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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的動作就是將她攬過來,等到去將她的手渥暖的時候,他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她真是太會討寵了。

想不去疼都難。

她笑。這一次,是真心實意的笑。

慕衿明白,不論她是向著容珩還是向著義兄,吃虧的都是自己。最好的方法,便是使縱橫閣與長夙門化幹戈為玉帛。

這次她為容珩收服了林氏一族,義兄自然不快。但是慕衿這次並沒有選擇回避義兄,而是選擇花費不少工夫去周旋,以十三令的下落為利益,試圖改變義兄的心意。

只盼著事情能有回旋的餘地。

但是慕衿千算萬算都沒想到的是,先動手的不是義兄,而是容珩。

次日晚間,甄武求見。

甄武躬身行禮:

“甄武深夜前來,是有要事稟報。”

慕衿垂眸。自然,倘若不是要事,甄武斷不會在深夜親自前來。

容珩的反應很平淡,也沒有讓慕衿退下,只道:“坐吧。”

“謝少閣主。”

甄武落座後,道:

“近日來,外邊有關十三令的流言四起。可見有不少門派對十三令虎視眈眈。青雲莊本是我們一力扳倒,何時輪得到他們覬覦。”

容珩輕輕一笑,不以為然: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他們有不該有的野心也是情理之中。”

侍女取了龍井過來想要奉茶。慕衿遞了個眼色過去。

侍女會意退下。房內便只餘下他們三人。

慕衿親自從茶盅裏取了茶,斟上水泡開,端到甄武跟前:

“甄公子慢用。”

“多謝少夫人。”

自青雲莊一事過後,甄武對慕衿的態度改觀了許多,言語間也客氣了許多。

甄武劍眉深鎖:

“外界流傳最廣的便是說宋靖臨死前將十三令交付給了裴文。”

慕衿不動聲色的給容珩續茶。其實她也曾細細斟酌,十三令是不是真的在裴文跟前。

如果真的是這樣,她要怎樣才能從裴文那裏套得。

那日,她放了裴文也就是這樣的意思。既然裴文對十三令的下落略知一二,她何不做個順水人情,將裴文放了,也能在義兄那邊博得一點信任。

讓義兄去收留裴文,從裴文口中套得線索,順著線索找到十三令再好不過。

容珩淡淡道:

“隨他們去。不必特意理會這些流言。”

甄武微微點頭:

“可是這樣一來,群狼環伺,十三令的事會不會處什麽差錯?畢竟十三令是青雲莊一寶,也是江湖各門派必爭之物。”

明滅的燈光不定。容珩緩緩道:

“他們想要,盡管來拿就是。”

慕衿微微擡眼看他,想要從中窺得一點關於十三令下落的蛛絲馬跡,卻沒有瞧出什麽異常的神色。

冬日裏冷,茶盅裏的水涼了。慕衿沒有喚侍女,親自出去更換茶水。

難怪裴文之前說,找到宋過,就能找到十三令。

他那樣執著,原來是為了救下宋過。其實十三令,在他手上。

既然這樣,那就更簡單了。

慕衿早就屬意,讓義兄追蹤裴文下落,好收留裴文。但是如果十三令在裴文那裏,想要奪回十三令,又不留把柄,就只能殺人滅口。

她修了很短的一封密令,意在讓義兄追殺容珩。

安排親信將密令送出之後。

她又端著煮好的茶水回了書房。速度很快,一切如常。

待她回去時,恰好遇上甄武在座上默然。片刻後,他似乎了然,便起身抱拳行禮道:

“甄武明白了,先行告退。”

等甄武離開後。

容珩順勢將她攬坐在自己身上,頗受誘惑的將手放在她腰間游移。

她以為一切都很順利。突然,腰間吃痛。

她有些幽怨的眼眸對上他不懷好意的笑容,也許想埋怨一聲撒撒嬌,然而最終還是選擇忍氣吞聲。

白皙細腰上留下的淺紅印痕,是一場最具刺激的視覺盛宴。

好在他一向懂得適度的原則,一觸即收而已。

他笑:“今晚就留在這裏吧。”

除非突發意外,否則他很少如此。

慕衿有時覺得他甚至自律的有些不正常,將公私分的很開。在書房裏心無旁騖,只有在她那裏才會透漏出如狼似虎的本性。

但是她當然不會拒絕。

“好。”

床上流蘇輕晃。

他咬著她的肩帶,深不可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衣帶松開的時候,他忽然停下動作,攬起衣衫不整的她,笑意溫柔:

“來。”

慕衿有些不解,但還是依言靠了過去。

他將一塊令牌交給了她。

等慕衿看清那塊令牌的時候,神色驀地一僵。

精致覆古的令牌上赫然鐫著'十三令'三字。

為什麽要放在她這裏?

當然不會是因為情到深處時討紅顏歡心。

慕衿只覺背脊發涼。在外界看來不知所蹤的十三令就在他這裏,他又這樣直截了當的轉交給了她。

人人都覬覦十三令,江錦亦然。

慕衿想過千百種方法去讓江錦截獲十三令。

但是現在十三令就在她眼前,就在她手裏。唾手可得,她卻不敢再把它送給江錦。

十三令無論在哪,她都可以布局讓江錦拿下。唯獨在她這裏,不能。

不論江錦是以何種方式奪得十三令,與她是否有關系。但是只要十三令經她的手,她就難辭其咎。

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容珩這是徹底斷了江錦的路。

可是怎麽辦。

外面流言四起,容珩又刻意縱容這些謠傳。

裴文又是她屬意放了的,江錦一定深信十三令就在裴文那裏。

明明十三令一直就在容珩手上,他卻隱而不發。

慕衿誤以為十三令在裴文那裏的事情,他一定知道,否則怎麽會縱容她放了裴文。

那麽江錦此時再去追殺裴文……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江錦去追殺裴文反而遭到容珩的人伏擊。

如果是這樣。以江錦那樣多疑的性格,一定會懷疑是慕衿聯合容珩設的局。

容珩非但鏟除了長夙這樣的後患,還用了一招離間計。

一箭雙雕。

慕衿越想越是後怕,原本因體貼她怕黑而留下的暗黃燈光此刻照明了她的緊張。

他很享受這種獵物在惶恐和不安裏漸漸屈服的過程。

容珩做事情認真嚴謹到了偏執的地步。該做什麽事的時候就一定心無旁騖,公事如此,在床上也是如此。

“不許分心。”

他半帶戲謔半帶警告的語氣讓她強迫自己將思緒拉回來。

次日清早。

慕衿醒來的時候,容珩已經不在身邊。她拖著酸痛的身子起來,卻發現朝歌已經領人到容珩的書房侍奉。

朝歌親自侍奉她梳洗過後,又備了她最喜歡的幾樣餐點細細服侍。

慕衿今日有些心煩意亂,不太專心,只草草喝了幾口粥後,便道:

“回棲鳳臺吧。”

她必須要盡快給江錦透露風聲。越快越好。

既然已經出了差錯,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及時止損。

朝歌卻道:

“少閣主臨行前交代了,他午後就回來,請少夫人在此等待。”

慕衿眸色一深。她雖有些想法,但畢竟只是猜度。現在就明面上忤逆他的意思,未免過於冒險。倘若前功盡棄,是不是得不償失。

略略思索,她還是決定留下來。

留著這裏也沒有什麽事可做。她坐立不安,看書也看不進去,左不過找些瑣事打發打發時間罷了。

裴文快馬加鞭的跑,馬不停蹄的跑,不顧一切的跑。他不知道該要去什麽地方,腦海裏的什麽堅貞氣節都已成空白,只是想逃的越遠越好。

然而他所不知道的是,這段時日,流言四起,傳聞他攜十三令潛逃的消息廣為流傳。

裴文,已經成了眾人虎視眈眈的獵物。

無論他逃到哪裏,都不可能會活下去。

裴文敢覬覦慕衿。

慕衿究竟是怎樣的態度,容珩不知道也不關心。他要做的,只是解決裴文。

當日他路過花叢,就聽見了裴文對慕衿表露真心,其後他卻不動聲色。

容珩並不是急於求成的人,一定要在當時就將裴文逼上絕路。

容珩不著急對他動手。慕衿想放了他就放了他。容珩可以當做什麽都不知道。

等將這個人的價值剝削的幹幹凈凈之後,再讓他死無全屍也也來得及。

秋後算賬而已。

容珩不想臟了自己的手。江錦已經布置好了人手等他。

截殺一個裴文何其容易。

血濺當場。幾人立刻上前搜身,卻大驚失色的發現裴文身上沒有他們要找的東西。

正當他們反應過來,打算緊急撤退時,埋伏在四面八方的刺客一躍而出,劍指身前,圍截了他們最後的退路。

☆、真相

慕衿終於坐不住了想要出去,卻又被侍女攔下了。

慕衿難得動怒一回:“讓開。”

朝歌神色為難的領人迎了上來攔住她:“少夫人……少閣主交代過,讓少夫人在房裏好好歇著,說外邊不夠安全。”

哪裏是讓她歇著?分明是變相的禁足。

慕衿沒有再執意離開。

容珩已經提醒了她,外邊不夠安全。也是,像江錦那樣多疑的人,又怎麽會完全信任她?就算兩人結為兄妹的關系,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經此一事,江錦一定覺得她背叛了他。江錦那樣心狠手辣的性格,寧肯錯殺絕不放過,怕是此刻,早已經設下十面埋伏在等她。

她坐在內帷,心煩意亂。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濃黑如墨。

容珩進來的時候,她依舊冷落的坐在那裏,無動於衷,神色沈沈。

容珩輕笑一聲:

“生氣了?”

她欠身行禮,冷冷清清道:

“不敢。只是覺得少閣主好手段,妾身自嘆弗如。”

他也不惱,只是笑著攬過她,對她說:

“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哥哥怎麽樣了?”她平靜道。

不出意外,這個時辰,江錦所派出的人已經被帶回了縱橫閣。江錦覬覦他不該覬覦的,這就是為容珩出師正了名。

“今夜不談公事。”他說:“只談你我。”

“你利用我。”

她毫不避諱的直視著他。

到了眼下這個地步,她已經肆無忌憚,也沒有必要再做任何偽裝。很快,她就會成為逆徒的妹妹。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她本就是靠著義兄的關系坐上這個位置,義兄倒下後,她自然也榮華散盡,還有什麽值得顧忌的。

他看著她的眼睛,說:“這是最後一次。”

她不語。

“江錦也是在利用你。你又何必對他矢志不渝。”

慕衿反駁道:

“義兄對我有養育之恩、知遇之恩。”

“養育之恩?”他輕輕笑:“你看看這個。”

他將一個手劄給了慕衿。

這是江錦的手劄。

速度真是夠快的。看來他已經借了名頭清查了長夙。

慕衿心下有些不平,但是也只得依言看了一看。

這封手劄很陳舊,但確是江錦的筆跡。

慕衿翻過幾頁,瞳孔倏忽增大。

江錦……竟是害死自己雙親的兇手。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樁舊事。

當時慕衿父母在江湖上還有些名望,那時青梅煮酒,她父母對江錦才略深為讚賞,奈何江錦清貧,她父母便極力扶持他。

可是沒想到江錦不走正道,竟然想著學習巫蠱之術起家。被慕衿父母發現之後,受到阻攔,他為了清除阻礙,設計殺害了慕衿父母。

當時慕衿還是個不足月的孩子。

江錦起了憐心,沒有趕盡殺絕。撫育她長大,為自己效忠。

慕衿看的手都在抖,可是她還是一遍遍的去看,去確認。

她不得已去接受一個事實:她效忠了這麽多年的人,是她的仇家。

直到她看的崩潰,手劄重重的掉落在地上。

她頭痛欲裂,久違的眼淚盈眶而出。

他一直都在抱著她,可是主動投入他的懷抱,她是第一次。

她不想讓他看見自己哭,將頭埋在他的肩膀上,可是說話的時候已經泣不成聲:

“我是不是很蠢,才會被他利用了這麽多年……”

這是他第一次見她哭,在他懷裏哭成這樣,像一個弱小無助的孩子,揪著他的心。

他在她耳側吻:“你以前受過的苦,以後我一點一點給你補償回來。我會對你,比對自己更好。”

自從江錦一事揭開之後,容珩對慕衿的好確實不再像從前那樣似是而非,讓她捉摸不透。他情真意切、毫無保留的好給了她十足的安全感。

就是那種能讓她肆無忌憚的安全感。

時逢八月。

容珩的書房。

適才柔桃進來侍了一杯茶。也就這區區一盞茶的工夫,立在一旁的言慎臉已經紅成了豬肝色。

待到柔桃退下,容珩淡淡道:

“你不會醞釀了這麽久還沒和人家姑娘說吧”

看柔桃的目光似乎從未落到言慎身上。

言慎耳根一紅:

“我怕現在和她說太直白了。”

容珩掃他一眼:

“不過是說句話和她認識一下,又不是讓你去表露心意。裝什麽靦腆可愛。”

言慎誠懇道:

“我不是裝可愛,我是真可愛啊!”

有些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容珩深知這個貼身跟他多年的總管在這點硬是沒在他身上學到半點皮毛,懶得再和他談這些:

“秦淮的行程安排的怎麽樣了?”

“縱橫裏有些事務須得您親自處理。這樣算算約莫半月後啟程。”

“嗯。”

“您公務繁忙,何須親自訪這醫師?就算是江湖名醫不假,您花上重金請他,不信他敢不來。”

容珩淡淡翻過一頁:

“你對別人有多少誠心,別人自然也就能對你有多少用心。”

言慎抿抿嘴,但是一向知道自家主子性子,也就不再說話了。

午後的陽光溫暖而柔和。

慕衿暖軟的坐在容珩膝上,在舒適的光照下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暖洋洋的分食一碗山竹桃膠蔓越莓羹。

她最近用藥用的多,總覺口中泛著些苦味,這羹湯裏微甜的氣息恰恰能緩解些。

慕衿咽下容珩餵的一勺羹湯,閑聊問道:

“上次林北延前來,怎麽沒見他夫人過來?我早就聽說他夫人是個知書達理的好女子,還想昨日見上一見。”

容珩自己也咽下一勺羹湯,淡淡道:

“他夫人有孕在身,不宜舟車勞頓,所以留在家中。昨日跟他前來的,是他新納的妾室,聽說是個江南女子。”

聞言,慕衿脫口而出道:

“可憐他的好夫人,裏裏外外幫持他。這才多久,他就納妾。”

容珩雙眸微瞇著看她。

慕衿這才意識到自己這話說的奇怪。

男人三妻四妾人本就是延續香火的綱常禮教,何況是顯赫人氏,一妻一妾而已,算不得好色之徒。

慕衿微微訕笑一聲,解釋道:

“我只是聽說他們之間似乎情深意重,她夫人乍然失寵,覺得有些奇怪罷了。”

容珩不置可否:

“他的妻室與他門當戶對,兩人之間確實相敬如賓。至於妾室,雖出身卑微,但性格率真,能歌善舞,聽說也頗得他歡心。算不得失寵,平分秋色。”

既愛賢妻,又寵美妾。濫情比無情對女子而言更為輕慢。饒是如此,僅一妻一妾在這樣的世風下,也是為人稱道的潔身自好之人。

容珩聲音輕淡:

“我要去秦淮一趟,大概要很久才能回來。”

慕衿回手勾了一下他的脖子,酸道:

“我說呢,怎麽舍得抽出時間來陪我。”

“何時啟程?”

“半月後。”

“我也想去。”慕衿回過頭道。

“你身子不好,就留在這裏安心養著身子。”

慕衿悶悶’哦’了一聲,驟然想起了什麽,道:

“秦淮不是多美人麽,上次那個宋卿卿就是秦淮的吧?”

秦淮是聞名天下的煙花地,秦樓楚館遍地,文人騷客雜沓其中。

“嗯。”

慕衿煞有介事道:

“你不會給我帶個‘妹妹’回來吧。”

容珩沒說話。

她鄭重其事道:

“找個'妹妹’不要緊,要緊的是可別被那些虔婆給騙了呀。”

她頓了頓,接著用妻子囑咐丈夫的口吻,正色叮囑道:

“那些人,為了擡價,什麽漂亮話都說的出來。專挑人傻錢多的下手。”

容珩微微挑眉,等著她說完。

她有了些興致,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捏了一下:

“說不定你過去了,她們就說,我看你這個公子長得挺可愛的,這三十兩的姑娘,一百兩就賣給你。”

他淡淡掃她一眼,對她編排他的話絲毫不感興趣。

她頓時乖了下來,閉嘴不再說話了。

他往她口中餵了一勺羹湯,眼眸微瞇:“你這麽了解,想必是以前去過?”

“才沒有呢。”

歡聲笑語間,慕衿偶然一擡眼望見了煢煢孑立在柳梢之後的甄墨。她瘦削的臉龐上有一道柳絲的暗影,宛如一道細長的裂痕,寂寂目光在他們身上流轉。

慕衿牽了牽他的衣袖道:“我們回去吧。”

待到容珩與慕衿離去之後,甄墨微微垂眸,也轉身回了自己的住處。

衛昭在門前等她。凡他閑來無事時,時常來陪她說話,所以她並不意外。

那夜她向容珩表露心意,無意被他撞見。

此事她羞於向他人啟齒,而他,在一個月色如水的夜裏見證了她的悲涼與哀傷,也算是她窮途末路的知己。

衛昭不善言辭,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木訥。他不懂怎樣安慰她,大多時候是沈默著聽她說話。

可甄墨今日似乎比往日要沈默些,只是撫琴給他聽,爾後問他道:

“衛昭,你覺得這首曲子如何”

他受寵若驚道:“很好聽。”

“這首曲子名叫《山鬼》,我練習了很久。”她垂著眼睫道。

衛昭一時有些倉惶,半晌,才接話道:

“這樣啊。前段日子手上的傷就是因為練習這個曲子吧。”

她笑容明媚起來:“嗯,以前珩哥哥經常聽我撫琴的。”

可沒過多久,笑意就重又蒼白,她低下頭似漫不經心的撥了一下琴弦,語氣極淡:“可是後來他忙了。”

那一刻衛昭覺得自己真的是著了魔,他下意識的脫口而出,說是一道閃電也不為過:

“你想讓他聽一次《山鬼》麽”

“嗯。”

她眼中的憧憬一點點的漫開,最後就連嬌柔的臉龐上也泛著璀璨而絢爛的笑容。

☆、家主死因

容珩去了秦淮後,慕衿覺得清閑了許多。

偶然間,她百無聊賴,便去聽檐燕私語,想走近些,卻一不當心就滑到了青苔階下,險些摔倒。

幸而朝歌眼疾手快從身後扶住了慕衿,頗憂心道:

“少夫人,您近來眼疾似乎又重了些,不然奴婢去給您再熬一副藥吧。”

慕衿剛要說話,便聽見一淡淡笑聲傳來:

“嫂嫂,用藥還是要謹慎些。”

慕衿回眸一看,原來是容煥。看他容光煥發的模樣,想來病已全然愈了。

他穿了一身剪裁得體的冰藍錦袍,腰間的白玉腰帶平添幾分儒雅。眉眼俊逸,目光清朗。論起來,容煥的樣貌並不比容珩差多少,只是氣質上遠不如容珩清貴。

語畢,容煥容色微沈,不輕不重的補上了一句:

當年父親,就是因那庸醫用藥不慎才英年早逝。”

慕衿微微一笑:

“多謝三弟掛懷。”爾後,又轉身吩咐朝歌:“你去請衛姑娘吧,旁人我不放心。”

朝歌提醒道:

“少夫人,衛姑娘隨少閣主一同去了秦淮。”

慕衿微微斂眉:

“奇了,少閣主去秦淮處理事務,她隨著一起去做什麽。”

容煥朗然一笑:

“嫂嫂,煥認得一個醫師,醫術高明。不若我幫你請了來吧。”

容煥與她算不得熟稔。他薦的醫者她也未必用的慣。

慕衿客氣又疏離道:

“不必煩勞三弟了。阿綰上次給我留的藥還剩下許多,我繼續煎著喝就是了。”

容煥也不介懷,依舊坦誠笑道:

“嫂嫂若是日後缺什麽少什麽,盡管吩咐煥。身子還是要緊的,二哥這樣疼嫂嫂,定然舍不得嫂嫂受苦。”

容珩對慕衿的寵愛明眼人都看在眼裏,長夙倒了,慕衿卻未受影響分毫。況且容煥又何等會察言觀色,自然曉得這個身世別樣的嫂嫂是極被尊重的。

慕衿聞言笑道:

“三弟。近來我身子不好,閣中大小事務多虧了你日夜操勞。”

自打容煥回來後,確是成熟穩重了許多。近來許多事務都是他一手處理,有他在,容珩省心了許多,慕衿自然也寬慰不少。

他微微搖頭道:

“嫂嫂客氣了。煥不負所言,定會盡心竭力。”

慕衿微微頷首以表謝意:

“時辰不早了。岑兒大約已經醒了,我就先回去了。”

“嫂嫂慢走。”

回了棲鳳臺後,容煥適才的話仍縈繞在慕衿耳中。她微微疑心問朝歌道:

“卻才煥公子忽然提起老閣主的事,這樁事的始末,你可清楚麽”

容煥一席話似露非露,說的極隱晦。慕衿雖神色上似無意,心底卻留心想了想,總覺得還有些端倪。

朝歌神色有些為難,緘口道:

“閣中上下對此都避諱不言,少夫人還是不要過問了吧。”

慕衿心下更疑:

“我斷斷不會向外人提起,你但說無妨。”

朝歌猶豫了半晌,才說了幾句敷衍道:

“其實也沒什麽。那時老閣主不知為何生了一場大病,已病入膏肓,就連棺木都備下了。一日忽然來了個自稱神醫的江湖術士,說有靈丹妙藥可以醫治老閣主的病。用藥後一兩日確實神清氣爽,不承想後來還是西去了。”

朝歌這一席話看似細致,卻漏了許多重要的細節,更未提及獻藥者與死因等等。

慕衿慢慢的放下茶杯,佯裝不解道:

“沒有請仵作麽?”

“自然是請了。只是……只是老閣主實在是病重難醫。少夫人,您還是不要再過問了吧。若是少閣主知道奴婢在此多話,會不高興的。”

慕衿心中已猜著了七八分,安撫她道:

“你放心,此事我日後不會提起。”

語畢,她又似無意的拿起茶杯端詳道:

“少閣主一向深知孝悌忠信,我不會貿然論及此事讓他不快。”

慕衿自然清楚,縱橫上下對此事多有猜疑論斷,她說此語,其實也是有意無意的為容珩開脫咎責。

朝歌敷衍的‘諾’了一聲道:“少夫人,奴婢去為您煎藥。”

於是就快步的離開了。

這段日子,慕衿的視力越來越不好。最近連帶著眼睛一側都起了些浮腫。

容珩此行去了不少日子,她原本是盼著他回來的。

可是過了這麽久,她這浮腫還沒痊愈。敷了多少名貴的藥,近來雖稍稍好些,但到底沒有好的透徹。

容珩的歸期也沒個定數。他那日回來的時候,她正在庭院裏曬著太陽。

一聽說容珩回來,慕衿慌慌張張的讓朝歌收了軟榻,躲進了屋子裏。

容珩來棲鳳臺的時候,朝歌急急擋到門前攔著:

“少閣主,少夫人還在睡著,您還是明日再過來吧。”

容珩淡淡道:

“這都什麽時辰了還睡。醫師不是交代過要多走動,曬曬太陽。”

朝歌容色微微一滯,勉強解釋道:

“少夫人最近身子不大爽快,夜間睡得總不安穩,今日難得睡得好些,奴婢不敢打擾。”

容珩心中的三四分懷疑,因為朝歌含有微許不自然的解釋,上升成了七八分。

他沒再多話,很直接的想要進去。

朝歌微微上前攔了一下,覷著容珩的神色,終是不敢,又退至一旁。

容珩進內帷的時候,慕衿正藏在床上,朝裏側睡著,一只手還搭在臉側,睡姿便極不自然。

他一眼便看出了端倪,卻有意不點破,只作無意的坐在床沿,輕輕的想撥開她的手。

慕衿本意是想用手遮住那塊紅腫,自然不願意移開。

他輕輕撥了一下。她紋絲不動。

他眼中生出微許笑意,又加重力道撥了一下,她還是不肯順從的將手挪開。

慕衿知道瞞不過,幹脆坐起身子,捂著半邊臉,往床角一靠,面色不善道:

“做什麽?”

“不是睡著了嗎?”他故作不知。

慕衿知道被他瞧出來了,可還是嘴硬:

“你剛才碰醒我了。”

她分明沒睡著,卻十分有起床氣的勢子。

平日裏,慕衿也不是喜歡發脾氣的人。今天她火氣大的著實有些異常,不過到底底氣不足,就算生氣,還是有些奶兇的樣子。

容珩也不再有意挑撥她,耐下性子靠近她道:

“怎麽了,剛見面就生氣?”

慕衿也不回答,只是悶悶道:

“有什麽好笑的。”

容珩只覺得越來越反常,好言好語的來哄她,她還不高興了。

他佯作不解道:

“這手怎麽了,讓我瞧一瞧。”

慕衿自然不肯放,死死捂在臉上:

“沒怎麽,你別動我。”

他也不強求,依言松開她的手,將她攏到懷裏,低笑著咬著她的耳朵道:

“幾天沒見,就從小狐貍變成小野貓了。”

她抿唇道:

“誰讓你故意戲弄我……”

他笑:“哪裏故意戲弄你了,就是想看一眼,你兇成這樣。”

聞言,慕衿悶悶不樂道:“嫌我兇,溫柔鄉還不好找。”

容珩扳正她的臉龐,對她道:“養你一個就這麽不省心,再多養幾個還不要命?”

他又一次試圖撥開她的手,可她就是不肯。

“臉有些腫了。”她低低道。

“沒事,我就看看。”

“不要。”她很執意的拒絕,身子還縮著身子往被子裏躲。

他微微俯下身子,在她另一側臉龐上親了一下,眼帶笑意:“好姐姐,就讓我看一眼,嗯?”

聽他這樣,她眼中已生出幾分隱忍的笑意,面上雖然還是不情願,可是手缺已經松動了許多。他輕輕一撥,便看見了她另一側的臉。

“是不是又紅又腫?”她睫毛微微擡起,望向他。

“沒有啊,我覺得挺好的。”他看了一會,戲謔道:“你平常胭脂擦重了不也這樣,正好省的上胭脂了。”

看他還有心思打趣自己,慕衿頓時覺得,自己剛才白心軟和感動了。

她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掀了衾被就出去了。

她本是一時生氣,跑了出去,在□□中也是漫無目的的走。

突然,遠處出現一個衣衫襤褸的女人,往她這邊爬行,口中含糊不清的叫著什麽。

慕衿有眼疾,看的不甚清明,只是見她滿頭白發散亂,模樣奇怪,便想近前去看個究竟。

待上前幾步,她看清那張臉和那殘缺的軀體時,心中一驚,甚至都泛起了些惡心。

不等她叫出聲,便看見容煥帶了一小隊人追了過來。

隊列中的幾個人,毫不留情的將那個爬行的女人拖走。

容煥微微附身行禮:

“下人們失職,讓嫂嫂受驚了。”

慕衿勉強笑道:

“沒什麽,剛才那個女人是誰?她說話我也沒聽清楚。”

“哦。剛才那個女人是我父親生前的妾室。可惜她辜負了父親的寵愛,做了大逆不道的事,對縱橫不忠,所以被扣押懲處。”

慕衿還是沒忍住追問了一句:

“既然這樣,怎麽還留到今日?”

容煥自然明白她的言下之意,是直接處死那女人。

容煥雲淡風輕道:“那女人罪孽深重,直接處死未免太過便宜她。割了她的舌頭,斷了她的筋脈,讓她口不能言,足不能行,在暗室裏十幾年不見天日……

☆、眼疾

慕衿越聽,容色越是蒼白。

她在江湖上待了這麽些年,駭人聽聞的事也見得不少,可是今日親眼見過一回,才明白有多可怖。

容煥還在娓娓而談,恰逢容珩追了過來,隨即將慕衿攏在懷裏。

他神色算不上好,語氣也淡,顯然很不喜歡容煥和她說這些:

“你別嚇她。”

容煥頓時止了聲,會意笑道:

“煥說笑呢,嫂嫂不必放在心上。”

慕衿不知道容煥是不是有意說給自己聽的。

畢竟縱橫的人,都疑心她是長夙的細作。

不論說者有沒有心,她這話是聽進去了。

總歸是心虛,聽過之後總覺齒寒。

容珩雖然護著自己。可是縱橫裏其他人畢竟是對她有些看法,她總覺得心神不寧。

容珩覺察到她的異常:

“嚇著了?”

“當然不是。”

慕衿矢口否認。

雖這樣說,可她分明緊張的眼神飄忽,身子微顫。

容珩眼眉微彎,將她攬過來,低頭看著她的臉漫不經心笑道:

“也是。我就喜歡你這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慕衿不知道容珩究竟對自己的過去了解多少。想起往日裏前前後後幫襯了長夙不少,心底到底是有些發虛,默默不再言語。

“既然什麽都不怕,有一樁事不妨說與你聽聽。”

“嗯?”

“之前宋靖死的不明不白。徹查之下,有了幾個可疑的人選。”

慕衿擡頭問道:

“前段時間去秦淮是為了這樁事?”

“嗯。不過結果確實有些出乎意料。”

“是誰?”

沒等容珩說話,慕衿就下意識的開口問。

這話一說出來,慕衿就覺得她現在以'少夫人'的身份,過問這樣的事情實在是有失分寸。

自從慕衿知曉江錦與自己的恩怨後,早就金盆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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