看。

太醫令嗅了嗅,回稟道:“並無異常。”

卿城仔細回想了一下,最近自己衣裳上也沒添什麽衣料,一轉眸看那菊花開的嬌艷,忙指了指床頭那盆菊花。

輾秋嬤嬤折了一枝給太醫令。太醫令仔細聞了半晌:“也沒有什麽異常。”

輾秋嬤嬤謹慎問道:“您可是斷出公主身子裏什麽了?”

太醫令放下花,小心回稟道:“臣把脈時覺得公主脈象有些異常,像是用了什麽過量的安眠類的香。”

輾秋嬤嬤接著問道:“這香可有什麽要緊?”

太醫令恭恭敬敬道:“若是短期使用,起到安神的效果倒沒什麽。可若是長期使用,人則會倦怠、健忘,極其容易染疾。”

輾秋嬤嬤不動聲色笑道:“勞煩您了。以後老奴會註意的。”

待太醫令走後,輾秋嬤嬤讓卿城白日裏不再待在寢宮裏。

到夜裏,便趁人不註意把未央宮裏所有有味道的東西,包括燃香,菊花,甚至香木做的椅子,全部搬了出去。

不留一點帶香氣的東西在卿城寢宮裏。

為掩人耳目,白日裏再將東西搬回來。

如此反覆三兩日之後,卿城便神清氣爽了許多。

區區幾日就已見效,可見用藥劑量之重。

內務府最近多指派了幾個小宮女來侍奉卿城,人難免雜些。

卿城與輾秋嬤嬤兩人心裏都是明白的,此事沒對任何人提過。

就連卿城從邊疆帶來的侍女銜月,也沒對她提起過的。

卿城平日裏自己也不喜歡用香,此事十有八九是旁人居心叵測做的手腳。

她也沒有對蘇覆哥哥提這件事,想自己把那個壞小子揪出來。

卿城毫不懈怠的和輾秋嬤嬤在墻角蹲了好幾日,在第六日的時候,終於有了結果。

入夜後,她們便留意到一個小宮女鬼鬼祟祟的。

那個宮女,卿城連名字都不記得,大約是個新來的。

未央宮有一處角門,雜草叢生,偏僻的很,平日裏也沒有人去打理。

到底是輾秋嬤嬤伶俐些,見那宮女瞻前顧後的往那角門處走,情知事情不好,忙帶人跟過去。

燈籠一照,果然是在跟人私相授受。

外邊那侍女把一小袋東西扔給她就想走,輾秋嬤嬤在外安插的一個壯實宮女忙把她攔住。

卿城打著燈籠去看,自己宮裏那宮女不認得。對另一個宮女的印象倒是頗深——擷紅。

擷紅不正是溫華公主的貼身侍女麽。

輾秋嬤嬤令人揪住她們不放,當即請了太醫令與內務府的人來。

太醫令拿起袋內的粉末一聞,卻也只能如實相告:“這是助於安神的香粉。”

輾秋嬤嬤向內務府的人陳述了事情的始末。

既不是至毒的藥,卿城這邊也沒辦法認定他們居心叵測。

內務府的主管先以私相授受的罪名把二位宮女送到了慎刑司,來日再加以拷問。

等了數日後,輾秋嬤嬤去慎刑司那邊問了。

慎刑司的主管說,未央宮這個宮女已經招認了。

她受賄將粉末放到菊花的盆土裏,以菊花的香氣掩蓋粉末的香味。

至於別的因果,她就不清楚了。

這個宮女是個初來乍到的新人,又沒什麽背景,慎刑司便按律絞殺了她。

至於那邊的擷紅,除卻私相授受的罪名,別的一概不認。

輾秋嬤嬤也動用了不少關系,讓擷紅也挨了不少刑罰。

擷紅雖是王後娘娘與溫華公主的人,可她們宮裏的人犯了事,她們也不好出面的,否則倒像是同謀了。

按照溫華那樣冷血的性子,哪裏會為了區區一擷紅的死活把自己的聲譽搭進去。

其實卿城心裏清楚,此事若非溫華指使,還能有誰。

不過是等著擷紅認罪,好確認罪名罷了。

可擷紅卻是個極剛烈護主的。

她受了刑罰後,怎麽都不肯承認此事與溫華公主等人有關,只說是自己一時糊塗私相授受。

私相授受的罪名不大不小,將來可罰她去辛者庫洗衣的。

卿城考慮著,這不撕破臉就罷了。若一撕破臉便該直擊要害,這樣半吊子算是怎麽回事?

就是真罰了擷紅去辛者庫洗衣,對自己又有什麽好處?

與輾秋嬤嬤商量過後,決定做個順水人情,放了擷紅。

擷紅回了宮後,溫華公主果然懈怠了不少,愈發囂張起來,對卿城等人更加輕慢。

卿城入宮的初衷只是想弄清楚淵河哥哥的死因,如今卻牽連了這麽一大堆事情來。

溫華公主的意思她也明白,只要自己與蘇覆哥哥斷絕往來,她可以息事寧人。

可是蘇覆哥哥對自己那樣好,是繼淵河哥哥之後第二個肯教她練笛的人。

道不同不相為謀。蘇覆哥哥分明不喜歡溫華,這也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事情,為什麽溫華還要這樣揪著自己不放?

總之,卿城不會因為溫華盛氣淩人就讓自己委曲求全。

卿城從慎刑司回來的在路上遇見了長孫綾。

長孫綾遇見自己後,停步冷冷看了自己幾眼。

溫華公主雖囂張跋扈,卿城倒不怎麽怕。

可長孫綾多看自己幾眼,她卻覺得有些陰森森的感覺。

世子殿下緊接著追趕而來,拉了長孫綾的衣袖一把。誰知道竟被長孫綾一把甩開,走了。

當著卿城的面,世子殿下大約也覺得有損顏面,便沒再追過去了。

卿城忙對世子殿下欠欠身子。

卿城有一瞬間也很心疼世子殿下,喜歡上長孫綾這樣脾氣暴躁的姑娘,怕是要受不少苦吧。

世子弘景和善道:“長公主在這裏做什麽?”

卿城彎唇笑了笑,沒有說話。

弘景會意,微微笑道:“夫妻之間難免有不和的時候,不打緊。”

卿城覺得世子殿下有些奇怪,怎麽好端端的跟自己說這些,難道因為自己是個‘小啞巴’,只能找這些有的沒的和自己說?

楚敘舟在禦花園裏看見弘景與卿城在一處,先過來笑道:“世子殿下好興致,與公主談論什麽開心?讓臣聽了也開心開心?”

卿城看出來弘景張口是本來打算與自己說話的,見楚敘舟一來,立刻緘口不言。

續後就連神色也冷淡了不少:“長公主口不能言。弘景能說什麽。左相要尋開心,‘曉風殘月’不是您的好去處麽?”

語畢,便離開了。

卿城都聽出了弘景話語裏的嘲諷之意,看楚敘舟:“你們關系不好?”

楚敘舟淡笑一聲,答非所問道:“以後離他遠點,不是什麽好人。”

卿城擡頭認真辯解道:“不過他對世子妃很好呀!對了……你認識世子妃麽?”

楚敘舟含糊道:“認識。”

卿城聽了更是歡喜,追問道:“那你知不知道她跟蘇覆哥哥怎麽啦?蘇覆哥哥不告訴我。”

一向笑的不正經的楚敘舟突然正色起來:“這些事情不要問,你不該知道。”

卿城略帶不滿的‘哦’了一聲。

“對了,‘曉風殘月’是什麽地方呀?”她好奇問道。

楚敘舟漫不經心笑:“有意思的地方,你想去?”

卿城一口答應:“想呀!”

“下次有機會再帶你去,裏邊好玩的事情多了。”他撥著扇子似笑非笑道。

還不等卿城追問,就聽見楚敘舟說:

“小啞巴。你哥哥來了。”

楚敘舟恢覆了慣常的笑意,點了一下她的額頭提醒她。之後就走了。

蘇覆本是路過此地,遠遠就看見兩人在一處。

卿城發現蘇覆哥哥臉色不太好看。

他問:“你們怎麽在一起的?”

卿城滿不在乎答道:“路過碰見的呀。”

她又道:“我剛才遇見世子殿下和世子妃了。”

卿城眉飛色舞的描述了一下長孫綾對世子殿下如何冷淡,又更費力的描述了一下世子殿下是如何討好的去追長孫綾。

結果這回蘇覆哥哥的臉色更不好看了。

卿城意識到長孫綾和蘇覆哥哥的關系可能真的有某種不可提及的因素,於是轉移話題道:“那‘曉風殘月’是什麽地方?”

蘇覆微一斂眉:“你問這個做什麽?”

☆、詭異的女人叫聲

卿城希冀道:“上次我們出去玩都沒有盡興呢?左相說這個地方可好玩啦!”

“不去。”

“就去一次看看。”

“不去。”

卿城氣鼓鼓道:“不去就不去。左相說了,下次有機會他帶我去。”

她調皮的回頭對蘇覆吐了一下小舌頭,就跑走了。

世子弘景最近花費了不少心思。

為了扶持一名國師。稱他是蓬萊來的仙人。

是蓬萊來的沒錯,但是究竟是蓬萊來的仙人還是蓬萊來的山人,這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經過世子的一番游說,最終有司還是破格提拔他做了國師。

卿城在午膳之後,就收到了一封請柬。

書箋上的大意是請卿城未時到中宮一聚。

只是這署名,卿城卻是聞所未聞的——福壽大無限康祿東海欽天仙官。

卿城拿去問輾秋嬤嬤,就連見多識廣的輾秋嬤嬤也表示從沒聽說過這樣的官名。

打聽了半日,才知道原來這個“福壽大無限康祿東海欽天仙官”就是她父王。

沒錯。王上自己給自己封了這麽個官。反正自己給自己發俸祿,自己給自己做貢品、修廟,也不費事。

卿城到了中宮之後,在場的已經有許多人。

不僅各位公主、王子在場,就連朝臣也齊齊被請了過來。

先設臺請國師作法,卿城看那國師口中念念有詞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總之燒了些紙錢,最後伏地大喊:“吾王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南柯王拍手稱快:“好!好!愛卿快請下臺來。”

蘇覆始終是冷眼看著,世子這一步走的很好,投其所好,這個國師將來怕也是盛寵不衰了。

國師帶著南柯王泛舟於水上,水面霧氣朦朧,更有了馮虛禦風,遺世獨立之感。

南柯王與國師一走,岸上之人便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卿城也不安分了,看煙若呆呆的不知道在看什麽,拉了拉她的衣袖,想讓她同自己說話。

她卻木然的沒有反應,循著她的目光看去,才知道她在看玄桀將軍。

玄桀與蘇覆、楚敘舟坐在一處。

他始終默默的坐著,既不說話,也不飲酒,沈默到有些孤僻內向的地步。

自然也沒有擡眸去看煙若。

卿城在朝玄桀看的時候,與蘇覆、楚敘舟目光也有交會,眉眼彎彎的對他們笑了一下。

場上,溫華公主目光幾乎沒怎麽離過蘇覆,看卿城這樣,氣的將手中酒樽一摔。

擷紅依舊在她身邊服侍,連忙將酒樽扶了起來,重新斟酒滿上。

如此小半個時辰後,國師才帶著南柯王從船上回席。

這樣飄飄欲仙的感覺,自然讓南柯王十分受用,對國師稱許不已。

雖然在蘇覆等人看來,不過是戲弄人的把戲罷了。

南柯王來了興致道:“國師,你既如此神通廣大。不如也來替我的這幾位女兒相上一相?”

國師發須斑白,躬身道:“王上有命,安敢不從。”

溫華公主最受寵愛,國師先是替她相面,用了龜殼什麽的搗弄了一會,最終下了判詞:

“冰肌玉骨,芳齡永駐。”

一向愛美的溫華聽了這話自然喜不自勝。

王後也摟著自己的女兒高興不已,連忙求南柯王賞賜這位國師。

待要再多問時,這名國師卻神秘起來道:“天機不可洩漏。”

依次給其餘幾位公主相面,說得話大多中規中矩。

到卿城時,他卻語出驚人:“春風一度,遇人不淑。”

眾位公主頓時哄笑起來。

溫華冷笑道:“這個小賤人,有幾分顏色怎麽了,還不是落得個所托非人的下場。”

因為蘇覆最近與卿城來往密切,近來關乎'蘇覆中意卿城'的流言頗多。不論蘇覆是不是真的喜歡卿城,在別人心裏就是有這麽一樁有待考究的事。

此時,這個國師敢說這樣的話,分明是有意中傷蘇覆‘不淑’。

蘇覆容色頓時冷下來,自己卻不好當場發作。

楚敘舟察言觀色何等厲害,不消蘇覆挑明,對國師道:“國師,您如此能說會道。今日能否也為楚某相上一次。”

國師立即道:“您是貴人,下官不敢妄言。”

蘇覆適時接話:“那就請國師給蘇覆一個薄面。今日無論如何,也定要給蘇覆相一次。若是相不出來……”

他微微一笑,滿是脅迫之意。

蘇覆此言一出,國師便陷入兩難的局面。

不論相出什麽結果來,蘇覆必定會駁回去,咎責問罪於他。

可若是不相,便是公然抗言不遵,也是一層罪。

弘景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遞了一個眼色給國師,讓他鋌而走險,或許還有蘇覆不會怪罪於他。

反倒還有一線生機。

場上聲音紛雜,溫華公主正在纏著南柯王討寵。其餘幾位王子、公主則正在譏笑卿城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而國師、蘇覆、弘景等人卻沈浸在同一氣氛中。

國師見推脫不過,最後只能低低對蘇覆說了一句。

弘景的手心都浸出汗來,這位國師,他花費了眾多人脈以及大量財力,才讓他平步青雲到國師的位置。

父王又信奉道教,提攜好他,對自己將來繼承大統必然如虎添翼。

不會因蘇覆一舉而功虧一簣吧?

過了半晌,發現蘇覆聞言後神色並無多少變化,淡淡應了一聲,道:“國師請回。”

弘景這才松了一口氣,看來蘇覆只是試探個虛實,並無有意為難國師的意思。

等國師離開之後,楚敘舟問道:“他說什麽了?”

適才國師說話聲音很低,離蘇覆又近,除了蘇覆,沒有一個人聽見。

蘇覆把盞,似笑非笑道:“不急。以後再告訴你。”

楚敘舟從來就不是好事之人,便不再問,轉而問玄桀道:“你帶回來的那個乾龍棒找到沒有?”

玄桀搖頭:“原本計劃的是萬無一失的,看守也說沒有見到人來過,不知為何突然失蹤。”

楚敘舟微微點頭道:“事關重大,再仔細找找吧。”

今日夜裏,乖巧安分了許久的卿城,趁輾秋嬤嬤不註意從未央宮裏溜了出來。

卿城覺得很委屈,‘遇人不淑’關她什麽事?‘所托非人’又關她什麽事?

那些公主們已經拿這個嘲笑她一整天了。

那輕蔑得意的笑聲細長而刺耳,無休止的在她耳邊縈繞。

她就不該讓那個白胡子老爺爺看她的!

想要奉承溫華青春靚麗就直說,還非要拉上自己給她陪襯。

雖然蘇覆哥哥和自己說過,行高於人,眾必非之。沒有必要理會別人的說法。

道理雖懂。可成為眾矢之的的滋味還是不好受。

越想越生氣、委屈,卿城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不知不覺的走了一會。

卿城突然聽到一陣熟悉的聲音。

她這才驚覺自己與曾在未央宮裏連夜聽見的詭譎聲音愈發近了。

她看了看,前方有一個比較低矮的宮殿。

卿城其實又是害怕又是好奇,糾結了片刻,是否要借此機會一探究竟。

最終還是理智戰勝了好奇,她決定還是不要惹是生非的好。

卿城正打算折回去,卻突然聽到一陣聲音,連忙躲在了草叢裏。

燈影幢幢中,她看見了匆匆離去的身影——世子殿下。

卿城不知道這究竟是不是深宮的秘密,也不知道此事會不會與淵河哥哥的事情有什麽關聯。

機不可失。最終她還是決定試上一試。

她躡手躡腳的去了世子殿下剛離開的宮殿,從外看見裏面很暗,便悄悄推了門縫想看一看。

“你來這裏幹什麽?”

鬼魅般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卿城捂住了嘴巴,才沒有驚叫出聲。

眼前的人,竟是長孫綾。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那神秘的、略帶張狂的叫喊、笑聲倒真有幾分長孫綾的腔調。

難道夜夜……

是她?

卿城嚇得背後都涔出冷汗,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好半天才僵僵的擡起手指著長孫綾的袖筒。

她輕罵一聲:“怕什麽。一點血而已。”

借著月光,卿城看見鮮紅色的血沿著她黑色的袖筒汩汩流出,不止如此,她的背後,肩前都有好幾處傷痕。

這樣的傷痕,卿城是見過的,和當初溫華公主用鞭子抽打自己的傷痕如出一轍。

長孫綾冷聲提醒道:“你最好不要對任何人提起,不然你那‘蘇覆哥哥’可未必護得住你呢。”

卿城喘著氣點頭。

長孫綾蒼白的容顏突然在火光映照下清晰起來。

卿城僵硬的轉過身,卻發現世子殿下正打著燈籠,陰冷的看著自己。

☆、紅顏局

世子殿下望著卿城,又平腔平調看著長孫綾道:“你還真是夠下賤的。”

剛才他走的時候就察覺到草叢內的異聲,這才留心回來,果然有人。

長孫綾蔑笑一聲,絲毫不讓道:“你自以為是的作風還真是半點沒變。”

卿城十分後悔自己來這裏,後退一步,想要逃離。

世子弘景卻突然狠狠的抓住她的手腕道:“你以為你還能走?”

卿城的手腕被抓的生疼,她驚恐的睜大眼睛。

弘景雖然絕非善類,但是平日裏對她,至少還是‘笑面虎’,乍然露出這麽兇狠的面貌,把卿城也嚇得不輕。

弘景亮出一把短刀來,就要往卿城身上刺,卻被一道聲音止住:“卿城公主!”

她離宮太久,是輾秋嬤嬤發現她離宮,帶人來找她了。

卿城連忙發出了一個很低的音節。

她並不想引人來,這對自己的安全沒有好處。

但是這個極低的音節,能救自己的命。

弘景是聰明人,聽到卿城能發出聲音,立刻收起刀,拉著長孫綾躲入了室內。

果然,沒過多久,輾秋嬤嬤就提著燈籠找到了這裏。

地上有一大灘血,殷紅色的從階梯處往下流。

若讓輾秋嬤嬤發現,問起來,自己日後更是會成為世子殿下的心腹大患。

卿城連忙下了階梯,跑到輾秋嬤嬤跟前。

輾秋嬤嬤發現了她之後,才松了一口氣道:“這麽晚了還要離宮,公主您也太不懂規矩了!這讓老奴好找,若是出了個三長兩短,可怎麽辦?”

卿城虛心聽著輾秋嬤嬤的教訓,心有餘悸的走了。

卿城那一整夜都惶惶不安的,沒有睡好。

次日,便傳出了震驚宮闈的消息:世子妃以‘無所出’為由,自言德行有失,搬離到永巷居住。

永巷是宮中罪婦居住之地,近似冷宮。

眾人議論紛紛,世子素來疼愛世子妃,怎會如此輕易舍得讓她去永巷居住?

各式各樣的版本在宮中流傳。大多是以為他們聲東擊西,是想密謀什麽事情,想轉移旁人的註意力,才暫時分居。

卿城心裏也慌慌的,怕世子對自己不利。

思索幾日後,她還是偷偷的將這樁事告訴了蘇覆哥哥。

蘇覆聽後也十分訝異,似乎沒有想到世子與世子妃私下裏竟水火不容。

他凝思了片刻,囑咐卿城道:“以後我會讓人暗中跟著你,你自己也要小心。不能獨自出行,知道麽?”

卿城心虛的點了點頭。

“沈淩回來了。”蘇覆緩緩道。

卿城‘啊’了一聲,忙道:“我想見沈淩哥哥。”

他考慮了一下,隨後道:“那明日他來見我,你和我一起吧。”

如今兵權主要掌控在蘇覆一派手中,南柯王成日只和國師談經論道,哪有工夫召見朝臣。沈淩歸朝先來謁見他也是情理之中。

次日,卿城與蘇覆一同去為沈淩接風洗塵。

在路過永巷的時候,他們還碰見了長孫綾。永巷的道路很長很窄,避之不及。

其實蘇覆雖然不想遇見她,但也不會刻意回避她。

長孫綾的性子更是不會讓人的,兩人自然狹路相逢。

卿城看見長孫綾,不免想起那夜的事情,連忙低下頭來。

蘇覆察覺到卿城有些異常,就牽住她冰涼的手,暗示她不必害怕,隨後視若無睹的走過去。

長孫綾斜看他們幾眼,最後輕輕的‘嘁’了一聲,走了。

卿城心裏其實也是很訝異的。

蘇覆哥哥性子剛硬的很,倘若別人用這樣的態度對他,他是不會輕饒的。

以蘇覆的耳力自然聽見了長孫綾的聲音。

他眉微蹙,大抵很看不慣她這副樣子,卻也沒有說她一句不是,只是牽著卿城離開了。

右相府。

今日是沈淩私下謁見蘇覆,所帶的人不多,不過幾個親信罷了。

只是沈淩看見卿城與蘇覆在一處,極其驚訝,但在眾目睽睽之下,還是尊敬道:“參見相國,參見公主。”

蘇覆淡淡道:“沈將軍辛苦了。”

卿城歡欣雀躍的不行,在蘇覆身後一直偷偷對沈淩眨眼睛、遞眼色。

沈氏雖是異姓王,但在南柯也是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如果能夠籠絡,自然是百利無害。

蘇覆對沈淩還是很客氣的。

客套幾句後,蘇覆道:“沈將軍進殿吧。”

說完,就轉身打算進殿。身旁的卿城還只顧著和沈淩交換眼神,楞楞的站在那裏。

蘇覆看了卿城一眼,提醒她進殿。

她卻和個小呆子一樣想和沈淩說話,沒有留意到蘇覆的眼神。

怕她失態惹來閑話。無奈之下,蘇覆只好拉著她的手將她拖進殿內。

卿城還舍不得的回頭對沈淩笑。

她發現,沈淩哥哥的目光正死死落在蘇覆哥哥拉自己的手上。

沈淩哥哥的另一只手都碰上劍了。他副這樣子好像都快抑制不住的想利刃出鞘。

卿城不敢讓蘇覆發現,連忙拼命的對沈淩搖頭。

沈淩唇一抿,松開了劍鞘,好半天才跟上蘇覆的腳步。

本就是接風洗塵的宴席,來往客套幾句罷了。

蘇覆知道卿城想和沈淩敘舊,自己在這裏他們難免拘禮,於是坐了一會後,便尋了借口,道“沈將軍慢用”便走了。

等到蘇覆離開後,卿城幾乎是撲到沈淩身邊,道:“沈淩哥哥,你怎麽這麽久才回來呀!”

沈淩也是個沒妹妹的,跟卿城相處得久,自然也是像親生妹妹一樣看待。

“想哥哥沒有?”

“想!”

兩人敘舊了一會後,沈淩正色問道:“你跟相國大人是怎麽回事?”

“你說蘇覆哥哥?他對我可好啦!我進宮後,別人欺負我,多虧他幫扶著。”卿城開開心心的道。

沈淩卻斂起眉,還是有些將信將疑:“這樣麽?以前你們也沒什麽交集。今天他卻把你帶過來,我還以為是他想要拿你來要挾我,讓我依附他。”

卿城不以為然道:“才不是這樣呢。”

沈淩也說不出什麽來,只低聲對卿城道:“右相城府極深,你還是小心點。”

卿城大大咧咧道:“但是蘇覆哥哥對我真的很好!”

沈淩無奈道:“你呀!就傻裏傻氣的,別人是對你好還是利用你,你也分不清楚。”

卿城有些生氣了,大聲道:“真的!”

沈淩嘆一口氣,只好哄她道:“好。真的,真的。你在宮裏有人照顧哥哥就放心了,你淵河哥哥出征的時候還跟我說一定要好好照顧你。”

卿城本來見到沈淩就想起淵河,一聽他提起,淚都湧上來了。

沈淩見了也是心疼,連忙給她拭淚,轉移話題道:“在宮裏誰欺負你?”

沈淩哥哥在邊疆本就有許多事情要忙,卿城也不想提溫華那些人,只說:“現在已經沒有了,宮裏的人大多都很好。我還遇到一個很好的朋友,她叫煙若,也是一位公主。”

卿城纏著沈淩說了好一會子,直到後來沈淩的父親派人來請他,他才先行離開了。

回宮的時候,本來是相府的人送她回去。

結果一下轎輦,王後宮裏的人就不由分說的把她拉到中宮。

來“請”卿城的人確實是客客氣氣的,只說什麽王後邀請公主下棋。

卿城推脫不過,只好被他們拉去了。

王後果然雍容華貴的端坐在椅上等她,棋盤已設好。

卿城已有許久沒會這個王後。今日,王後倒是如初見般和善。

她笑著招手:“城兒,今天本宮正好有興致。請你來下下圍棋,會麽?”

卿城搖頭。

其實她是會的,雖然只是些皮毛。

但是她並不想和王後下棋。

王後卻毫不在意的笑道:“不打緊。權當是陪陪本宮吧。”

王後的指甲染的殷紅如血,一子子落在棋盤上,漫不經心,像是在打發時間。

不論是輸了一盤還是贏了一盤,都推倒重來。

卿城看得出來,她並不想陪自己下棋,卻不斷靠著喝茶提神強撐著。

緊接著便有人去請蘇覆,說是卿城公主在中宮下棋,請他一同前往。

擺明是扣著人質讓他去認領。

蘇覆平生最討厭被別人脅迫。

王後或是溫華,他都懶得理他們,根本不想和他們有任何牽連。

可是如今軒轅劍的下落未定,他又在籌謀討伐東邪的事。

而中宮聯合世子攝政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此時不能打草驚蛇。

考慮了片刻,他最終還是答應前去。

尾隨侍女,侍女引他到殿門前,道:“相國大人,卿城公主就在裏面。請吧。”

蘇覆眸色幽深,停頓了片刻,是有些懷疑的,但最終還是‘嗯’了一聲推門而入。

推開門後,室內燭影搖紅,只點了兩盞落地燭臺。偌大的房室靜悄悄的,被籠罩在幽暗的紅色光影裏。

精心布置過後確實雅致,濃重的熏香飄散開來,氣氛更為秾艷。

蘇覆能官拜丞相也不是一步登天,摸爬滾打這麽多年,多少能感受到這熏香並不簡單。

幸而他是習武之人,還不至於到情難自制的地步。

他單手撩起深紅色的綃帳,一道朦朧的身影映入眼簾。

起初溫華公主向他表露心意時,他只當小女兒家的心思,並不放在心上。

可她們母子其後卻變本加厲。

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惡心。

溫華身處繚繞的熏香之中,只能看個模糊的背影,穿的很輕薄。

穿了紗衣,不過能看見的都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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